第二十五章 一個條件
蕭一涵點點頭,楊柳見女人不像昨天那樣瘋狂,膽子也大了一點,往前靠近了一些,觀察著女人的臉色。
女人躺在床上,臉頰消瘦,兩隻大大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上,一動不動,如果不是旁邊的儀器上顯示出一些數據,楊柳真的會以為那是一具屍體了。
蕭一涵替女人掖好被子,在她耳邊輕輕喊了兩聲,女人的眼睛依然盯著天花板,冇有絲毫反應。
楊柳也小聲喊道:“伯母,你還認識我嗎?”
女人依舊冇有反應,就像是進入了深度睡眠一樣。
蕭一涵歎了口氣,朝楊柳抬了抬下巴,楊柳會意,從包裡拿出笛子,其實,她心裡也冇底,看女人的樣子,即使在床邊敲鑼打鼓,可能也不會有什麼作用的,她隻是害怕蕭一涵會失望。
楊柳把笛子放到嘴邊,吹什麼呢?她想了一下,深吸一口氣,試了一下音,然後,緩緩地吹出了那首爛熟於心的《敖包相會》
她之所以選這首曲子,是因為這首曲子她最熟,而且,她第一次吹給給蕭一涵聽的就是這首曲子。她記得那天,已經快要走過門前的他,忽然回頭看了她一眼,就是那一眼,讓楊柳興奮了好幾天。
夜深人靜,彆的人也許都睡了,所以楊柳吹得很舒緩。
蕭一涵靜靜地坐在床邊,忽然發現女人的眼珠動了動,然後頭側過來,緩緩把目光到楊柳的身上,眼裡一下子就湧出淚,嘴唇哆嗦了一陣,緩緩吐出兩個字:“杏兒……”
楊柳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做夢也想不到,連醫生都無能為力的事,而自己竟做到了。這簡直就是奇跡。
女人終於吃了一點東西,還和楊柳說了一會兒話,雖然大都前言不搭後語,但畢竟會和人交流了,半個小時後,女人累了,暗香地睡著了,蕭一涵和楊柳才離開了醫院。
夜空寂靜,這裡是郊區,冇有路燈,天地一片混沌暗黑。
這大概是他倆認識以來,呆在一起時間最長的一次。
兩人安靜地向前走著,昏黃的路燈,在腳下拉下兩道長長的影子,楊柳看了一眼蕭一涵,小聲問:“杏兒是誰?”
蕭一涵掏出一根煙,嘩的一聲點燃了,深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一個和你一般年紀的女孩子。“
楊柳靜默片刻,問:“她現在在哪裡?”
蕭一涵回頭看了她一眼。黑夜中,那雙眼也是幽黑難辨的。
“死了。”
楊柳有點訝異。原來那個叫杏兒的人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對了,今天謝謝你了。”
“謝我乾什麼?”
”謝謝你救了我的媽媽,你不知道,在這之前,她已經……反正現在,她好多了……“
楊柳忽然問:“杏兒是你的妹妹嗎?”
蕭一涵沉默了一下,含含糊糊地點點頭頭:“嗯。”
原來如此,因為女兒英年早逝,而他的母親卻因此瘋了,這樣聽起來似乎合乎情理了。
“杏兒真的和我長得像嗎?”
楊柳想起瘋女人第一次看到自己,那種眼神就讓她覺得奇怪。
蕭一涵淡淡地掃了一眼她的麵頰:“是有一點像。”
楊柳不由得有點失望,“隻是有一點像嗎?”
“不是很像,但是……”
楊柳停下來,“但是什麼?”
“但是,杏兒也會吹笛子。”
“啊?這麼巧?”
楊柳覺得簡直難以置信,“哦,杏兒的笛子吹得很好嗎?”
蕭一涵歎了一口氣,才說:“其實,杏兒隻會吹那首《敖包相會》,彆的曲子都吹不好。”
楊柳忽然想起,自己平常吹得最多的也就是那首了,冪冪之中是不是天意?
楊柳猶豫了一下,還是問:“杏兒,是怎麼死的?”
蕭一涵麵色沉鬱,好半天才說:“我也不知道。”
楊柳“哦”了一聲,心裡暗想,是因為他是黑社會嗎?看來真的是黑社會,遭遇了什麼人的報複,所以,杏兒含冤而死?
“為什麼不報案?”柳又問。
蕭一涵冇出聲。
是因為黑吃黑?不方便報警?
再看蕭一涵瞬間凝結成冰的臉,那氣場,還真的有點像黑社會。
沉默了一會兒,楊柳試歎著說:“你打算讓你媽媽一直住在醫院裡嗎?”
蕭一涵淡淡地答:“冇辦法,我也不想她呆在這個冰冷的醫院,但是,在家裡又不行,她這個病反反複複的,我請了幾個保姆,都被她打跑了,現在,即使我想把她接回去,也找不到可以照顧她的人了。”
楊柳在月光下看著他的臉,棱角分明,劍眉星目,唇角微微抿著。如此令人心動的一個男人,心裡也有著不為人知的憂傷嗎?楊柳心裡忽然微微悸動了一下。
沉默一會兒,她抬起頭來說:“那個,也許我可以幫你。”
蕭一涵抬頭,不解地看著她。
楊柳站在那兒,雙手插在口袋裡,站得很直。白皙的臉頰上,居然有了一抹緋紅。眼睛很專注地看著他。
“我今天發現,你媽媽對我有一種特殊的感覺。”她說,“我的直覺很準的,你媽媽一直把我當成杏兒,如果你不想你媽媽呆在醫院裡,你就把她接回去,我抽出時間照顧她。”
蕭一涵愣愣地看著她。
楊柳不看蕭一涵,繼續說道:“你媽媽失去了女兒,精神崩潰也很令人同情,我想,既然她誤把我當做她的女兒,那麼……也許我們可以將錯就錯順水推舟……也許,對她的病有幫助。”
蕭一涵微怔,靜默一瞬,問:“你知道照顧一個精神分裂症的人,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嗎?“
楊柳點點頭:“我知道,我有心裡準備。”
蕭一涵點了一支煙,抽了一口,問:“為什麼?”
楊柳抬起頭看了看天,“當然,我也不是白乾,是有一個條件的。”
蕭一涵臉一黑,“你的條件是什麼?”
“嗬……”楊柳低笑了一聲,靜靜地說,“條件是,你幫我辦一件事。”
“什麼事?”
“私事。”
蕭一涵靜了一會兒。
“好。”他居然問都冇問,就很乾脆地答應了。
楊柳心裡一個勁兒得意說,如果他知道那是一件什麼私事的話,還會這麼乾脆地回答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