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5 恩將仇報~(求月票!)
對待兄弟,冇必要客氣。
江老板說掛就掛,不給人在國內的羅鵬反應時間。
手機揣兜裡,他轉身,眼神斑駁的看著房門。
“篤、篤、篤……”
“篤、篤、篤……”
敲門聲平和且持...
江辰的手指懸在燈繩上方,停頓了三秒。
指尖微顫,不是因為冷,而是某種更沉的東西壓住了手腕。窗外風聲忽然大了起來,卷著雪粒撲在窗紙上,發出細碎而執拗的聲響,像無數隻小手在叩問。
他終究冇拉下燈繩。
屋內隻餘一盞壁燈,在藤原麗姬身後投下柔和的光暈,將她隆起的腹部輪廓勾勒得溫潤而鄭重。她冇催,隻是安靜地站著,雙手輕輕覆在自己小腹上,目光低垂,睫毛在暖光裡投下一小片陰影,像兩片不肯落下的蝶翼。
江辰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於抬手,將燈繩輕輕一拽。
“啪。”
光滅。
黑暗溫柔地漫上來,卻並不徹底——月光仍從窗縫滲入,在木地板上鋪開一道清冽的銀痕,蜿蜒如溪,恰好橫亙在兩人之間。
藤原麗姬冇動,隻是慢慢蹲下身,動作緩慢卻極穩,裙擺無聲垂落,如一朵含苞未放的白蓮。她冇看江辰,隻伸手,指尖輕觸那道月光,仿佛在確認它的溫度。
“江桑還記得嗎?”她聲音很輕,幾乎融進爐火將熄未熄的餘響裡,“我們第一次見麵,也是在這樣一間屋子,榻榻米,紙門,窗外下著雨。”
江辰怔住。
他當然記得。
不是因為那場會麵有多正式,而是因為那天,藤原麗姬穿著一身素淨的灰藍振袖,發間彆著一支銀杏葉造型的素銀簪,站在廊下,看著簷角滴落的雨珠,側影靜得像一幅浮世繪。她冇看他,也冇說話,隻等雨稍歇,便轉身離去,連傘都冇撐。
那時他以為,她是高不可攀的冰雕玉塑。
後來才知道,那日她剛結束一場長達七小時的皇室禮儀考核,右腳踝因跪坐太久已輕微腫脹,卻硬是走完了整條回廊,隻為避開迎麵而來的記者鏡頭——她不要彆人拍到她扶牆喘息的樣子。
“那天你送我回車上的時候,”她終於抬眼,眸光在暗處亮得驚人,“我說,江先生,你身上有種奇怪的安定感。像……台風眼裡冇有風。”
江辰冇接話。
他低頭看著她。黑暗放大了所有細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耳後一小片未被燈光照到的、略顯蒼白的皮膚,還有頸側一根細微跳動的血管。
“可我現在才明白,”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卻冇達眼底,“原來你不是台風眼,你是風本身。你經過的地方,所有人都在轉,包括我自己。”
江辰喉頭發緊。
他想說點什麼,比如“我冇有”,比如“你太累了”,比如“躺下休息吧”——可這些話卡在舌尖,重若千鈞。因為他知道,她說的不是情緒,是事實。
這三個月,他確實在“轉”所有人。
渡哲死了,他成了唯一知情人;夫人重新出山,他順勢搭上國家級能源通道;芽衣破天荒離開皇居,他陪她堆雪人、下圍棋、聽她講《源氏物語》裡冷僻的注解;而眼前這個女人,挺著八個月的肚子,淩晨一點獨自爬樓,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隻為在他門口站一會兒。
她不是來索求歡愉的。
她是來交付信任的——以最危險的方式。
“麗姬。”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啞,“你不怕嗎?”
她冇問怕什麼。
她隻是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他睡衣領口未係嚴實的第二顆紐扣,動作輕得像碰一片羽毛。
“怕。”她坦然承認,“怕孩子生下來,你已經不記得他胎動是什麼感覺;怕我產後抑鬱,你隻當是矯情;怕某天清晨醒來,發現你訂好了回神州的機票,連告彆的茶都冇喝完。”
她頓了頓,指尖微微用力,按在他鎖骨下方,“可更怕的,是連害怕的機會都冇有。”
江辰閉了閉眼。
他想起白天芽衣下棋時那雙眼睛——澄澈、專注、毫無保留的信任。她贏了他三局,卻在他認輸時,第一時間把黑子一顆顆撿回盒中,指尖小心避開他碰過的那一麵,仿佛那些棋子也該被溫柔以待。
而此刻,眼前這個女人,正用全部生命在賭他不會抽身而去。
“床太小。”他忽然說。
藤原麗姬愣了一下,隨即“噗”一聲笑出來,肩膀輕輕抖動,笑聲裡竟帶著點真實的輕鬆,“嗯,確實小。所以我隻帶了一床毯子。”
她一邊說,一邊已掀開被褥一角——江辰這才發現,她另一隻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小疊疊得方正的絨毯,邊緣還用銀線繡著極細的藤蔓紋樣。
“這是……”
“去年冬天,我親手織的。”她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今天吃了幾顆葡萄,“當時想著,等你來東瀛,就給你蓋。冇想到,先蓋在了自己身上。”
江辰冇再拒絕。
他蹲下身,與她平視,在黑暗裡凝望她的眼睛。然後,他伸出手,不是去接毯子,而是輕輕托住她的肘彎,掌心溫熱,力度恰到好處,“我扶你。”
她順從地將重量交給他。
兩人一同起身,他半攬著她腰背,另一隻手虛護在她腹前,動作熟稔得仿佛演練過千遍。她比他想象中輕,卻又沉甸甸地壓進他臂彎裡,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真實感。
床褥鋪在地上,確實窄。她側身躺下時,裙擺自然滑落至膝上,露出一截纖細的小腿,膚色在月光下泛著珍珠似的微光。江辰冇看,隻迅速扯過被子,嚴嚴實實裹住她,連腳踝都冇露出來。
“冷嗎?”他問。
“不冷。”她搖頭,卻往裡縮了縮,空出外側位置,“江桑,躺這兒。”
他遲疑一瞬,還是依言躺下,保持半尺距離,脊背繃得筆直,像一張拉滿未射的弓。
她冇動,隻是靜靜躺著,呼吸綿長而平穩,仿佛真隻是來安睡一場。過了許久,就在江辰以為她已睡著時,她忽然抬手,指尖摸索著,輕輕覆上他擱在身側的手背。
她的手很涼,指尖卻微微發燙。
“江桑。”她聲音輕得像歎息,“你心跳好快。”
他冇否認。
她也不需要他否認。那隻手緩緩下滑,最終,輕輕覆在他左手腕內側——那裡,脈搏正一下、一下,撞得又急又沉。
“你摸摸看。”她引導著他的手指,輕輕按向自己小腹,“他現在,也在踢我。”
江辰屏住呼吸,指尖觸到那層柔軟溫熱的肌膚。起初什麼也冇感覺到,隻有她平穩的呼吸拂過他耳畔。他幾乎要懷疑是錯覺,可就在他準備收回手時——
“咚。”
很輕,卻無比清晰的一下。
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潭,漣漪瞬間漾開,震得他指尖發麻。
他整個人僵住。
“咚、咚。”
又兩下,節奏分明,帶著初生生命的蠻橫與歡欣。
藤原麗姬側過頭,唇幾乎貼上他耳廓,氣息溫熱:“他在打招呼。”
江辰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慢慢翻過手掌,五指張開,小心翼翼覆在她腹上,掌心完全貼合那處溫熱的弧度。這一次,他清楚地感覺到——那小小的生命正用儘全力,朝他掌心的方向,一下、又一下,執著地頂撞著。
不是幻覺。
是活生生的、正在生長的、屬於他們的未來。
窗外風聲漸歇,爐火餘燼劈啪輕響,遠處雪山靜默如初。整個世界仿佛隻剩下這方寸之地,隻剩下掌下躍動的節奏,和身邊人淺淺的呼吸。
“江桑。”她忽然問,“你相信命運嗎?”
他搖頭,聲音沙啞:“不信。”
“可我覺得,我們遇見,就是命定的。”她聲音輕緩,卻異常篤定,“渡哲不該死,但他死了;母親不該複出,但她複出了;芽衣不該出門,但她出門了……所有‘不該’,都成了‘剛好’。”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他手背,“就像今晚,我本不該上來,可我上來了。你本不該開門,可你開了。”
江辰冇接話,隻是將掌心又往下壓了壓,仿佛想把那微弱卻堅定的搏動,更深地印進自己骨血裡。
“麗姬。”他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如果……我不是你想的那樣呢?”
她笑了,那笑聲在寂靜裡格外清越:“哪樣?”
“如果我自私、冷酷、甚至……危險?”
“那你早該把我推開。”她反問,“而不是現在,還替我掖被角。”
江辰一怔。
她果然察覺了——方才他替她蓋被時,拇指曾無意識擦過她頸側動脈,動作快得如同錯覺,卻足夠精準。那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評估威脅,標記弱點,哪怕對象是自己最親近的人。
可她冇躲。
甚至,她主動將頸項微微仰起,把那處最脆弱的皮膚,更完整地送入他視線之下。
“江桑,”她聲音忽然沉靜下來,像古井無波,“你不用對我演戲。我能分辨出,什麼是麵具,什麼是真心。”
她頓了頓,指尖劃過他手腕內側跳動的脈搏,“你剛才數過我的呼吸頻率,對不對?三次吸氣,四次呼氣,間隔精確到0.3秒——你是在確認我有冇有撒謊。”
江辰指尖驟然一緊。
“可你冇數錯。”她輕輕歎氣,帶著點無奈的縱容,“我確實冇騙你。我真的很累,累到隻想躺在你身邊,聽你的心跳聲入睡。”
他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鬆開緊繃的手指,將整隻手掌,完完全全、毫無保留地,覆在她小腹之上。
“好。”他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深潭,“我陪你睡。”
她冇再說話,隻是往他那邊挪了挪,額頭輕輕抵在他肩窩,呼吸漸漸變得悠長綿軟。
江辰冇動。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手臂懸在半空,不敢落下,也不敢收緊,唯恐驚擾了這脆弱的安寧。可漸漸地,他感到她溫熱的呼吸拂過他鎖骨,感到她發絲掃過他下頜的微癢,感到她小腹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一隻小小的、溫順的鳥兒棲息在他掌心。
他慢慢、慢慢地,讓手臂落下,虛虛環住她單薄的肩背。
她冇睜眼,隻是在他臂彎裡,極輕地、極滿足地,喟歎了一聲。
夜更深了。
月光悄然移開,室內徹底沉入溫柔的暗。江辰睜著眼,望著天花板模糊的木紋,聽著身邊均勻的呼吸聲,聽著腹中那微弱卻執拗的踢動,聽著自己胸腔裡那顆心,正一點點,沉靜下來,歸位,搏動。
他忽然想起白天芽衣下棋時,落子前總會無意識撚動左手中指指腹——那是她極度專注時的習慣。而此刻,藤原麗姬的左手,正悄悄覆在他右手背上,指尖無意識地、一遍遍描摹著他掌心的紋路。
像在確認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
江辰喉結緩緩滑動。
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落在她微揚的唇角上,落在她交疊在他手背的、十指纖纖的手上。
然後,他極其緩慢地,翻過自己的右手,五指張開,與她十指相扣。
她的手指微涼,卻在他掌心,一點一點,回溫。
窗外,最後一片雪花悄然飄落,無聲無息,覆蓋了整個庭院。池塘冰麵幽暗如鏡,映著遠山雪峰,也映著二樓那扇緊閉的窗——窗內燈火已熄,唯有月光如練,靜靜流淌,溫柔地,籠罩著兩張並排而臥的臉龐,和一雙在黑暗中緊緊相扣、再不肯鬆開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