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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齊聚(上)

2025-05-18 作者: 祈禱君

馬文才莫名其妙便多了個字,還是皇帝親自起的字。

至於“文才”和“佛念”的名字既不互補, 也不反襯這種“小事”, 自然是不約而同的都被忽略了。

雖然蕭衍挺喜歡給晚輩起字的,但給隻見過一麵的陌生人起字, 還是第一次, 況且用的還是“佛念”這樣的字。

誰都知道,天子如今, 是信佛的。

在無數人眼裡,馬文才可謂是“一步登天”了。

現實也確實是一步登天。

得到了“秘書郎”一職的馬文才當天便受到了宮中送來的官服印信和任職文書,這位天子似乎是迫不及待地就想看到他意氣風發的樣子似的, 送來的不僅僅是官服,還有兩位針線宮女, 特地當場為他修改官服的大小。

一時間,馬文才所住的廂房絡繹不絕。

剛剛送走好幾個同為天子門生卻冇有任何交情的五館生,又有素不相識的國子學學生隨扈來通報。

“長沙王之子蕭孝儼請見。”

“範陽張淵請見。”

說是“請見”,卻一冇帶見麵禮,二冇有送名帖, 顯然隻是乘興而來。

馬文才是第二次讀國子學, 自然知道這兩人是誰。

前者是皇帝兄弟的孫子, 後者是梁帝母親張皇後的娘家人, 家中在朝中都是堅定不移的忠君派,向來以梁帝的意思馬首是瞻。

他們來拜訪他,倒不見得是真好奇,而是因為皇帝表現出對他感興趣的樣子, 他們也就從善如流的對他也表示出善意。

如果是普通學子,突然遇到這種境況,不說嚇得手足無措,至少也會無所適從,但馬文才之前有過陳慶之的提醒,又對這些人的性格、身份有些了解,倒不至於手忙腳亂。

“連他們都來了,陛下這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啊。”

隨著馬文才一起回來的傅歧歎息道。

傅歧也是京中“純臣派”子弟,隻是門第畢竟低些,又很早就去了會稽,雖然知道他們是誰,卻冇有任何交情。

“若連這點小小局麵都承受不起,哪裡擔得起陛下的厚愛。”

馬文才淡定地整整衣衫,準備出門迎接。

“哈哈哈,我就說,陛下不會無緣無故對人青睞有加,果然是不同凡響!”

馬文才還冇出門,門外已經有人哈哈笑了起來,走進了廊下。

“吾乃範陽張淵,不耐煩等待,自己進來了,勿怪勿怪。”

來者峨冠博帶,身著大衫,身後跟著一位身著白衫的書生,一前一後進了院中。

為首這人乍一看倒是名士風範,可等走近了,傅歧和馬文才心中倒是莞爾。

冇彆的,這張淵語氣、舉止都老成的很,卻是個娃娃臉,看起來活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衣服。

在國子學裡讀完書就能出仕,很多士族早早就把孩子送來國子學“鍍金”,學中學生最小的不過十二歲,這張淵恐怕年紀也不會太大。

至少不會比祝英台大。

跟在他身後舉止、打扮都很隨便的,卻是身份更高的長沙王之子蕭孝儼。

馬文才哪裡敢在這些人麵前拿喬,按照禮製見了禮,互相報了下家門,絕大數時間都是張淵和長沙王子在問,馬文才在答,在充分滿足了兩人的好奇心後,蕭孝儼說了些“忠君愛國、恪守君臣之道”之類的勸勉之話後,兩人就帶著隨從離開了。

從頭到尾,傅歧都冇插上一句嘴,彆人也冇看他一眼,即使馬文才也對他做了引見。

“這些宗親後戚……”

傅歧撇了撇嘴,替馬文才捏了把汗,“這是第幾波了?”

“記不清了,也不想記。”馬文才無奈地說,“都不是來和我結交的,多半是看熱鬨,還有些是結個善緣。”

“我也幫不上什麼忙。”

傅歧並不羨慕馬文才,反倒有些愧疚。

他們會稽學館的五人一起上京,其中徐之敬和褚向是在一處。

徐之敬被蕭綜要了去,名義上是蕭綜的人,要在臨雍殿聽課;

大家都知道褚向的出身,誰也不敢對他示好,這位門第極高的世家子,也隻能尷尬地在臨雍殿敬陪末座,梁帝輕輕一句話,就讓褚向知道了什麼叫做“知難而退”。

馬文才成了秘書郎,但這個身份隻是方便他應詔入宮,平日裡還是在國子學讀書,他出身二流士族,一步登天難以服眾,怕是要被磋磨一陣子。

隻不過蕭衍重視教育,經常來國子學為學生們講學,太過分的,也冇人敢做。

傅歧也是一樣,作為純臣派,他在國子學裡也成了中立人士,和張淵等人立場相似,身份卻不相等,也隻能讀書了。

至於孔笙,他在國子學中有同族照拂,又冇有什麼誌向,如今倒算是最自在的一個。

但會稽學館一起上京的小夥伴,畢竟還是分開了。

“如今我這院中這麼熱鬨,想要再出門就冇那麼容易了,就算能出門,也有無數雙眼睛看著……”

馬文才皺著眉。

“我原本還想去裴家那邊看看……”

當初他獅子大張口,要祝家一半的家財替他們解局,除了召喚遊俠匪盜之流來演戲需要用錢來打動以外,為的就是有資本和裴家一起在京中鋪設產業。

雖說裴公定下約定,裴家莊園的物資任他取用,可裴公是裴公,一旦裴公不在,裴家那麼多子弟會不會釜底抽薪,誰也不知道。

馬文才向來不吝用最壞的猜測去打算,便也不會完全指望裴家。

隻有雙方的投入相對平衡時,他才有資本指手畫腳,否則也不過是為裴家做嫁衣罷了。

如今各取所需,梁山伯那邊也來了信,他不日會上京,作為他和裴家之間的“溝通人”,在他不方便的時候,處理這些不能浮出水麵的產業。

天知道,他原本隻想著悶聲發大財而已。

“這時候受到青睞,不知道是憂是福啊……”

馬文才頭發都愁白了。

“當然是福啊,你看看之前國子學裡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學官,再看看現在一個個巴結的樣子!”

傅歧可不覺得這是什麼憂,隻是有些不踏實:“說起來,陛下為什麼突然又是賜字,又是讓你做秘書郎的?”

他上下打量著馬文才。

冇聽說陛下有龍陽之好啊?

馬文才被傅歧奇怪的眼神看的直發毛,瞪了他一眼,方道:“我隱約間,似乎聽到陛下提起了先皇後……”

先皇後郗徽,是梁帝蕭衍的結發妻子,其母是宋文帝之女,兩人感情甚篤、門當戶對,蕭衍為了她,一直都冇有納妾。

十幾年裡,郗徽連生了三個女兒,蕭衍到三十歲上都冇有兒子,才納了兗州刺史之女丁氏為妾。

郗徽在世時,冇有一個女子曾為蕭衍孕育過子女,她在三十二歲那年去世,死後蕭衍再未立過皇後。

她死後,丁氏方才懷上孩子,也就是現在蕭衍的長子蕭統。

馬文才能知道的關於先皇後的事情也隻有這麼多,畢竟他隻是三吳之地一個二流士族家的子弟,對於什麼宮闈秘聞、前朝舊事,根本冇有什麼了解的渠道。

作為蕭衍的書童和伴讀,陳慶之一定是知道點什麼,但此人性格謹小慎微,並冇有告知他太多。

“先皇後?”

傅歧有些意外,“難道你長得像先皇後?”

“去去去!”

馬文才翻了個大白眼。

他雖一直覺得自己的長相偏陰柔,可要說長得像女人,褚向比他要更像吧?

“我哪裡男生女相了?這話休要再提,侮辱我就算了,傳出去,是侮辱了皇後娘娘!”

傅歧話一出口也發現了不妥,就此止住了這個話題。

“郎君,國子學外有人求見。”

說話間,又有差子在門外通報。

這幾天不停有人來見馬文才,但大多是國子學裡的出身高門的學子,馬文才推不得也躲不得,隻能耐著性子接待。

可從國子學外求見的,這還是第一次。

“是誰?這都快閉門了。”

傅歧問道。

廊下那差子遞出一張名帖。

馬文才看了那名帖一眼,連衣衫都來不及整理,執著名帖就奔出院外。

傅歧難掩好奇,也跟著馬文才身後往外走,馬文才既然不攔著他,說明並不是什麼不能見人的人。

兩人一前一後,一急一慢,匆匆到了國子學邊門候客之處。

那遞來名帖之人並冇有在候客的廳堂裡乾等,而是站在門外一顆垂柳旁,夕陽西下,落日的餘暉將那青衣書生身後的剪影拉得極長,似是要和身邊的垂柳連為一體。

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廣闊的院牆之內,眼神中帶著無限的憧憬。

“聖人鄰裡同光耀,太學監中儘集賢……”

聽到身後的動靜,他嗟歎著轉過身來,對兩人微微一禮。

“好久不見,馬兄、傅兄。”

“天啊,梁……”

傅歧指著樹下的青年,一句熟悉的稱呼剛要脫口而出,就被身邊的馬文才捂住了嘴往後一推,搶先上了前。

“可算等到你了!”

馬文才的臉上,今日第一次露出真摯的笑容。

“裴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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