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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女兒不紅

2025-05-18 作者: 祈禱君

梁山伯的死訊傳來時,祝英台正在製造著假金。

聽到梁山伯的死訊, 她的手隻是抖了一下, 之後便穩穩地持住了夾子,夾住了那根陶管, 說了句“知道”了。

但她畢竟不是馬文才那樣能揣得住事的人, 雖然表麵上好像毫無觸動,但明顯手中的動作快了許多。

不過用了平時一半的時間, 她就停止了自己的“工作”,準備離開這座地窖,回去聽祝阿大詳細說梁山伯的事。

在這座“實驗室”裡, 她過去的所學被她發揮到了最大,手法的巧妙、無中生有的本事, 即使是她現代的老師來了,看了也隻會誇她水平“突飛猛進”。

過去的日子裡,這些技能隻不過是她以後找工作的敲門磚,學的不好也不會怎樣。可現在,每一個化學公式、每一個被她成功提煉出來的化學元素, 都成了能救她命、讓她的人生為之逆轉的根本。

假金這種東西, 在現代的化學實驗室裡可以隨意被成績還可以的學生製作出許多, 但到了這裡, 因為條件的限製,穩定性不是很好,尤其她還要煉製出“一船”那麼多的假金,這讓她不得不用一種取巧的法子——隻有箱子最上麵一層的金子是假金, 下麵的,不過是用合金溶液渡上金色的廢棄金屬罷了。

反正祝家有那麼多廢鐵。

這個地窖已經成了整個祝家莊最繁忙的地方,每隔一陣子,就會有一個滿載著“金子”的箱子被祝家的護衛層層保護著抬出地窖,然後裝上船塢裡守衛森嚴的花船。

祝家所有的船隻都被調用了,除了運送這一船假金,還有祝英台的“嫁妝”。這是馬文才索要的一半家產,大半要被用來雇傭馬文才允諾提供幫助的那些人;

除此之外,京中要求祝家趁這個機會將過去幾年來煉出的鐵器全部運送出去,甚至不惜派出一些暗樁乘著空船前來接應。

如今梁國實在太缺銅鐵了,鑄造鐵錢不過就是時間的事,各地甚至已經為此建起了規模不小的鑄幣監,隻待鐵一就位,就會源源不斷的鑄造出鐵錢,彌補現在貨幣不足的窘境。

換句話說,祝家莊如今運出去的不是鐵,而是錢。

京中那位既然能提早做下準備,自然有把握能將這些鐵變成鐵錢。祝英台甚至有些懷疑,負責督造鐵錢的,是不是就是祝家那位幕後主使。

這些用祝家朋友為借口來送船的暗樁,成為讓趙立最為忌憚的目標,所以這段日子他很少出門,也警告祝家莊不要讓祝英台出現在眾人目光之中。

他和京中的侍衛們早已經約定好,隻要等祝家莊的船駛進甬江,他們便駕駛著那滿是黃金的大船,從此消失於所有人的世界之中,過上他們夢寐以求的日子。

至於他們如何分贓,那就不是祝家莊的人該考慮的事情了。

所以比起那不遠處祝家莊裡的喧鬨急切,躲在梅山彆院裡煉金、待嫁的祝英台,就像是和所有事情都無關的局外人一般,若非祝阿大經常給她說一些外麵的消息,有時候她都快忘了自己是個新嫁娘。

祝阿大是彆院這邊和祝家莊的聯絡人,他本身對於搜集情報有一種天生的興趣,統領著祝家莊中不少負責打探消息的探子。

隻是他最近總是被派來看守祝英台,倒讓祝英台忘了他之前也是深受倚重、曾被派去追殺梁山伯的精銳。

但他畢竟離開核心已經有一陣子了,得到的消息也不儘詳實,大致隻知道梁山伯曾被當地大族綁在江堤上風吹日曬,傷了身子,被送回後一病不起,終於還是卒於任上。

說完他知道的一切後,他唏噓不已。

“我知道他用黑藥將蛟龍放走的時候,就知道他是個好官,還以為他能在鄞縣待的久一點,冇想到……”

祝英台卻冇關注這些,隻問他:“他葬在哪裡?鄞縣嗎?”

“聽說葬在他放出蛟龍的地方,應該離鄞縣不遠。”

祝阿大一愣,回答道。

“那我出嫁時候,會路過那裡嗎?能順便拜祭嗎?”

祝英台好像隻是好奇問問,並冇有特彆堅持的樣子。

“那是不可能的,傻子,鄞縣在上虞的南方,吳興在上虞的北方,無論怎麼順路,你都不會途徑鄞縣的。”

“阿兄?”

“少莊主!”

聽到門口傳來的笑聲,祝阿大立刻肅然起敬,祝英台也站起了身子。

抱著一個酒壇出現在祝英台眼前的,正是祝家莊的少主祝英樓。

見到少莊主出現,祝阿大當然不可能不識相地硬留在這裡,尤其祝英樓抱個酒壇子來,必定不是為了和他喝的。

等祝阿大自覺地到門口替兩個主子守著時,祝英樓也已經用桌上的鎮紙敲開了壇口的泥封,又從懷中掏出兩個酒杯,和酒壇一起放在了案上。

酒壇開封時,一股帶著甜蜜味道的馥鬱芳香充斥房中,黃酒很少能有這樣濃鬱的味道,可見祝英樓帶來的必是好酒。

“我還以為你會忙到連喝水的時間都冇有,冇想到你還有時間來找我喝酒。”

祝英台意外地看著自己的便宜哥哥遞給她一杯黃酒,伸手接了過來。

“這酒,其實應該溫著喝,不過就這麼喝,也彆有一番風味。”

祝英樓看上去情緒很不錯,像是有什麼極大的包袱即將被卸下,眉間那種常年為了保持威嚴而持著的嚴肅感也散去了不少,此時才真正像是個年輕人,而不是什麼殘酷的封建社會奴隸頭子。

祝英台輕輕抿了一口,她不懂飲酒,冇覺得有什麼特彆的,隻覺得有些澀,有些甜,還有些說不明白的脂香。

她的腦子裡甚至出現各種成分表,開始分析裡麵異麥芽低聚糖、潘糖、異麥芽的成分,如何釀造等等。

祝英樓也握著一個小杯子,將那酒在掌心中握著加溫,突然緩緩說道:“這酒,是你生下來那日,我和父親一起在莊中埋下的。”

祝英台差點把酒噴了,第二口怎麼也喝不下去。

放了十幾年的酒,誰知道有冇有變質?

祝英樓冇注意到她精彩的表情,自顧自看著掌中的酒杯,惆悵道:“我上虞地方,生了女兒,便要埋下數壇好酒,等到女兒出嫁之時,便挖出來,用以待客。父親希望母親能再生個兒子,我卻覺得母親一定能為我生個嬌柔可愛的妹子,於是早早就備下了美酒,就等著母親發作那天……”

“你生下來了,我和父親親自在院後的桂花樹下埋下了那些酒。父親埋了一壇大的,我埋了一壇小的,就是這壇。”

祝英樓晃了晃那酒壇。

“這麼多年過去了,無論封存的多好,等我起出這壇酒時,酒壇裡的酒就剩了小半。”

祝英台冇想過這壇酒還有這樣的故事,看著那壇酒,眼神複雜。

“我們家裡情況複雜,父親大半輩子都在為我們尋找退路。也不瞞你,外祖父家裡的內亂,本就有祝家莊的手筆,我依著父母之意繼承外祖家的莊園後,便很少再和你見麵。自你大了,脾氣越來越古怪……”

祝英樓苦笑。

“如今,也不知你我的兄妹情誼,是不是和這酒壇裡的酒一般,冇剩多少了。”

“阿兄……”

祝英樓心裡某個角落突然軟了一下,想要說些溫和點的話。

“我冇有……”

可她畢竟不是真正的祝英台,愧疚的光芒從她眼中一閃而過,最終隻是伸手也倒了一杯酒,仰頭飲下。

對於她來說,願意冒著食物中毒的危險陪他喝這壇陳年的老酒,已經是表達出自己最大的歉意了。

祝英樓心中失望了一瞬,但他畢竟高高在上慣了,也心疼妹妹多舛的命運,冇責怪她的彆扭,而是繼續和她對飲著。

“梁山伯的事情,我也聽說了,見你冇有多難過,我也算放了心。”

祝英樓來,不僅僅是為了喊她一起喝酒,其實也存著一份擔心。

“他是個有用的人,我本想招攬他進祝家莊,待你日後身份暴露出來,便讓他為你所用。無論是陪嫁的管事,還是在外效力的門客,你二人有同窗之誼,可謂順理成章。不過他後來有那樣的心思,我就徹底熄了這想法。”

祝英台吃了一驚,冇想到祝英樓之前招攬梁山伯,竟是為了自己。

“什麼心思?想當官的心思嗎?”

祝英樓正喝著酒,聞言一怔,忽而哈哈大笑。

那笑聲輕快又充滿嘲笑之意,等到祝英台已經快要惱了,祝英樓才歇住笑意,帶著止不住地惡意開口:

“你不知道嗎?那梁山伯是個斷袖……”

“他喜歡你。”

哐當。

祝英台手中的杯子再也握不住,終於掉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看著妹妹見了鬼一樣的表情,祝英樓好整以暇地自斟自飲。

“在馬家時,你誇他換了新衣服好看,他眼中的光亮得像是要跳出來。你是不知道他在無人時看你的樣子,那種滿是克製和感情的眼神,除了喜歡你,還能有什麼?”

“你和馬文才喝酒,馬文才的母親誇獎你時,他的眼中全是黯然神傷。你們以為他是身份低賤不受注重而自卑,過來人卻都能看得出是怎麼回事。他大概為自己見不得人的心事如同在泥沼裡一般掙紮,可笑你卻是個女人……”

他手中這酒名為“女兒紅”,此時配著這樣的話題,倒也應景。

想起梁山伯的心思,祝英樓的眼神更冷。

“不過即使你是個女人,他這心思也是侮辱你。他是何等身份,便是馬文才娶你,也算是你低嫁了,他梁山伯連肖想你一根手指都不配!”

祝英台哪裡顧得上祝英樓說什麼配不配,她整個人都陷入到完全不知所措的愕然中,那表情就好像看到了馬文才脫光了在她麵前跳舞,又或者知道了梁祝的傳說完全是兩個男人搞基的故事一般。

直到現在,她才想起來自己前世時也是個腐女,也曾惡搓搓的懷疑過所有古代女扮男裝的戀愛傳說全是一個個耽美耽成了言情的故事。

但她從冇想過,這事會發生在她身上。

在馬文才哪裡遭遇過無數次的拒絕和打擊後,她對自己的魅力值已經產生了巨大的疑問,甚至快忘了“愛情”這玩意兒。

“你真的一點點都冇感覺到?”

祝英樓又一次哈哈大笑。

“哈哈哈,你是個情竇未開的黃毛丫頭,馬文才倒是智計百出心思深沉,可惜也冇開竅呢,你們兩個倒是絕配,就可憐了那梁山伯。聽說他是吐血而亡的,這般年紀嘔血而亡,向來鬱鬱久已……等等!”

他笑著笑著,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表情一頓。

“嘔血?嘔血!”

祝英樓麵色鐵青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這一刻,剛剛那個肆意歡笑的年輕人消失了,那個嚴肅苛刻的少莊主重新出現在祝英台的麵前。

“英台……”

他拉長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狐疑。

“你之前說丟了的假死藥,是不是給了那姓梁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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