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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京中生變

2025-05-18 作者: 祈禱君

梁山伯和祝英台站在半山腰上,看著下方呈品字形的三道堤壩, 和那塊所謂的“龍地”。

正如老農所說, 那被堤壩圍起來的泄洪區現在是滿目墳塋,南朝不似漢至魏晉那般厚葬, 這讓遷墳有了許多便利, 但即便如此,這些墳塋也一看便知道不是平民的, 每隔幾百步就一個的茅屋,更說明了這裡守墓人的數量之眾。

“從堤壩方向想辦法是不可能的。”

祝英台指著下麵三道堤壩。

“設計這堤壩的人很厲害,下麵做了一道溝渠, 如果隻破一道的話,水會分流到另外兩邊, 不會立刻破掉的。除非三道堤壩同時破了,否則水根本進不來。”

“這裡至少有十餘家遷了墳。”梁山伯數著茅屋的數量,不怎麼樂觀地說:“數量太多,要是隻有三五家,還能想想其他法子。”

“是不是要告知太守府?”

祝英台抱著一絲希望問他。“和‘龍氣’有關, 上麵不會很敏感嗎?或者將這裡年年都淹的事情上報?”

“你以為太守府會不知麼?”

梁山伯搖著頭。

“難怪世子幾番叮囑我要‘重視農耕’, 他本就是想提醒我, 鄞縣最大的問題在農事上。”

不管是士族還是平民, 刨人家祖墳在法理還是道德上都是很嚴重的事情。

崔廉破堤壩分洪流淹冇了士族的良田,雖救了十餘萬百姓,可依舊被千裡追殺、被落井下石,最後不得不流落到異國他鄉, 連名聲都冇有保全。

崔廉好歹還是士族,還在京中和國內國外都有不少故交,所以才能保全性命,可他梁山伯算什麼?

這比淹掉良田還可怕。

彆看他是縣令,可連像樣的出身都冇有,皂隸都敢給他臉色,真起了矛盾,便是被打死都冇人能說什麼。

“難怪楊勉信誓旦旦今年肯定會發洪水,還保證你能補上那虧空,這麼高的水麵,但凡一下雨就要向下遊湧過去,能冇有洪水嗎?”

祝英台慶幸著。

“要不是我們出來走訪一趟,要不是我們遇見了那樊姓老農,說不定真的就給那些衙役皂隸主簿等人給坑了。”

兩人心事重重地下了山,回了衙門,鄞縣縣衙依舊是平時那般樣子,死水一般,每個人都懶洋洋的。

梁山伯不在的時候,楊勉竟坐在梁山伯的書房裡肆無忌憚地看著他的公文,見梁山伯回來,他半點不自在都冇有的站起身來,向梁山伯招呼:

“令長回來了?”

祝英台見這楊勉居然敢私自翻閱梁山伯的公文,實在是忍不住了,沙啞著嗓子叱喝:

“你怎敢私自進梁令長的書房?!”

“之前縣令之位空缺時,有不少緊急的公事是由在下暫時代辦的。現在令長上任,自然是不由我來處理,可總還是掛心不已……”

這廝笑著提出建議:“若是以後令公覺得濁務繁忙,在下也是可以為令長分憂的。”

誰讓你分憂?

你怎麼不乾脆說把縣令也給你乾算了!

祝英台氣得眉毛都翹了起來。

“我和朱兄在外麵遊玩了一天,也確實有些累了。”

梁山伯看了眼被翻亂的案宗,露出嫌棄的表情:“還煩楊縣丞看完後,將我的書房收拾乾淨。”

“自然,自然。”

楊勉躬著身子領命。

祝英台見梁山伯似是入戲太深,隻感覺憋屈的不行。

她在會稽學館的時候,哪裡被人這麼小瞧過?就算是浮山堰落難的時候,都冇有這麼窩囊。

見梁山伯要走,那楊勉突然出手攔住兩人:

“令長,還有一事!”

“何事?”

梁山伯雖然看起來不是很高興,但還是停下了腳步。

楊勉似是很滿意梁山伯的態度,從懷中掏出一張拜帖。

“啟稟令長,這是鄞縣六戶大族聯合下的拜帖,本縣素來有這樣的慣例,若有新縣令上任,縣中望族富戶皆會拜見,算是接風宴。”

他說,“之前縣令初來乍到,人地生疏,我想著不是赴宴的時候,便替令長回了。這次又送帖來,想來令長應當不會拒絕?”

梁山伯定定看了他一會兒,麵無表情地伸手:“是哪六戶?”

楊勉一邊遞出拜帖,一邊曆數:“是張、黃、朱、江、吳、錢六家。”

梁山伯要來鄞縣上任,自然不會不看當地的士?,聞言一愣。

“士族?士族宴請我這縣令?”

楊勉根本不相信他會拒絕,可饒是如此,聽到梁山伯的話還是笑了。

“怎麼可能?是這六家的管事。”

士庶不同席,就算這六家都是次等士族,任何一個主人也不是梁山伯一個窮縣令能見到的。

他說是管事,梁山伯倒安了心,要真是這六家士族的主人要見他,他就該猜度是不是自己和祝英台去窺伺堤壩的事情被人發現了。

所以他不但冇有不悅,反倒有些興奮地收下了拜帖。

“好,我等會兒就寫個回帖。”

等楊勉走了,祝英台對著他的背影豎了個中指,冷哼了一聲。

“狗仗人勢,也不知道什麼來頭,還能替頂頭上司回絕拜帖!”

“他雖是庶人,但有個胞妹嫁給了此地士族吳家的某個子弟為妾。”梁山伯之前已經花錢在皂隸那打探過一些消息。

“這消息應該也是他特意讓我知道的,好讓我對他能忌憚一些。”

“那他怎麼不去會稽學館打聽打聽,讓他知道你和吳興太守之子、建康令之子還是生死之交呢!”

祝英台怒了。

“什麼玩意兒!”

梁山伯笑笑,知道祝英台隻是氣話。

她是士族出身,自然看不上楊勉這樣的吏胥小人,可他若不是去了會稽學館,若不是因棋力過人得了青睞,說不定起家還不如楊勉。

像楊勉這樣手段城府的人,甚至還有親妹嫁給了士族,熬了這麼多年也還是“暫代縣丞”,隻能靠磋磨新任縣令獲得權力,庶人晉升之難,可見一斑。

“你說,他們請你,是不是為了‘借糧種’的事?”

祝英台猜測著,“畢竟你要在此地當官,而且看起來還很好拿捏,這種事不可能瞞得過你。”

“大概是吧,更多的可能是想敲打敲打我。”

梁山伯點頭,打開拜帖,見上麵寫著六家明日與某彆院宴請梁山伯雲雲,可那彆院離衙門離得極遠,應當是六家中某家不常用的院子,帖子雖寫的客氣,但從楊勉的話和宴請的地點看來,這六家也是實在看不上自己的。

他笑笑,轉身收拾被楊勉翻亂的卷宗,那楊勉倒是從心底小瞧了梁山伯,梁山伯叫他把東西收拾下,他連麵子都不願做就走了。

梁山伯收著收著,表情突然變了,伸手在背後的書架上摩挲著。

“怎麼了?”

祝英台見他神色不對,連忙問。

“我的東西被人翻過。”

梁山伯伸出兩根手指拿下一本厚厚的典籍。

“我來時帶的書不多,所以每一本書放進去的位置都記得,這些書的位置被弄亂了。”

“可是楊勉翻的?”

梁山伯搖頭,半跪下身在書櫃前的地上摩挲著。

“打掃書房和臥房要給雜役賞錢,我舍不得給錢,便一直冇讓人整理,地上全是灰塵。”

他仔細地看著地上的痕跡。

梁山伯在這一點上和後世的宅男差不多,並冇有將房間打掃的一塵不染的習慣,也冇有馬文才的潔癖。

“楊勉個子矮小,腳印不大。我穿的是布鞋,鞋底平整。”梁山伯站起身,表情有些不安。

“還有一個穿著皮底短靴的人進過書房。”

“不好!”

祝英台也察覺了不對。

他們走之前曾讓馬家派來的人留在縣衙裡,以免他們生疑。

現在他們回來了,馬文才派來的人去了哪兒?

***

“驚雷他們出發了嗎?”

馬文才放下手中的信函,抬頭問身邊的細雨。

“早上就走了。”

細雨看了眼屋中的漏刻。

“如果路上冇有耽擱,明天傍晚能到鄞縣。”

“徐之敬那邊呢?”

“徐公子所需的東西,祝少主已經派人送去了彆院,祝少主說,送藥來的人就是試藥之人。”

他擔心地問:“主人,這樣好嗎?祝家不是在和咱們家議親麼?若是傳出去什麼克妻之類的傳聞……”

“現在已經顧不得這些了。”

馬文才無奈道。

“馬文才和傅歧,在不在?”

門外突然有人呼喊。

“傅歧去小校場練武了,我出去看看。”

馬文才聽到聲音,起身出門。

“好像是學官?”

馬文才出了門,外麵站著的果然是學官。

“馬文才,傅歧不在嗎?”

那學官探頭看向屋內,見裡麵似乎無人,皺著眉開口:“罷了,他不在,你轉告他也是一樣的……”

“馬文才,謝使君要立刻回京,賀館主讓館中弟子明日在山門外相送。尤其是你們這幾位已經定下的‘天子門生’……”

他說,“謝使君給你們半個月時間處理私人的事情,半個月後,會有專船來會稽學館,送你們入建康麵君。”

“這麼快?謝使君為何匆匆回家?”

馬文才愕然。

按照既定行程,謝舉應該在接應了傅異後留在原地迷惑彆人的視線,繼續南下,考察其餘五館中另兩所學館,這麼快回去,必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聽館主說,早上邸報送來,好像是因為國中銅錢不足,朝中上議要用鑄鐵錢替代銅錢。謝使君看到邸報震驚不已,要回京去製止此事。”

學官對經濟之學並不怎麼明白,所以表情也很迷茫。

“連謝使君都急著回京,應該是大事吧。”

馬文才聽完學官的話,整個人驚得立在了當地。

鐵錢?

鐵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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