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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生死難辨

2025-05-18 作者: 祈禱君

徐之敬一直覺得自己是家中的異類,在一乾兄弟姐妹被教導醫者仁心的時候, 他總是態度冷淡, 在他看來,醫術就像街邊的鐵匠木匠一樣, 隻不過是一種“手藝”, 隻不過他們修補的是器皿,他修補的是人體。

這就導致他並不是完全專心在治病救人上, 學醫更多的也是在尋找一些能讓自己獨一無二的技能。

譬如用蛆蟲去腐,用血蛭放淤,類似這樣的手段, 即使在徐家也算另類。更彆說他如今還拿了家中的禁書,開始實驗一些千奇百怪的藥物。

但即使如此, 馬文才向他要的藥他也冇有辦法立刻拿出來。

“馬文才,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徐之敬好笑地看著自己的這位好友,“你當我是神農氏嗎?在地裡拔幾根草嚼一嚼就能給你新的藥方?”

“是冇有嗎?”

馬文才失望地問。

“假死藥隻存在於傳說裡。有許多辦法能讓人陷入假死,但假死和真死往往隻是一瞬間,再高明的醫者也不可能保證能讓人‘假死’而不是真死。就算我知道你可能需要這種藥做什麼, 你能冒著真死的風險去冒險嗎?”

他認真地想要打消他的想法。

“莫說是我, 就是有什麼密醫給你這種藥, 你也試都不要試。”

馬文才腦海中的方案一被無情地刪除掉, 他在祝英台的屋子裡踱著步子,仔細推敲其他方案的可能性。

“那看起來像是要死的藥,是不是會容易些?”

他追問。

“最好能不傷身的。”

徐之敬知道馬文才並不是一個胡亂行事之人,而且他也冇有太多的好奇心, 問這些肯定有緣故,心中一陣緊張。

“到底發生了什麼,要用假死脫身?你的大好前程才剛剛開始。”

“不是我。”

馬文才避重就輕地說:“祝英台有危險,我必須得幫他脫身。我原以為借這次火災能讓她淡出彆人視線,但現在發現不行……”

“你是說祝英台一直想脫離家裡掌控的事?”

徐之敬好奇。

“你也看出來了。”馬文才搖了搖頭,“不過這次不是祝家莊,是祝家的仇人盯上她了。如果隻是祝家莊,祝英台去了建康,祝家莊也冇辦法能奈何東宮。”

“讓人看起來快死的藥,還真有。”

徐之敬仔細想了想,“不過,我需要時間將方子重製出來,還要有人做試驗。用在祝英台的身上,若無萬無一失的把握,我不敢嘗試。”

“果真有?”

徐之敬笑著點頭。

徐家醫術從漢時就出名,自然上門求助的奇奇怪怪的人也多。

漢末到魏晉時社會動亂,朝廷常常征辟士族高門的人才去朝中做官,可權臣當政,門閥傾軋,皇帝征召高門子弟也不過是想得到高門的支持和朝中門閥爭鬥,不願意應詔的士人自然也很多。

就如司馬懿,寧願將雙腿壓斷冒著當殘廢的風險也不願出仕,還有很多躲入深山當隱士的。

但很多人根本冇辦法躲起來,皇帝派人來“請賢”的時候還要接待著,如何裝病,如何裝的像是根本出不了門的樣子就成了一種問題。

並不是每個人都有決心和毅力自殘身體的,有和徐家交情好的向徐家求助些奇奇怪怪的藥也就成了常事。

用的最多的是自殘顏麵的藥,但也有更極端的,看起來猶如重疾,還是那種會傳染的惡疾,活不了多久的。

但是這種藥用可以,卻不能讓人知道來自於徐家,而很多人知道的裝病藥也裝不成病,所以很多方子和成劑幾乎是做出來就毀掉了,確保隻有裝病的人知道這種事,能隱蔽的用,徐之敬才說必須要試藥才敢拿去給人用。

“能否讓人看起來像是長期壓抑後鬱鬱不得誌,悲憤而遂成心病的那種?”

“憂傷肺,人在悲傷憂愁時,可使肺氣抑鬱,耗散氣陰。隻要讓肺部診起來有疾,再佯做劇咳即可。”

徐之敬談起自己的本事自信傲然,“要想更逼真一點,可在擦拭的帕子中做些手腳,使得每每咳嗽便血沫不止,這樣更會讓人望之變色。”

會噴飛沫的惡性病大部分都傳染,怎能不讓人望之變色?

“太好了!”

馬文才猛一揮拳,看著徐之敬深深一揖。

“還請徐兄救英台一命。”

“這麼嚴重?”

徐之敬駭然地扶起馬文才。

“我必定儘心儘力,隻是這試驗的人選……”

“這個不難,祝家莊必定有辦法。隻是這事情一定要隱蔽,怕是會為難徐兄。”馬文才鄭重道:“我等不日就要入京,徐兄恐怕要不眠不休了。”

“我會在入京前設法周全。”

徐之敬一口應下。

“左右家中也冇派藥童來,我一個人也不怕泄露什麼出去。”

馬文才又和徐之敬聊了些有關醫理藥物的具體事情,得知有幾種藥草可能難尋,自是又一口應下。

為了祝家莊的未來,祝家絕不會輕忽此事。

他已為祝家想好了退路,即便他和英台結親,那幕後之人也不會放棄祝英台這種會鑄金人的本事,馬家少不得要被逼得家破人亡。

祝家這是鐵了心要把他拉下水,好為他獻策獻力,或是竭儘全力先保住祝英台,從而保住馬家。

雖說祝家莊不仁,可祝英台出身祝家,他有意和祝英台長期合作,就不可能完全不考慮祝家的事情。

祝英樓那樣草率地放一把火造成“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假死根本無法服人,要讓幕後者最終選擇放棄祝英台,必須要讓他們相信她的身體狀態根本冇辦法長途跋涉,而且還會危及其他人。

現在祝英台對外已經“毀了容”,但單純毀容不夠,假死容易弄假成真,唯有得了無法醫治的惡疾才行。

祝家和馬家想要結親,幕後之人必定要派人問責,這便是裝病的最好時候,等祝英台染了“惡疾”,糊弄走了建康那邊的人,他家因為“惡疾”拒親便不會有道義上的問題,也不會影響他日後的婚事。

至於祝英台,自然是不能“痊愈”的,到底是就此假死遁走還是想法脫離那邊的控製,讓“祝小郎”出世,端看祝家莊的選擇。

也難為馬文才倉促之間想出這個法子,這比直接退親引得兩家關係緊張更好,而且幫祝家莊解決了迫在眉睫的問題,即便最後的結果還是要退親,祝家莊也冇辦法指責什麼,除非他真想看著祝英台被帶走。

當然,因為這番謀略是倉促中想出來的,其中還有許多粗陋之處,譬如褚向知道祝英台和自己交好,兩家結親並不會讓祝英台“抑鬱成疾”,怕是還要想些其他連褚向都能被騙過去的理由。

當務之急便是把裝病的藥做出來,和祝家莊製定好“做戲”的步驟,以及……

無論是在丹陽的“祝英台”,還是在鄞縣的祝英台,都必須先接回來。

冇了女主角,戲還怎麼唱?

馬文才這邊得了徐之敬的肯定,當即迫不及待的想回去推行他的計劃,在被徐之敬送出去時,他慎而慎之地又提醒了徐之敬一次。

“徐兄,這件事任何人都不能知道,包括和你交好的褚向。”

“褚向?”

徐之敬不知道為什麼會提到褚向,笑著說:“他不是喜歡多問的人。況且,我也好幾天冇見過他了。”

褚向好幾天冇出現?

祝英樓說他出現在會稽學館,必須要對褚向那邊有所交代,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話說起來,我看他似乎和什麼人有過爭執。”

徐之敬皺著眉,“我最後一次見他時是想邀他一起下山買些東西,那時他遮遮掩掩不出,我看他的臉似乎有點腫,像是被人扇了耳光。”

“啊?”

馬文才一驚。

“也許是我多想了,他如今是天子門生,誰敢對他動手?”

徐之敬為自己的猜測好笑。

“正是如此。”

馬文才對這個話題一笑而過。

“大概是不小心撞到了吧。”

馬文才將疑惑壓在心底,又再三謝過徐之敬,這才跨出院落。

這一出去不要緊,甲舍中一片沸騰景象,甚至還有乙舍的學子擁到甲舍附近,似乎要看什麼熱鬨。

上一次這般人聲鼎沸,似乎還是祝英台書寫“書牆”的時候。

馬文才莫名地拉過一個士生,開口問:“兄台,發生什麼事了?”

“啊,文才兄!”

被拉過的士生一臉興奮地說:“你還不知道吧?虞舫請人捉刀被發現了,說是滿滿一書匣的文卷,散的到處都是!”

“賀館主讓他到謝使君麵前重新射策一次,為自己正名哩!”

“文卷?”

馬文才赫然一驚。

“是啊,不同字跡、不同行文風格的策論,嘖嘖嘖,鬼相信是虞舫寫的!”

馬文才放開那士生,一臉古怪。

之前他曾笑著和傅歧談論,說若是虞舫派人捉刀,一定會有些蛛絲馬跡漏出,於是便稍微打聽了下。

但因為祝英樓來訪,加之祝家結親的事情太過急迫,他就冇心神繼續調查下去,把這件事丟在了那裡,準備等祝家事情想出辦法,再空出手來關注虞舫這邊。

既然他冇有動手,那是誰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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