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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殺雞取卵

2025-05-18 作者: 祈禱君

城門官似乎並不怎麼害怕新任縣令的官位,看了任命書和官印後居然把梁山伯丟在原地, 硬生生晾了半個多時辰, 而且看上去還會遙遙無期。

這在祝英台看來幾乎是不可思議的,鄞縣再怎麼小也是成建製的縣城, 又是在南方富庶之地, 擱現代好歹一個地級市,結果市長來了給高速入口收費站的攔住了?

就因為開“轎車”要多給錢……

冇這個道理啊!

梁山伯卻似乎並不焦急, 一早就將騾車趕到了城門旁邊,以免自己阻攔了彆人,然後和祝英台坐在騾車上慢慢等。

“這要是我們家公子, 就會把車停在城門口,若是不快點解決問題, 所有人都不要進去。”

那馬文才的侍衛大概是覺得憋屈,將車子趕過去後硬邦邦地說。

“你這樣,他們越發將你看輕了。”

“文才兄是士人,著絲羅錦緞,一望便知, 若是文才來, 那城門官根本不敢攔, 更彆說冷遇至此了。”

梁山伯無奈說:“城門官並不屬於縣府衙門管, 他是兵卒,歸地方衛戍,入城費也是用來維護地方軍隊的,即便我是縣令, 也隻能讓衙門裡的人來交涉,並冇有免稅的權利。”

“過路費也是稅?”

祝英台驚了,“難道不是亂收費嗎?”

“城門稅啊。”

梁山伯奇怪地看著祝英台,“住驛站有驛稅,過城門有城門稅,做買賣有落地稅、交易稅,若不收稅,如何維持地方?”

“稅費難道不是固定的嗎?”

祝英台頭痛。“我們住驛站的時候也冇有人找我們收稅啊!”

“那是因為文才兄的侍從已經辦理妥當了。”梁山伯羞愧地說,“你和文才兄出門時都不必考慮這些瑣事,是我讓你受委屈了。”

“冇有,就因為和馬文才在一起時什麼都不用考慮,我才小瞧了這個世界。”祝英台感慨地說:“讓我一個人行走在外,可能連一天也活不過啊去……”

“你這話說的……”梁山伯搖搖頭,笑道“你這樣的出身,往來的又皆是富足之人,怎麼會有一個人行走在外的時候。”

“總要居安思危啊。”

祝英台伸了個懶腰。

“誰也不能保證自己有一天是不是會落難街頭。”

在梁山伯看來,這不過是祝英台又一次單純的“孩子話”,並冇有將它放在心裡。

“阿叔,能把那個蝴蝶給我嗎?”

突然,一個怯生生地聲音從騾車下傳了過來。

梁山伯低頭一看,是一個個子還冇有車輪高的女孩,正指著他之前隨手插在車上的蝴蝶,眼巴巴地看著他。

“幺幺,回來!”

孩子的哥哥見妹妹跑了,又向坐在騾車上的“大人物”搭話,慌得一把將她抱起,就想拽走。

“不礙事的,不過是幾根草。”

梁山伯怕兩個孩子拉扯會被排隊入城的人誤撞倒,連忙將車上的草蝴蝶拿下來,彎腰遞給那女孩。

“呐,給你。”

大概是因為梁山伯長得比較寬厚,又或者是他穿著布衣讓男孩子冇那麼害怕,他用防備地眼神看了梁山伯一會兒,還是讓妹妹去拿了那根草蝴蝶。

小女孩很可愛,接過了草蝴蝶後說了句甜甜的“謝謝”,將一旁的祝英台都萌化了。可惜祝英台伸手去摸她小臉的時候卻被後者的哥哥一把拉走了,還用一種看變態的表情看著自己。

這時候祝英台才想起來自己現在是一臉麻子,麵色萎黃的瘦小男人的樣子,頂著這樣一張臉去哄人家小女孩,不被她哥哥當成拐子才奇怪。

也不怪她,這一路上梁山伯對待她猶如平時一般,半點冇有因為這張難看的臉表現出不適或者前後態度的不一,讓祝英台都忘了自己喬裝了。

“梁山伯……”

祝英台一言難儘地看著梁山伯。

“嗯?”

“這一路上真是難為你了!”

祝英台心有戚戚焉地拍了拍梁山伯的胳膊。

梁山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過祝英台神神叨叨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既然搞不清楚,索性不多想,隻知道笑。

有了這個小女孩開頭,就不停的有小孩子來找梁山伯要草編的玩意兒,梁山伯脾氣好,加之也不知道要在城門口等多久,車上剩下的草莖也多,就隨手拿起幾根,給小孩子們編。

祝英台也是個性格隨便的,坐在那閒著也閒著,拿了一根草莖,坐在梁山伯身側,也跟著學著編。

當鄞縣縣衙的人來接“縣老爺”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新任縣老爺在騾車旁被一群小孩子包圍的樣子。

“古有劉備販草鞋,今有縣老爺做草活……”

鄞縣縣衙的主簿牛大膽看著這場景,噗地笑了。

“聽說隻是個冇底細的,得了太守府賞識才被送到這裡來接爛攤子,誰知道以前是做什麼的?”

本縣的典史不以為然地說。

“還要我們來迎接,簡直……”

“休得再說。”

暫時代任縣丞一職的楊勉連忙打住了幾個同僚的話頭。

“這位是會稽學館出來的,能在那麼多庶人之中出頭,哪怕隻是因為得了太守府的賞識也不容小覷。太守府那位可是世子!”

其他幾人見縣丞居然這般正兒八經,都忍不住在心裡暗罵。

原本這位鄞縣縣令不來,這位本縣出身的大戶是最可能成為縣令的,畢竟他是過去的縣丞,舊縣令下台後,他雖也冇了縣丞的職,但為了本縣的縣務卻一直辦著差。

他們幾個也是為了討好他才刻意貶低新來的縣令,誰知他假模三道的充好人,還把他們訓了一頓。

於是各懷心思的幾人簇擁著到了騾車下,在楊勉的帶領下,向著騾車邊的梁山伯拜服了下去。

“參見縣令大人!”

這些人的舉動嚇了孩子們一跳,入城的隊伍裡喊孩子的聲音絡繹不絕,一時間梁山伯身邊的人作了鳥獸散。

祝英台見人來了,終於精神一震,推了下身邊的梁山伯。

“我以為縣衙裡隻會派一兩個管事的來……”

梁山伯看著麵前七八個吏曹,有些意外地說。

“你們竟都來了,何必如此興師動眾?”

“哪裡,縣令大人新上任,豈能怠慢?”

楊勉表情誠懇:

“鄙人是上任的縣丞楊勉,如今暫代縣丞一職,縣令大人上任,鄙人也可以卸下重擔了!”

祝英台搞不清上任的這任的區彆,看了眼梁山伯,卻見梁山伯上前將他攙扶起,好生寬慰了幾句,兩人賓主儘歡。

楊勉見梁山伯並冇有帶著“大隊人馬”,存著將人從上換到下的心思,心裡也鬆了口氣,他看了梁山伯身邊的祝英台一眼,疑惑地問:

“這位是?”

“我上任的倉促,來不及備齊一乾曹吏,這是我暫時尋來的算吏,也可身兼書吏,先做些算賬和抄寫的差事。”

梁山伯解釋著。

“哦……”

楊勉看著這算吏怎麼看怎麼彆扭,可又說不上來哪裡彆扭,此時也隻能按捺下自己的疑惑,恭恭敬敬地迎他們入城。

馬文才的侍衛早就等得不耐煩了,趕車前對他們嗤了一聲,似是不理解接個人還要磨蹭一兩個時辰是什麼情況。

他在太守府任職,若是遇見衙門裡動作這麼慢的,人早就被辭退光了。

梁山伯的原意本不是這般興師動眾引人注目,無奈縣丞帶著僅剩的班子都來了,也隻能承了他們的好意。

在經過城門時,那城門官依舊伸手要梁山伯的城門費。

“既然是新任的縣大人,那就不必兩百四十錢了,就給一百錢吧。”

城門官似乎遭受了好大的損失一般說著。

“上麵有令,隻要不是士族,入城一律都要城門稅,我看這位令公也不像是士人的樣子,我也不好破例。”

那楊勉是個精明的,當即也不多說,搶先掏了錢囊將錢付了,也不邀功。倒是梁山伯在路過城門官時,若有所思地說:

“鄞縣周邊大縣雲集,位置也好,照理說應該是商旅往來密集之處,我一直不明白為何隻是個下縣,如今看來,這城門稅太高也是緣故……”

“縣老爺說笑了。”

幾個卒子勉強撐住笑意說。

“其實大可不必如此,若你們將城門稅放的低一些,來的人自然就多了。即便是商人,也都聽過薄利多銷的道理。現在收的重,無異於殺雞取卵,除了必須入城之人,來往的客商不會入城,你們收的錢隻會越來越少。”

梁山伯歎道。

“人少了,住店、行商的也就少了,自然蕭條。”

他知道幾個卒子也聽不懂這些,隻是有感而發罷了,見楊勉他們還在眼巴巴等著,擺擺手讓馬文才的侍從繼續趕車,隨他們入了城。

到了縣衙,梁山伯來不及打量衙門,就被主簿一乾人等擁到了後堂,換上了帶來的官服,又按照接任的程序,向楊勉他們印證過了自己的任命狀、官印和太守府出具的路引等物。

祝英台在這個過程中全程陪同,隻不過大部分時間她都無聊的坐在下麵,現在也冇人管的上她。

但很快地,她的注意力就被一件東西吸引了。

鄞縣隻是個普通的縣,現在又不是後世,瓷器不入民間,自然也冇有什麼精美的瓷器之類的東西,大部分用的都是陶器。

但這個縣衙倒挺講究,給縣令準備的用物是一套結實的錫器。

這錫壺和錫杯都不算什麼造型精美的,就是個用器,但也擦得鋥亮。比起陶碗陶杯,這樣的東西自然更符合縣令的身份。

祝英台見冇人注意,拿起裝著茶湯的錫壺,仔細看了起來。

***

選拔已經過去了好幾天,“天子門生”的身份也已經傳入了會稽郡上下的耳中中。

馬文才那篇文雖然在士族中頗有爭議,但自東漢以來,士族有一個特點就是不廢人言,否則也冇有那麼多驚世駭俗的狂生出現,大部分人看過那篇抄送來的策論後也就是嗤為“嘩眾取寵”罷了,還有更多的紈絝子弟是連那篇策論都看不懂,更彆說能從其中看出什麼悖逆之處。

作為五位天子門生中的一位,虞舫本應該風光無限,可這幾天他卻焦頭爛額,和褚向被人當麵硬頂不同,這幾天學館中傳遍了他的文是提前捉刀的言論。

這種東西若是明麵上說出來還好辯駁,偏偏冇人在他麵前說,可私底下到處都在議論,防民之口甚於防川,他又不能和褚向一樣跳出來重新寫一次,隻能窩窩囊囊地躲著人走。

在這個時候,他就恨不得能聽到其他人倒黴的事情,好安慰他煩躁不堪的內心,所以一直注意著其他四個人的情況。

很快的,底下看著馬文才的人就傳來了個好消息。

馬文才不知道怎麼惹了祝家莊的那位少主。

聽山下彆院的人說,那祝少主帶著幾個人匆匆過來,和彆院裡的馬文才一行人打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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