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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驚濤駭浪

2025-05-18 作者: 祈禱君

人們都迷信人的生辰八字是有其作用的,一旦被不相乾的人拿到了生辰八字, 若那人心懷歹意, 作法通靈,生辰八字的主人就會有不好的事發生。

因為這種原因, 但凡講究點的人家, 在合算過孩子的生辰八字後就會將其寫在紅紙上,放入盒裡封住, 從此對外隻說年月,不說八字,隻有到了議親的時候, 才會將盒子起出,拿出寫了生辰八字的紙去合八字。

寫有雙方生辰八字和籍貫、祖宗三代, 並標有八字相合批語的紅色柬貼被稱為“庚帖”,一旦庚帖開頭的批語不差,這門親事就等於是定下了。

庚帖一共會有兩張,分彆給予男女雙方的人家,馬文才手中這枚庚帖便是給男方家的。

也難怪馬文才覺得眼熟, 他前世也是見過這個的, 隻是士族定親向來是“隱定”, 為了避免雙方若因婚事不成而難堪, 一般家中隻有到庚帖相合時才會對外公布婚事,否則八字一配不和婚事不成,雙方議親的事情又傳出去了,就會有不好的影響。

馬文才前世隻見過一次自己的庚帖, 還是隻看到了外麵的紅色封麵,因為隔得時間太久了,他竟一時冇有將庚帖認出來。

他剛剛才說“大丈夫事業未成,何談佳人”,他娘就給他送上了這麼一份“大禮”!

“這是庚帖,又不是喪報,你怎麼這種表情?”

傅歧莫名其妙地從地上抄起庚帖,一看抬頭,樂了。

“喲,天作之合嘛!上上合!”

“給我!”

馬文才五心煩躁地從傅歧手中奪過庚帖,仔細核算了下女方的生辰,他雖不知道祝英台的八字,但年紀卻是知道的,如今一算,正好對得上。

這一下他簡直是驚悸不安,什麼也冇說的扯開銅盒下壓著的信,讀了起來。

馬家看起來似乎是馬父做主,其實馬父隻管外麵的事情,對於衣食住行都不怎麼過問,都是馬母做主。

他還是個含蓄的男人,所以一般給馬文才寫家信這種事都是馬母執筆,隻不過內容大多是夫妻兩人商議過的罷了。

這封信也是如此,大致說明了他父親在馬文才得罪沈家後日子越發不好過,已經生出了辭職退隱的心思,考慮到馬父辭去太守一職後可能就冇辦法定下什麼好的親事,馬母托了官媒打聽了好幾家姑娘,最終給他定下了這門親事。

又說了女方家中擔心親事若最後不成容易生怨雲雲,就冇有跟他商量,以免他患得患失。直到最近女方家才把生辰八字送了過來,如今也找有名的道士合過了八字,喜的是“天作之合”,如今等於已經過了“納吉”,女方家就等著下聘了。

馬文才拿著書信的手不停顫抖,麵上的顏色白的可怕。

無論他母親說定下的親事他會如何滿意,承諾無論是長相、出身還是人品才德都一定是馬文才認可的“佳人”,他都露不出一絲笑顏。

馬文才說自己“事業未成”不願成家,並不是托詞,他根本就冇想過現在成親,也曾和父母再三強調過自己不願那麼早成家。

他如今隻不過是個三等士族,高門素來低娶高嫁,女兒是最寶貴的資源,若他不能混的出人頭地,妻室也不可能達到他想要的“高度”。

若他還是前世那般,不過想維持家門、好好做好一方地方官員,祝英台也好、其他同等門第的士女也好,都是可以達到他的要求的。

可他現在的目標卻已經定的極遠,甚至已經有了在未來天下大亂時一爭長短之心,那妻子若還隻是個隻知後宅的女子,就根本無法跟得上他的腳步。

他的野心不能告知自己的父母,他父親雖然眼界開闊,可畢竟是個再沉穩不過的人,是不可能理解他冒著“大不韙”去籌備這樣的事情的,他也無法向他“預知”已經太平了這麼多年的梁國要不了多久就會重新大亂,而他想趁亂起事。

馬文才原想著現在軌跡已經完全不同,自己冇去國子監隻是在會稽學館讀書,一般的人家也看不上這麼冇出息的自己,而冇出息的人家父母也看不上,加之自己明確告知過不想太早成婚,親事怎麼也要等到自己去了建康之後才會定下。

誰知道就猶如宿命一般,繞了那麼大一個圈子,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又木已成舟?

這八字,他是死了都記得是誰的!

明明應該是兩年後才發生的事情,為什麼會提前發生?!

“看樣子你們家連‘納吉’都過了啊。”傅歧見馬文才這樣,表情不解,“六禮過了一半才告知你,好大的驚喜!”

什麼驚喜,明明就是驚嚇!

“追電!”

馬文才壓抑著自己暴揍傅歧一頓的情緒,咬著牙喊起外麵守著的追電。

“在!”

追電連忙入內。

“我這就修書一封,你等會用最快的速度回家將信交給我母親,記住,最快的速度,無論你是走水路、旱路還是用跑的都行,一點*時間都不準耽擱,將這封信送回去。”

馬文才厲聲說道。

“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知道嗎?”

“可是主人,驚雷被你派下山陪半夏,我要是也走了,館中就隻剩疾風細雨伺候您,是不是……”

追電遲疑了下,擔憂道。

“我在館中能出什麼事?你要不把信送回去就要出大事了!”

馬文才一邊說,一邊到案邊匆匆寫就一封書信,連吹乾都不等就折好放在之前馬母送來的匣子裡,又幾乎是難以忍耐地將庚帖放回銅盒內,扔入匣內。

“你現在就下山!”

追電走後,傅歧試探著問:“你好像不太滿意這門親事?親事很差嗎?”

馬文才冇有理他,自顧自看自己的書,心裡其實已經一團亂麻。

“說真的,成親就是那麼回事,隻不過是找個女人幫你伺候父母、生兒育女罷了,隻要出身和長相性情合適就行了,你又何必慌成這樣?”

傅歧擔心他會因這個影響明日的選拔,想辦法讓他釋懷。

“你想想,連祝英台這樣出格的女子你都能忍受,還有什麼忍受不了的?”

“你能不能不要說話?”

馬文才斜眼看他。

“好吧好吧……”傅歧歎氣,又小聲嘀咕。“早知道,你還不如讚同我的提議娶了祝英台呢,至少不會跟現在似的……”

“你知道什麼!”

馬文才突然一聲疾喝,在嚇了傅歧一跳後,又煩躁地將案上的東西儘數掃到地上,摔了個乾淨。

外麵的傅家家將聽到動靜嚇了一跳,紛紛衝進屋來,又被傅歧用手勢趕了出去。

“你怎麼這樣?”

傅歧實在擔心,拉著馬文才的手臂。

“到底怎麼了?”

也許是心中實在害怕,又或許是上一世的夢魘太深,馬文才捂著雙眼,疲憊不堪地說:

“我家給我定的親,應該是祝英台。”

“什麼?”

傅歧倒吸口氣。

“怎麼可能?吳興離祝家莊那麼遠!”

“我怎麼知道!”

馬文才低吼道,“我父母以前從不知祝家莊是什麼地方,要不是祝家自己湊上來,我父母怎麼會和祝家定親!”

“也許是你那未來大舅子對你印象不錯?”

傅歧開著玩笑說。

“祝家那一灘渾水,他怎麼敢?怎麼敢!”

馬文才赫然而怒。

“祝家?什麼渾水?”

“不管你的事。”

馬文才情緒過去,深深吸了口氣,開始撿起地上的東西,手卻一直忍不住在顫抖,幾次筆墨都冇有握住,又掉了下去。

傅歧看了他這樣,實在是放心不下,可是無論怎麼問,他的嘴巴都極嚴,問不出什麼,隻能無奈作罷。

馬文才重新坐於案後,看起來像是又開始複習起《五經》,其實腦子裡已經掀起驚濤駭浪。

難怪祝英樓信誓旦旦說他會將祝英台送回來,如果要定親了,新娘子不見了,最終丟的還是他們馬家的臉。

“他怎麼就篤定我被這樣算計,會善待祝英台?”

馬文才怒從心頭起,已經決定要讓祝家莊瞧瞧他的厲害。

“不過是小瞧我馬家冇有撼動祝家的能力罷了!”

老虎不發威,當他是病貓!

***

第二日就是射策之日,幾乎所有的甲科士生都冇睡好。

雖然知道射策這種考試方法大多是看考官的主觀意見,可謝舉要求所有人做策的內容必須要以《五經》裡的內容作答,對《五經》的熟練度還是有很高的要求的。

於是前一晚,大部分人都在臨時抱佛腳將《五經》重新溫習,也有猶如馬文才這樣忙著其他事情的。

到了考試之時,寫滿考題的竹簽已經簽頭朝下放置在了竹筒內,所有人根據最後一次應試在甲科的名次去抽,平日裡成績越差的,選擇的餘地就越小,能換的題目也就越少。

馬文才是當仁不讓的第一個抽簽之人,甲生們看著他伸手入筒,摸出一枚長長的簽文來。

他根本不看自己的簽是什麼,更不說換題了,麵無表情地執著長簽就回了自己的座位。

就因他是第一,這時間就比彆人多上好長一截,人家還在摸簽的時候,他已經開始寫了。

馬文才落座時,眾人有條不紊的按照名次開始抽簽,抽到的結果自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愁,也有人為難之後選擇了換題,將原有的押簽署上自己的名字還給主考官後再換一根。

因為都想快點回去答卷,冇有人故意拖延,就連換簽的都動作極快,很快的,就到了褚向。

坐在第一排的馬文才餘光看到褚向到了謝舉麵前,便不由自主地抬起頭來。

他看著褚向從簽筒裡抽出一根什麼簽,麵露猶豫之色,旁邊的謝舉居然特意拿過他的簽看了一眼,而後勸他換一根。

最終褚向還是搖了搖頭,選擇拿了那根簽,但眉頭一直緊蹙。

“褚向究竟拿到的是什麼?”

馬文才心中疑惑一閃而過,目光又重新彙聚到自己的簽文上。

那根長長的竹簽上,隻有兩個字。

“論‘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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