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有錢百萬
祝英台已經很久冇有這麼毛毛躁躁了,尤其在她坦白自己女人的身份後, 更是很小心的遵守著這個世界男女之間的分寸, 輕易不進行肢體上的接觸。
正因為如此,馬文才看得出她很著急, 便冇有甩開她的手, 任由她拉著自己的袖子一路小跑。
祝英台個子不高,一路小跑馬文才也不過就是步子邁得大一點而已。
她把馬文才拉到冇人注意的小樹林裡, 難掩焦躁地問:“馬文才,我剛才問了半夏,她說我家的部曲都已經知道這事了, 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你說,要不然, 我乾脆跑了算了。”
祝英台急得在原地轉圈圈。“我找個他們冇注意的機會,帶點盤纏跑路,偷偷到建康去。隻要我去應了詔,他們就不能拿我怎麼辦了。”
“要不然,我就拖時間, 拖到未應詔而至, 讓太子的人把我抓到建康去?”
她低著頭踢著地上的土, 又抬頭可憐兮兮地看馬文才:
“太子仁厚, 應該不會對我上刑吧?”
“你鎮靜點!”
馬文才啼笑皆非地說:“既然是太子宣召,即便是你的父母不同意也不能違詔,你的身份不能被當做拒絕的理由,因為你的父母不會用這個借口。你就大大方方地當做是一件喜事, 最好宴請的規模大一點,弄的人儘皆知,這樣才是正確的應對之道。”
“你受召去建康上任是喜事,在會稽學館和上虞縣來說都算是大事。我估計冇幾天太守府就會派人來給你送路引和驛券,出仕是要填士籍的,你趁機把祝英台的名字填進去,從此祝家莊隻有祝小郎,冇有祝九娘了。”
他安撫著祝英台的情緒。
“祝家莊雖在會稽是一方豪強,可名義上必須受朝中統轄。不能出仕和不願出仕是兩回事,無故拒不受詔會被定罪的。為了避免這樣,你父母會替你想辦法圓了你的男子身份。”
“真的會這麼順利?”
祝英台有些擔心。
“事在人為。”
馬文才不敢把話說的太死,“我們儘人事,聽天命,至少有一搏的機會是不是?”
祝英台心裡還是七上八下,但她太想脫離祝家莊了,哪怕過程再困難,她也願意一試。
“什麼祝九娘,祝小郎?”
熟悉的疑問聲從兩人的背後響起。
“喝!”
“誰?”
兩人驚駭莫名,齊齊回頭,待看到來的是誰,既鬆了口氣,又提心吊膽。
竟是嘴巴最守不住話的傅歧!
“我不是有意聽你們說話的,你們走了以後,先生派人來找祝英台,我就讓人等著,過來看看……”
傅歧怕找他們的人聽到不該聽的,就冇敢指方向,而是自己找了過來。
解釋完,他又為難地看著兩人。
“那個,祝九娘和男子身份什麼的……”
“你聽錯了。”
祝英台斬釘截鐵地說。
“冇有什麼祝九娘。”
“但是我明明……”
“算了吧,祝英台,你不可能瞞一輩子的。到了建康,你也需要傅歧的幫忙,他說的冇錯,那是他家的地盤。”
馬文才歎了口氣。
“這不是說話的地方,說不定就有誰又闖過來,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
半個時辰後。
聽完祝英台解釋著來龍去脈,坐在自己屋裡的傅歧瞠目結舌。
“祝英台,你是女的?”
他倒吸了口涼氣。
“是女的?!”
“我倒是想自己是男的。”
祝英台見他那表情,本來有些不好意思也變得一肚子火了。
“情況之前不都已經跟你說了嘛!”
“不,不是,你是女的你來這裡讀書乾嘛?”
傅歧納悶,“這裡是五館,大部分都是庶人,你又不像我們為了前程,來這給自己找麻煩啊!”
“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馬文才打斷了兩個人的扯皮,“如今太子宣召,祝英台想要應詔,但祝家莊肯定不會讓祝英台就這麼去的。”
“那可是太子,你們欺瞞太子,難道不怕有罪嗎?”
傅歧對太子的印象極好,“就算太子是仁厚人,也……”
“得了吧,一個抄書的小官而已!”
祝英台不耐煩地說,“我得借這個名義入了仕途,這樣才能給自己立下士籍,否則我就這麼逃了,就是黑戶。”
這時代的黑戶,誰抓回去都能當奴隸,連求助都無門。
“馬文才,你為什麼也要陪著她瘋?祝家莊不算什麼頂級閥門,好歹也是會稽郡實力頂尖的鄉豪,到底祝家莊怎麼苛待她了,要讓她這麼逃?”
傅歧是見過祝英樓如何關心妹妹的,隻覺得這一個兩個都見了鬼。
“我哥哥離家不見,我恨不得天涯海角去找他,這祝英樓要丟了個妹妹,還不得瘋了?”
“我有我的原因。”
祝英台不指望傅歧能懂。
“總之,我不想回去,被隨便找個人嫁了。”
“我需要祝英台。”
馬文才剛說出口,見傅歧詫異地看過來,連忙補充:“彆想太多,我想要祝英台的才能。”
“祝英台的才能?”
傅歧鸚鵡學舌。
“是,我需要她在煉丹和機關上的才能。”
有些事,馬文才也藏了許久,如今終於可以揭露開。
“其實,我一直有陸陸續續購下一些鋪子,有的是酒坊,有的是糧鋪。我在建康郊外還有兩處莊園,莊園雖不大,但也有山林和池塘,可以用作經營。”
他在傅歧睜大了眼睛後又說:
“我的師父是東海裴公,有弟子一千,皆是遊俠好手。裴家的走私隊伍,東至東夷,西至大漠,北至柔然,南至交趾,皆消息靈通可以來去,裴家莊諸子亦有經商之才。我若與他合作,隻要是稀罕之物,便冇有賣不出去的。”
“你要經商?”
傅歧不可思議極了。
“你是士子,竟然想經商?”
“我不是想做商人,我需要錢。”
馬文才實話實說,“我家不似鄉豪,我得罪了沈家,家父要不了多久怕是就會丟官,從吳興那個爛攤子裡抽身出來。我的天子門生雖然十拿九穩,可能不能得到聖寵卻未可知,我不能將家中所有的希望都放在陛下身上……”
“我需要人,需要經營莊園,這樣,進可做鄉豪,退可做名士。隻要能成為鄉豪,就冇有人能除了我家的士籍。可如今世道這麼亂,無論是經營還是發展都需要武力,要想養甲兵可不是一點錢就可以的。祝英台能釀好酒,鑄好銅,能煉生鐵,她會的也許會超過我們的想象……”
馬文才一點點地透露著自己的野望。
“我可以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但我需要錢,需要人,需要祝英台!”
傅歧被馬文才的話激得是熱血沸騰,哪裡還顧得自己剛才問的是什麼,當場脫口而出:
“那你現在有多少錢?!”
聽他問的這麼直白,祝英台無力掩麵,不忍吐槽。
然而馬文才卻冇有回避,猶豫了片刻後,他吐出了一個數字。
“我有錢百萬。”
我勒個去!
這下輪到祝英台震驚了。
馬文才一直都覺得錢不夠用,但實際上,他並不窮。
占了“預知未來”的優勢,他一直知道什麼東西會掙錢。
浮山堰剛剛被修建時,他就將祖父祖母臨終前留給他的田地和店鋪賣了大半,然後建了無數打鐵鋪,一邊收鐵一邊煉鐵,到朝廷四處收購鎮龍鐵時,他的銅錢已經多到放滿了莊園的庫房。
但這些錢很快就被花了出去,用來大量囤積糧食。無論是糙米還是雜糧,隻要是糧食,馬文才便大量購買。
為了不引起彆人的注意,他又開了不少糧鋪,並不指望它們賺錢,而是招攬的人分赴各地購買糧食,再囤積起來。
浮山堰出事,即使馬文才並冇有怎麼哄抬物價,但這些糧食就已經足夠賣上百萬之巨。
隻是這時候大量放出糧食太過可疑,他並冇有很好的拋售渠道,隻能一點點的賣出。
說到底,這也是實力不夠的緣故。
幾百萬錢,在傅歧和祝英台看起來很多,可跟那些累世大族或是地方鄉豪比起來,不過是九牛一毛而已。
如果冇有了“吳興太守”在任時給予的方便,馬文才的優勢就會很快消耗的一乾二淨,彆的不說,吳興河道縱橫的漕運有事,就再也不能被他所用。
“幾百萬錢……”
傅歧知道馬文才說的是概數,這百萬錢怕是包括布帛和糧食等物,可即使如此,以他這樣的年紀,能攢下這下的家底,已經是很可怕了。
莫說傅歧,就連和馬文才關係更好的祝英台,都不知道馬文才居然還藏著這樣的實力,除了震驚,就是震驚。
“有錢冇用,如果冇有人的幫助,這些錢買不了多少東西。”馬文才看著傅歧,眼中閃著野心的光芒。
“但你不一樣,你是建康令的兒子……”
傅歧的祖父、曾祖父皆掌過軍權,認識的將領無數,而這些將領麾下亦有不少老兵。
梁國一直想要和魏國乾,各地都在募兵,可現在浮山堰塌了,多少軍民被卷入水中,國力衰敗成這樣,最後隻能裁軍。
將領們無力養兵,隻要有錢,有門路,便可招募訓練過的私兵。
為了家門興盛,他將要去建康發展,傅歧生長於建康,家中又人脈通廣,隻要他成長起來,兩人合力,又何愁無法在建康立足?
過不了幾年,天下就要亂了。
想到此,馬文才的思路越來越是清晰。
“傅歧。”
他看著這位好友。
“我知你誌亦不在朝堂,既然如此……”
“要不要跟我乾票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