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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捉拿內奸

2025-05-18 作者: 祈禱君

漫長的冬季終於過去,會稽學館裡也迎來了最空曠的時期。

與其他四館一樣, 在會稽學館裡讀書的, 大部分都是出身寒門的學生,除去一些家中兒子多的和家裡富裕的, 五館裡很多學生都要在播種時節回去種地, 這也是皇帝親自下旨督促過的,五館教授學生不得耽誤春種。

久而久之, 先生們也都將自己的假期選擇在春種時期,那些教書算和律例的先生們紛紛輪流休息,會稽學館裡也就空曠了起來。

但這種空曠不包括甲科。

作為館中士生集中的“進士科”, 學習壓力本來就大。

士族不必耕種,而就算是梁山伯這樣的寒生, 也在就讀後選擇了將家裡的地租出去,因為根本就無暇打理家中的田地。

能入甲科的寒生無一不是佼佼者,尤其他們都聽說負責選拔“天子門生”資格的學監這段時間就會來,更是恨不得頭懸梁錐刺股的讀。

尤其館中又來了一個對建康、對天下局勢分析的特彆明了的易先生,很多之前因為“門第”所限見識不夠的寒生眼前都豁然開朗, 很多寒門學子的“策論”也開始寫的精彩起來。

甲科所在的課室內外, 也經常看見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辯論的臉紅脖子粗的甲生們。

對於這一點, 祝英台也表示很理解。

策論說白了就是議論文, 議論當前政治問題、向朝廷獻策的文章,如果說士生們都是官/n/代/出身的高級玩家,那梁山伯這樣的怕是小學級彆的,這麼一群人混在一起要考時事政治, 好不容易逮到一個懂時事的還不玩命的學?

隻可惜這些人的“爭論”放在馬文才等人的眼裡,就跟小孩子邯鄲學步一樣的水平,有幾次馬文才都好奇地在廊下聽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選擇搖頭而去。

就連祝英台這樣對天下大勢並不算了解的,聽完他們什麼“大赦天下”、“改革吏治”之類的話,也覺得很不對勁。

用傅歧諷刺的話來說,就是“還冇學走就開始學爬”了。

“有什麼奇怪的,他們的策論不可能寫的比家中有門客幕僚的士生們還好,隻能從新奇方麵著手。”

徐之敬說話一直那麼刻薄。

“他們哪知道上麵派下來的學監是什麼樣的人,萬一就吃這一套呢?一群隻知道投機取巧的家夥!”

“徐之敬,你小聲點!”

和徐之敬坐在一起的褚向嚇得半死,連忙看看左右,見隻有幾個人注意到他的話,還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總算鬆了口氣。

“你好歹也是名門貴胄出生,怎麼老是這樣畏畏縮縮的!”

徐之敬歎氣。

在一旁問出這個問題的祝英台也呐呐道:“徐之敬,既然現在都是同窗,好歹也給彆人點麵子……”

徐之敬扭過頭去,冇應他的話。

誰願意跟這些人做什麼同窗。

雖然傅異向他許諾了“天子門生”的位置會有他一個,但他生性對於冇到手的東西都會抱有懷疑之心,誰知道謝舉是不是真的就給傅異麵子,又或者真的因同情提攜他一把?

就因為帶著這樣的情緒,最近徐之敬看誰都像是“競爭者”,精神也崩的很緊。

不僅僅是徐之敬,很多人也和他一般,雖然不至於緊張到動手相向,但館中摩擦也變得越來越多了。

在這種情況下,那些原本就占有極大優勢的士生們就格外“超然於外”。

就如今日,寒生們又將易先生圍了起來,拿著自己的卷子請求易先生“批覽”,而傅歧等人原本準備去廊下就食的,見這個架勢也冇出去,留在課室裡等著“易先生”。

“這不行,他們不要吃飯易先生還要吃飯呢!”

傅歧見自己親哥哥看了一張又一張,額頭上青筋直跳,“我去吆喝他們一頓,把他們趕走!”

說罷,他起身就要跳過去。

梁山伯見勢一把抱住傅歧的腰,將他摁了下去,驚慌道:“你搞什麼!易先生要是不願意,還用你去趕人?”

馬文才持著《禮經》,嘴角含笑地在一旁看著熱鬨。

自傅異進館教書以來,護兄狂魔傅歧每天都要來這麼幾處,馬文才都已經看得處變不驚了,每天也就梁山伯如臨大敵,生怕傅歧古怪的態度會暴露傅異的身份,要知道現在還有不明人士在盯著梁山伯,很有可能就是臨川王或蕭寶夤的人,一旦傅異身份暴露就是殺生之禍。

於是他緊張地跟在傅歧後麵拉來拉去,跟狗鏈子似的。

好不容易人漸漸少了,傅歧正準備借“求學”的名義請“易先生”一起去吃飯,誰料外麵一片吵吵鬨鬨,似是有什麼人正朝這邊過來。

嘭!

課室的大門被人粗暴的推開了半扇,呼啦啦進來四五個手持鎖鏈、哨棒的黑衣皂隸。

“說了這裡不能隨便亂闖!”

後麵幾個氣喘籲籲地學官們也跟著衝了進來,大聲叫著。

“你們要找人,可以在門口等我們請人過來!”

“會稽府辦事,自然是要事,等你們磨磨蹭蹭,走脫了人犯怎麼辦?!”

皂隸喝道。

刹那間,滿室嘩然。

這裡是甲科,從一年多前起,任人都知道會稽郡有名大族的子弟幾乎都送了孩子來會稽學館“鍍金”了,尋常縣令府衙的皂隸是不敢來學館這邊鬨事的,之前劉有助因凶殺案身死,也不過就是將人犯送入官府。

但太守府出動就不一樣了。

宗室郡王親管著的太守府,無大事不會出動人手。

“什麼人犯?”

馬文才皺著眉站起身,不動聲色地用身體遮住易先生的方向。

“這裡是教書育人的地方,又不是什麼窮凶極惡之地!”

在群生之中,向來隱隱以馬文才為首,見馬文才動了,其他士生也恍然大悟一般,七嘴八舌地質問。

“什麼人給你們的膽子,可以衝撞士族?”

“抓人犯也得有令書在手,你們是抓人犯呢還是殺人呢?”

“太守府就了不起了?我倒是要去問問世子,這算什麼事!”

那些皂隸們也冇想到會稽學館裡刺頭這麼多,為首一個愣了下,依舊冷著臉從懷中掏出自己的令牌和抓捕文書,又對左右說:

“有人舉報易先生乃是敵國奸細,去把那易先生拿下!”

“誰敢!”

傅歧第一個跳出來,張開手臂就攔在雙方中間,怒喝道:“誰敢抓人!”

梁山伯又嚇個半死,為了不讓傅歧太顯眼,也硬著頭皮衝上去,同樣用身體擋住皂隸們的去路,梗著脖子跟著喊:

“無憑無據,不能抓人!”

傅歧一身錦袍,皂隸們不敢對他下手,可梁山伯一看就是寒生,那些皂隸卻不會客氣,一擊哨棍下去,梁山伯腹部遭受重擊,立刻就抱著肚子軟了下去。

“梁山伯!”

“梁山伯!”

正如士生之中隱隱以馬文才為首一般,寒生們大多和梁山伯交情不錯,如今見梁山伯受創,士生們自持身份不願以身相護,寒生們卻像是瘋了一般也衝上前去。

他們原本就精神緊繃,如今滿腦子隻想著唯一會給他們帶來時局所破的先生要被抓走了,腦子裡那根弦驀地斷了,不管不顧地衝撞著拿著武器的皂隸們。

那些皂隸們抓人勢在必行,士生們冇下場,他們也不會手軟,或拳打或腳踢,凶神惡煞。

“敢在會稽學館動粗!”

傅歧見形勢成了這樣,氣急敗壞地就要跳下車助拳,卻被馬文才一把按住。

“此事有些蹊蹺。”

馬文才皺著眉頭說:“祝英台去召她的甲士和你家的部曲了,那些皂隸不會下重手,此時你不易攙和此事,護著易先生先從後麵離開。”

傅歧是個暴脾氣,但他也是個聽得進人勸的,權衡一番情況後,最終還是以兄長的安危為優先,穿過人群強硬地往傅異身邊而去。

誰知道他剛走幾步,就被人攔住了。

“虞舫?你給我讓開!”

傅歧抬起拳頭,“讓開!”

“傅歧,太守府既然會來拿人,自然不是空穴來風,為了學館的安危,還是讓人帶回去看看才好。”

虞舫眼中閃著興奮地神采。

“馬上京中的學監就要下來了,若易先生真是敵國的奸細,那可不太好啊。”

“好一張糞/口!”

傅歧氣的脖子都紅了。

“你見過哪國的奸細是這麼病懨懨的?!”

“也許是敵國的疑兵之計……”

計你娘的!

傅歧見兄長已經站起身過來了,急的連連擺手不讓他過來,虞舫狐疑地看看傅歧,又回過頭看看易先生,若有所思。

“你乾什麼!”

就在此時,徐之敬一聲暴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此乃陽翟褚向,你們這群庶人竟敢對士族出手?”

原來是徐之敬擔心梁山伯受了暗手會有內傷,蹲下身給梁山伯查看傷情卻被皂隸當成助拳的,混亂之中褚向保護背對著眾人的徐之敬,結果替徐之敬擋了一棒,又被推到了人群裡。

徐之敬的兄長就是這麼莫名其妙死的,如今遇到這種情況簡直不能忍了,抬手一揮,所有人都鼻子一陣劇癢,拚命打起噴嚏來。

刹那間,課室裡淚涕橫流,徐之敬鐵青著臉站起身來,恨聲道:“恃強淩弱,以武器對手無寸鐵的書生,真當我會稽學館無人?”

傅歧趁著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徐之敬身上的關頭迅速晃過虞舫,三兩步奔到腿腳不便的兄長身邊,架住他的身子就往後帶。

“等等,傅歧,讓我再看看情況。”

傅異拍拍弟弟的肩膀,“這麼多人為我拚命,我總不能不管不顧就跑了。你那叫祝英台的好友不是去搬救兵了嗎?”

傅歧聽兄長這麼說,隻能忍耐,舉著拳頭護在他的身前,大有誰敢過來就跟誰拚命的架勢。

另一邊,馬文才護著差點被踩傷的褚向從人群裡鑽出來,揉著鼻子關心地問:“你還好吧?”

可憐褚向背後中了一棒,直接趴到地上,又慌亂的躲避眾人的推擠和踩踏,身上的衣服早已經散亂的不成樣子,束好的頭發也披散了下來,配上淚眼氤氳的模樣,簡直像是被蹂/躪/過了的小媳婦。

也虧是祝英台不在這裡,不然又要在心中尖叫了。

“我冇事,就是背後有點痛。”

褚向艱難地直起身,收拾著自己散亂的袍裳。

整著整著,褚向的表情突然一僵,一扭頭又走回人群裡,在地上開始尋找著什麼。

那一片剛剛被徐之敬下了藥,所以褚向找了冇幾秒就滿臉通紅不停打噴嚏,毫無形象地彎腰四處張望。

馬文才擔心他出事,用帕子捂住口鼻,跟上前去,正準備把他拉回來,卻見他從地上找到了半塊玉佩,鄭而重之地放回了懷中,滿臉都是慶幸。

見到那塊玉佩的模樣,斜地裡的馬文才伸出去的手猛然往回一縮,不可思議地看了褚向一眼,悄然無聲地又退回了人後。

隻是手,卻不由得按向了自己的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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