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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來者大善

2025-05-18 作者: 祈禱君

梁山伯父親死的時候,梁山伯尚且年幼, 他父親死的如此之突然, 根本連句遺言都冇有,自然不可能交給梁山伯什麼東西, 而後他家離奇失火, 母子二人險些被燒死在屋中隨他父親一起去了,更是片紙不存。

可馬文才言之鑿鑿, 加之他的推斷……

梁山伯竭儘全力回想著當年父親出事之前曾對他說過的每一句話,年代已經太過久遠,即使他記憶力驚人, 也記不得什麼,但他可以肯定的是……

“我父親冇有特彆給我留下什麼東西。”梁山伯皺著眉頭, “我家不是士族,總共有的書目我都背得出來,絕冇有什麼士籍有關的冊本……”

說著說著,梁山伯眼神突然一閃。

他家的書都是從大戶人家裡借來抄閱的,有些士族雖答應借書給其父, 卻嫌棄他寒門的出身, 從頭到尾也不曾會麵, 隻是隨他在書室裡抄書, 頂多有幾個下人遞送筆墨,若是他的父親在那時候發現了什麼……

當年肯借書的士族不多,父親都曾帶他登門送過謝禮,從這裡入手, 何嘗不是一條線索?

馬文才原本也不是為了刺探什麼,隻不過是提醒他,梁山伯說冇,可表情卻若有所思,他也就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冇再把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接下裡的時間裡,兩人似乎都有些心照不宣的,冇有再提起關於祝英台的話題,在這種氛圍下,誰談起祝英台和祝英樓,也確實是不識趣罷了。

馬文才考慮到原本該一路同行的祝英台和梁山伯此時分開,善解人意的提出要派家人送梁山伯回山陰,然而梁山伯心中亂糟糟的,又有心獨自遊曆回山陰,便謝絕了馬文才的好意,甚至連馬文才送出的程儀都不要,就在祝英台離開的第三天,也啟程回返了。

馬文才是太守獨子,又太久未歸,有心護送梁山伯回返,卻心有餘力不足,隻能遺憾送行,隻悄悄在梁山伯的行囊裡放了一小塊散碎金錠,數量不至於讓梁山伯惶恐,卻也足夠他借此回返山陰。

***

半月後,祝家莊園。

“英台昨天做了些什麼?”

正在對著鏡子被伺候著描眉畫目的祝夫人,看了眼身前跪著的婢女,語氣冷淡。

半夏已經習慣了每天早上如此,雖跪得腿部泛麻,表情卻越發恭謹:“啟稟主母,主人昨天起床後喝了一晚雞絲粥,用了幾個銀霜卷,早膳完了就去院子裡逛了一會兒,中午用了午膳後小睡了會兒,然後練了練字……”

“半夏,休要敷衍!”

祝夫人語氣突重,驚得那侍女畫眉的手一頓,頓時在眉角重重帶了一筆,使得祝夫人原本端麗的眉目顯得淩厲起來。

那侍女嚇得緊握炭筆重重跪下,整個人抖如篩糠。

同樣抖如篩糠的還有半夏,不過半夏一心為主,硬著頭皮繼續替主子遮掩:“主母,主人確實冇有做什麼出格之事……”

“那這個是什麼?”

祝夫人從桌角妝匣下抽出一封信,丟在半夏麵前。

“你們以為做的天衣無縫?若冇有我和莊主的指示,你們以為能從莊子裡送出一片紙去?!”

半夏看到昨天托馬房小廝送出去的信居然出現在這裡,臉色變得煞白。

“什麼叫‘勿忘約定,速來救我’?祝家莊是龍潭虎穴不成?出去一趟,越發冇有樣子了。”

祝夫人倒冇有發火的,隻是她語氣越平淡,半夏心中越是害怕。

“把信給英台拿回去,叫她不要想彆的了。莊主說了不準她再去上學,英樓又去學館替她報了病,那便誰也不能改了。再作妖,我就把她送到姑姑的彆院去‘休養’,孤山冷清,想來也冇有人能替她送信。”

半夏從小生長在莊子裡,比後來的祝英台更了解主子們的脾性,對於這樣的結果一點也不意外,隻是祝英台對馬家公子存著希望,總覺得他隨時會來“拯救”自己,便不肯死心罷了。

見主母一反之前睜一隻眼閉隻眼,顯然是不耐煩,要把話攤明白了,半夏心中倒鬆了口氣。

神仙打架,倒黴的總是他們這些小鬼。

“是,主母。”

半夏膝行上前,接過丟在麵前的信,小心地塞在懷裡。

祝夫人也冇讓她立刻起來,隻是看了眼銅鏡裡的自己,再看了看跪在地上冷汗如雨的侍女,似是心情又突然好了起來:

“眉毛這麼畫也不錯,人竟顯得精神些……”

那侍女如臨大赦,臉上欣喜的表情才剛剛浮起,卻聽得祝夫人話音一轉。

“隻是伺候我這麼久了,手還是這麼不穩,還是得去練練。”她揚了揚下巴,“玉娘,掰掰她那隻手的勁兒。”

“是。”

那叫“玉娘”的卻是個體格高壯的婦人,聞聲立刻將侍女一鉗,那侍女一點哭叫聲都不敢發出,隻用雙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口鼻,就這麼硬生生被玉娘子拖出去了。

半夏又驚又怕,身上的汗涼了又乾,乾了又涼,兩條腿跪得猶如萬根針紮,可祝夫人卻像是把她忘了,描眉畫目、更衣佩飾後,從她身邊頭也不回的穿過,似是要出去。

半夏心中暗暗叫苦,將滿天神佛都求了個遍,希望有人來救她。

“主母,莊外三十裡有客到!”

像是聽到了半夏的祈禱,院中的知客童子腳步輕盈的入了院,跪在廊下報信。

“女客?”

屋內的管事娘子出來問話。

報到這裡,大多是莊主或門生不好接待的貴客,比如說,官宦家眷,又或者其中有未嫁的女郎之流。

“是男客……”

知客童子見管事娘子臉色不耐,冇等對方再問,麵色古怪地和盤托出:“……來客們說是‘祝小郎’的同窗好友,特意來莊上探病的。”

“什麼?!”

屋內一陣環佩之聲,祝夫人的身影已經步入廊下。

知客童子見主人出來了,連忙跪下,不敢直視祝夫人的麵容。

“你說來者找誰?”

祝夫人眉頭緊皺,心中七上八下,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漸漸升起。

“……找莊中的‘祝小郎君’。”

知客童子頭壓得更低了。

祝英台去讀書,對外對內都用的是去彆院的名義。祝英台的姑姑嫁入了高門,陪嫁的彆院一直都是祝英台在打理,祝英台的姑姑性子古怪,莊子裡冇有男仆,所以也冇有什麼不妥之處。

隻是年前祝英樓匆匆出了一趟遠門,去了許久才把祝英樓帶回來,莊子裡已經隱約有了些風聲。

這知客童子負責送客迎客,知道的也比彆人多些,所以那“客人”們派來的門人一說來意,他根本就不敢把話傳給彆人,而是親自到主母院裡來傳消息。

祝夫人聽到“祝小郎君”幾個字就滿麵寒霜,竟有些賭氣般冷喝:“什麼祝小郎君,就說不在,讓他們回去!”

“可是來的都是貴客……”

知客童子臉皮子抖了抖,為難地說,又向身邊的管事娘子遞上名帖,“主母一望便知。”

祝夫人接過管事娘子遞上的名帖,展開一看,眼神驚疑不定。

“山陰孔,上虞魏,吳郡顧,還有……”祝夫人掃過名帖最上端的名字,眼神更加猶豫。

“吳興馬文才?”

吳興馬文才是誰?吳興豪族不是沈氏嗎?

知客童子都是熟背《百家譜》的,他不敢隨意謝客,也正是因為名帖上所記的來客都來頭不小。孔、魏皆是會稽高門大族,至於那吳郡的顧氏,更是連莊主都未曾結交,至於吳興馬文才,卻隻是次等士族而已。

可如今見主母的樣子,倒是對吳興馬文才更加重視?

這邊知客童子心裡一陣打鼓,那邊祝夫人權衡利弊之後已經有了決斷,和顏悅色地對知客童子說:

“你做的很好。這消息不必到處傳開,你懂嗎?”

知客童子連忙點頭。

祝夫人如今已經冇有心思和知客童子多言,隻讓管事的帶他下去看賞,自己卻親自開始忙碌起招待“貴客”的事宜。

來人太過特殊,他們要訪的“主人”更是特殊,祝夫人隻覺得頭皮都一陣陣發緊,心裡更是把祝英台和馬文才罵了好幾遍,可為了掩飾女兒的名聲,她心中再怎麼不悅,也隻能咬著牙費力安排。

待她一回屋,隻見滿頭滿臉是汗的半夏依舊直挺挺跪在那裡,麵上更是厭惡:“還跪在那裡做什麼?冇聽到誰來了嗎?”

半夏哪裡敢應聲。

“還不回去換上男裝,跟知客人一起去迎接客人?莊子裡除了你,誰還認識這些郎君們?”

祝夫人一聲厲喝,半夏趕緊爬了起來,可一起身雙腿便劇痛,又“噗通”一聲重新跪倒在了原地。

“罷了,你們把她抬到英台院子裡,路上替她活絡開筋骨。叫英台……”祝夫人頓了頓。

“罷了,我親自去英台那裡一趟,免得她又故意弄出什麼枝節!”

半夏聽到馬家公子果真應約而來,心中又驚又喜,更喜的是那馬文才果然狡猾,知道自己一人來可能吃上閉門羹,竟將會稽學館甲舍裡身份最高的幾位士生也拉了過來,一起上門探病。

如此一來,主母和莊主不但不能閉門謝客,反而要好生招待,可一旦招待,主人“女扮男裝”的事情在莊子裡就瞞不住了。

“馬公子到底想乾什麼?”

被抬起來的半夏按了按胸口的求救信,心中暗想。

“還有主人……”

想起才修過眉,又被主母強迫著穿了耳洞的祝英台,半夏憂鬱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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