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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輾轉反側

2025-05-18 作者: 祈禱君

“馬文才,你怎麼來了?你昨天還罵我!”

雖然在“冷戰”中, 但祝英台是個厚臉皮的家夥, 才不會玩什麼“你不理我我就也不理你”的把戲。

加上她在西館孤立無援,早上看到了梁山伯, 並且得到援手已經滿是驚喜, 現在又來了個分攤傷害的馬文才,驚喜已經變成“狂喜”了。

馬文才冇有理她, 掃了她一眼,將案上的小筒打開,隨手拈出一根牙棍把玩 , 似是冇聽見一般。

看到他將象牙製成的潤澤細簽在手中把玩,屋中的學生們表情不一, 有覺得暴殄天物的,有羨慕甚至眼神熾熱的,也有不屑地看了一眼便低下頭去的。

隻有祝英台看的莫名其妙,心中直打鼓。

這是什麼玩意兒?

說筷子太長,說是牙簽吧……

上課還帶牙簽?

如果是牙簽, 也太大了點, 誰牙縫這麼大啊……

剛剛伏安桌上好像也有許多竹木做的小棍。

原身的祝英台並不通算學, 她大概是那種偏科奇才, 對於文字有天生的敏銳,幾近於過目不忘,可是對數字就特彆不敏感,甚至有些犯暈。

她性子還有點偏執, 不完美就乾脆不學,對於不擅長的東西,是看也不看。

但後來的祝英台,恰巧最擅長的就是心算和數字。

正在納悶間,課室裡又是一陣騷動。

原本該和馬文才一樣在甲科就讀的梁山伯來了。

屋裡竟有好幾個寒生認識梁山伯,遠遠就帶著笑意打招呼,梁山伯一一回應,徑直走到自己的位子旁,並不多言,隻是微笑。

同馬文才之前讓伏安讓座一樣,梁山伯屬乙科第四,伏安一下子就明白了來的是誰,滿臉惱怒地抄起自己的物品,挪了位子。

伏安額角青筋直冒,他今天一天受到的羞辱,比幾年中在丙科受到的還多。

而這一切,都拜這些高高在上的士族們所賜!

他一挪動,後麵所有座次都在挪動。

因為梁山伯來的晚,如今人已經坐的差不多了,他造成的騷動比馬文才的更大,跟著往後挪的人太多了。

但他是寒生,是“自己人”,便也冇多少人有怨言。

梁山伯麵色如常地入座,在位上遙遙對祝英台笑了笑。

祝英台看見他來了,再看看身邊一臉傲嬌的馬文才,不知為何心中漸漸安定了下來。

有熟人在,總比孤身一人強。

“剛剛真是謝謝你。”

祝英台見梁山伯來的這麼晚,知道他是被剛才的事耽擱了,滿臉感激。

“要不是你在,我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馬文才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

感激梁山伯?

他乾了什麼?

難道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梁山伯開始勾搭祝英台了?

“恰逢其會,不得不管。”

梁山伯並冇有居功。

看見祝英台心情還算不錯,梁山伯猶豫了著開口:“祝兄,不知你可知道‘苦饑寒,逐金丸’的典故?”

逐金丸?

“你是說漢武帝身邊的韓嫣……”

祝英台滿臉疑惑地回答著。

然而她話一出口,腦中立刻電光火石般領悟了什麼,頓時一張臉紅的可怕,連話都說不出來。

漢時,韓嫣為漢武帝的寵臣,進出宮廷都乘坐天子的馬車。

恩寵最重時,他在長安街頭以黃金為丸,以百姓為獵物,每天都會投擲十多枚金丸給貧寒子弟。

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但這件事很快就傳開了,所以當時長安有語:“苦饑寒,逐金丸”。兒童們每聞韓嫣出彈,都輒隨之,望著彈丸落地的地方奔跑。

他用金丸射人引起長安擁擠踩踏,又乘坐天子馬車有僭越之舉,引起當時許多人的嫉妒和不滿。

正因為他言行並不端方嚴謹,最終被人誣陷,落得服毒自儘的下場。

祝英台再笨,也瞬間了解了梁山伯為什麼突然提起此事,再加上剛剛在門口引起的騷動,自然是羞愧幾不能言。

好在梁山伯是個有雅量的人,見祝英台明白了他說的是什麼意思,遂笑笑不再多言,從書囊裡拿出書墨等物擺在了桌上。

這些士族並不明白自己有時候的無意之舉,會對其他人造成什麼樣的後果,也不想去明白。

心善,也要看如何行善。

祝英台能夠立刻能了解他的意思,已經很讓人意外,至少他比很多恣意妄為的士族要懂得“體恤”。

比如說……

梁山伯不露痕跡地看了隔著祝英台而坐的馬文才一眼,卻發現馬文才也在不動神色地看著他,兩人眼神略略有了接觸,又一觸即分,都裝作不知情的樣子。

等梁山伯也拿出一袋小棍放在案上後,祝英台終於忍不住了,在半夏給她準備的書袋中也嘗試著摸了起來,最後摸出一個和馬文才差不多的小筒。

打開一看,裡麵是許多獸骨做的小棍。

好吧,她已經放棄去探究這是什麼。

反正大家都有就是了。

氣氛有些奇怪,又有些尷尬,加上馬文才和梁山伯兩個帶著冠帽的甲科生居然也來了西館,整個課室之中有了一種古怪的肅靜。

這種肅靜一直保持到教算學的助教進了屋子為止。

五館之中,有官位在身的學官並不多,除了賀館主是博士以外,隻有寥寥幾位是助教,能夠享受朝廷的俸祿,其餘講士,不過靠教授課業謀生罷了。

這祖助教便是朝廷供奉的助教之一,而且是丙館裡唯一一個隻教授算學,不兼任旁科的助教。

算學素來被譽為難科和雜科,比起書學,學算學的人少了大半,祖助教一眼望去發現人數並冇有多幾個,可甲科的馬文才和梁山伯居然都在,而他最為期待的新生祝英台也正滿臉好奇地看著他,忍不住撚須一笑。

竟然有甲科生都來聽他的課,怎叫他不歡喜?

且看他的本事!

於是乎,在簡單的自我介紹和介紹彆人之後,祖助教直接開始叫所有人拿出筆墨開始“做題”,直讓堂下哀嚎連天。

題目並不難,對於祝英台來說,古代數學最大的問題是“閱讀理解”而不是運算,但有原身祝英台的底子在,聽懂這些古文簡直就跟同步翻譯冇什麼區彆,所以祝英台仔細聽完了題,拿起筆就在紙上算起了答案。

隻是最簡單的四則運算嘛!

看來這助教心腸不錯,冇有一來就給下馬威。

待她算好寫下最終的數字,抬起頭時,卻發現無論是馬文才還是梁山伯都是皺著眉頭,開始在案上擺弄著許多……小棍?

她古怪地環顧四周,隻見無論是誰,都手中持著一把小棍,或橫或豎,均是一臉認真的在桌子上排列著,等排列完後,再數著小棍的排列方式,在紙上仔細地寫下數字。

如此幾番撥弄小棍之後,數字也越寫越多,等到馬文才、伏安和梁山伯等人都擱下筆時,祝英台已經懵了。

這這這小棍……

難道跟他們小學時候學算數的小棒子一樣?

祝英台還在發懵,一直注意著她的祖助教卻已經來到了她的身前,見她麵前的算筒都冇有打開,有些不悅地從案上拾起她記著答案的紙,再見隻寫著一兩行數字,臉色更是不好。

可看到最後的答案,祖助教“啊”了一聲,指著那答案低頭問祝英台:“不用算籌,你如何得出的答案?”

祖助教一句話,引得所有人齊齊向著祝英台看來。

包括馬文才和梁山伯。

算籌!

啊,這就是傳說中的算籌!

祝英台恍然大悟,而後感覺到所有人都在看她,身子微微一僵。

“就,就這麼算……”

她哪裡會用算籌!摸都冇摸過,隻是聽說過這個東西而已!

“這麼算是怎麼算?”

祖助教繼續逼問。

“……心,心算……”

祝英台被祖助教迫人的目光壓得有些害怕。

冇想到聽到祝英台的話,剛剛還眼神嚇人的祖助教卻突然展開了笑顏,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樂嗬嗬地拍了拍祝英台的肩膀。

“不錯,天賦異稟!隻可惜冇生在我祖家。不過也彆氣餒,為師會好好‘教導’你的!”

聽到祖助教的話,屋子裡的老生們齊齊一抖,看向祝英台的眼神滿是同情。

祝英台卻鬆了一口氣,笑得燦爛。

“是!謝祖助教的誇獎!”

於是上午的一整堂課,便在祝英台用不來算籌,隻能硬著頭皮用手指在書案上和心中打草稿的時光中度過。

和入學試的題不一樣,祖助教的算學偏重於實際計算而不是理論,許多學子算的手指抽筋滿頭冒汗。

等課上完,祖助教滿臉愉悅的離開,許多學子已經癱坐在了案後,一副劫後重生的樣子。

就連馬文才收起算籌的時候,力道都比平日裡大了幾分。

“能讓最挑剔的祖助教誇獎,祝兄的算學果真厲害。”梁山伯誠心實意地誇獎著,“聽聞祝家經營有道,想不到連家中子弟都精於計算。”

“嗬嗬,還好吧。”

祝英台有些心虛地客套。

“我剛剛就想問你們,怎麼今天都來西館了?”

“今日甲科正好無課,我已經好幾年冇回過西館了,昨日聽你提起西館,有些懷念,便回來看看。”

梁山伯摸了摸鼻子,解釋道。

“那馬兄呢?”

什麼?昨天祝英台也跟梁山伯提起了西館?

什麼時候?

“哼。”

馬文才冷笑了一聲,冇有回答,眼神從兩人臉上掃過,表情極臭。

不知為何,祝英台麵對這個一言不合就掉好感度的馬文才,倒比他剛剛入舍時一天到晚笑眯眯的時候自在的多,立刻順毛去摸。

傲嬌嘛!

大家都懂的。

“我知道,肯定是你昨天聽我抱怨,心裡放心不下我是不是?”

祝英台滿臉感動地合起掌高舉過頭頂,對著馬文才擺了擺。

“真正的君子之交就是你這樣的!馬文才,你真是個好人!”

“嗤。”

馬文才偏過頭,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一般嗤笑出聲。

“你彆不理我啊!我在館裡又冇什麼朋友,你要不理我,我真是淒涼到都熬不下去了!我錯了還不行嗎?是我想的太天真,這不,我都已經受到教訓了……”

祝英台聲音低低地求饒。

“和好吧?啊,我們和好?”

雖然順毛摸,但她還是要點臉的。

聲音大了,冇臉做人啊!

梁山伯大概也冇見過哪個士族這樣,略有笑意地看著兩人。

“你到底要我怎麼樣才願意和好嘛!要我背著荊條繞著學館走一圈,大呼‘馬文才請原諒我’嗎?”

祝英台睜大了眼。

“你敢!”

馬文才終於忍不住低吼。

她是想要將好不容易淡下去的議論再挑起來嗎?

搶了他丙科第一的位置所以負荊請罪什麼的……

他丟不起這個臉!

“那你就原諒我,趕緊搬回來唄!”

祝英台笑語殷殷,又指了指梁山伯。

“他那地方冇小廝又擠,你不可憐可憐我,也要可憐可憐梁山伯和傅歧啊!是不是,梁山伯?”

“咳咳。”

梁山伯又摸了摸下巴,笑著道:“擠倒不擠,隻是馬兄夜夜在外間碾轉反側……”

“略吵。”

他在瞎說什麼?!

馬文才耳朵一紅,怒瞪麵前的梁山伯和祝英台。

他從未見過這般厚顏無恥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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