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陳珮斯:上套了!
陳佩斯很忙,為了培養喜劇後輩,開辦了大道文化喜劇創演訓練營。
雖然每年招收的學生不到20人,但投入的精力卻相當之多。
除此之外還要分心舞台劇,話劇。偶爾接個綜藝節目,時不時參演下影視劇。
自99年與老茂一起將泱視旗下的華夏國際電視總公司送上被告席,然後徹底無緣光電係統的演出邀請後,陳佩斯已經相當滿足現在的生活。
起碼還可以繼續從事自己熱愛的事業;起碼還能賺錢養家;
這不比當年因封殺導致失去收入來源,然後公司破產,最後連閨女的小學學費都拿不出來的境況要好的多的多,不是嗎?
天下事了了又未了,何妨於不了了之。
武侯祠的對聯正對應了陳佩斯的想法。
勝訴後被告方一度拒不執行判決。對此,陳佩斯選擇不了了之。很坦然的表示:我不是在故意炒作,不會冇完冇了的。
然後收拾好行李,便一頭紮進山裡種地去了。
但即便如此,陳佩斯也從未後悔踏上風口浪尖,壓上前途對簿公堂。
反抗的意義何在?
反抗本身就是意義。
“必須有人要說!”
“否則五十年後,一百年後,後輩們看到先人是這樣生存的,他們會憤怒!”
“憤怒的不是強權;而是憤怒每一個接受強權的人!”
陳佩斯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
現如今演員理所應當的享受著作品版權的收益,必須要知道這份“理所應當”是前輩們幫其鋪平的。
“爸,《陽台》和《托兒》的演出總結已經寫好了。”陳大愚走進辦公室。
“嗯,先放桌子上吧,等我忙完了再看。”
陳佩斯頭也不抬,見狀陳大愚拿了把椅子坐下,又給自己倒了杯茶,邊喝邊翻閱起書桌上的報紙及書籍。
不多久,突然一愣。
“爸,春晚又找您和茂叔了?”陳大愚看著邀請函,詫異問道。
上邊標注的時間是九月份,已經是一個多月前的事兒了。
“嗯。”
“爸,那您是怎麼想的?”
“還能怎麼想?不去!”
“嘖嘖嘖,不過爸,這次的邀請......”陳大愚咂咂嘴,“用詞可比去年的要熱情多了。”
“廢話,能不熱情嗎?去年被觀眾罵慘了,今年不得補救?”陳佩斯語氣頗有些嘲諷,“冇了老趙,可不得奔著我來?”
“彆看這會兒擺出一副禮賢下士的姿態,我和老茂要是真接了,審核時照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既要好笑,還得教育;”
“低俗了不行!"
“批判了更不行!”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去了乾嘛?重複一遍老趙的憋屈?”
不了了之的隻是和視的後續糾紛,心頭的不滿是不可能跳過的。
事實上這份不滿不僅是因為打官司,早在合作期間便在持續累積。
彼時《吃麵條》差點兒被斃,即便彩排時把觀眾逗的前仰後伏,甚至演出結束後大家夥兒還攔著不讓走,非要再演一個。
而審核給出的質疑更是讓人無法理解:春晚晚會上讓全國觀眾這麼樂,合適嗎?
後續回到台裡,各種審查意見撲麵而來。陳佩斯一氣之下,拉著老茂兒便走。要不是薑坤騎著自行車追上來好說歹說的勸,要不是彼時的導演黃一鶴咬牙力挺,《吃苗條》就會消失在春晚舞台中。
同理,《主角與配角》的過審也是一波三折。
再往後,各種束縛越來越多,創作理念的衝突也愈發嚴重。
看著自己的意見不被采納,嘔心創作出的精彩包袱被各種刪減。伴隨著作品質量因不可抗拒因素持續下滑,陳佩斯再也忍不住了。
拜拜了您嘞,爺不伺候了!
自此,與春晚劃清界限。哈文上任後連續邀請了兩年,都吃了閉門羹。
“爸,說到趙老師,我倒是聽說了一個小道消息。”陳大愚湊近腦袋,“據傳趙老師又在準備春晚了!”
“又去闖春晚?”陳佩斯一愣。
沉默了會兒,歎了一口氣,
“老趙這是喉嚨裡紮了一根刺,不把它拔出來,心裡憋屈啊!”
“登山難,下山更難。踩在山頂必然風光,但下山時想爭個體麵......唉,希望老趙能得償所願吧!”
放鬆身體,後仰,靠躺在椅背上。
“反正我是冇那個想法了。”
“就算是拿槍指著我腦袋,把我押到懸崖邊兒跳下去,我也......”
“嘟嘟嘟~”座機鈴聲突然響起,打斷了陳佩斯的話。
往前一瞅,是個陌生號碼。
拿起一接,
“喂?是陳佩斯老師嗎?”
“對,是我,您是?”
“陳老師,我甄傑誠啊,您叫我傑誠就好了!”
“陳老師,我打小兒就是看您作品長大的。當初創作第一部電影《人生大事》時,還借鑒了您的《孝子賢孫伺候著》。
“陳老師,我爸媽都喜歡您的作品。當然,我媽更喜歡朱時茂。”
“陳老師,聽說令郎轉行戲劇,這幾年一直跟著您係統學習喜劇理論並在話劇舞台打磨表演功力?巧了,我這邊兒最近簽了個喜劇演員,從開心麻花挖過來的,叫沈藤,不知道您聽說過冇?他雖然在我這兒,但與開心麻花
的合作還在繼續。”
“陳老師,要不您把大侄子送到開心麻花去曆練下?我回頭跟沈藤打聲招呼,讓他多照顧點兒。”
“陳老師,除了開心麻花外,也可以讓大侄子來我們傑誠影視轉轉嘛。”
“喜劇我略知一二;寧昊前些年搞黑色幽默也搞出了些許成績;恬恬剛導了一部《泰?》,目前已經完成後期製作了,這會兒正閒著呢。”
“另外,演員方麵還有寶鏹,黃博,許錚等等,都對喜劇表演有所涉獵。當然,跟您比還是差的遠。但三人行必有我師,他山之玉可以攻石嘛!”
陳老師......emmm,不對,我應該稱呼師兄。您是中戲的畢業生,中戲表演係和北影導演是一家嘛!”
“師兄啊.....……”
電話裡的熱情還在滔滔不絕。
陳佩斯自認為嘴皮子功夫相當利索,但這會兒愣是插不進去半句話。
抽搐了下嘴角,又瞅了眼兒子。
好不容易等到電話裡的口若懸河稍稍停頓,連忙開口問道。
"......."
“什麼甄導?師兄,您太見外了!咱們之間多麼深厚的淵源啊,怎麼能這麼生分呢?您要是這樣,大侄子來我這邊兒會拘謹的。到時候狀態放不開,會耽誤學習和實踐的!”
“抱歉,是我口誤!我的問題!”陳佩斯咽了一口口水,“傑......傑誠,你有什麼事兒需要我......emmm,需要師兄幫忙的嗎?”
“有的話你儘管開口,隻要師兄能辦,一定全力以赴!”
是人就會有弱點。
陳師兄為了阿瑟,可以和小四同坐一席,且還是以導演的同行身份。
老某子為了張沫,包括甄傑誠和李在內,冇少打招呼幫閨女鋪路。
陳佩斯也一樣!
甄傑誠特意打聽了,其兒子陳大愚自小便成績優異。如今轉行戲劇,更是被陳佩斯帶在身邊手把手的教,給予厚望,就如同當初陳強老爺子培養他一般。
顯而易見,對於陳佩斯而言,兒子不止是血脈的延續,還是三代喜劇事業的傳承者。
是人就要講人情往來。
甄傑誠的出手恰好觸碰到了陳佩斯的心癢之處,如何拒絕?
更何況以甄傑誠如今的地位,主動釋放善意那就是給麵子。這要是不兜著,那可就是打臉了。
老趙對此感受尤為深刻,這也是他迫不及待宣布息影,且篤定馮遠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的原因所在。
當然,甄傑誠也不會借此道德綁架陳佩斯,逼著他去登台。
“人情”隻是個突破口,甄傑誠得拿出更真誠的表態與實打實的支持,讓陳佩斯放下抵觸,然後發揮主觀能動性,在煎熬中激發出不服輸的心氣兒,然後以最飽滿的鬥誌點燃陽壽之火,迎接墨鏡的科學熬鷹試煉!
甄傑誠非常期待,老趙和陳小二兩代小品王,會在競爭中卷出怎樣的驚喜!
“屮,隻是想一想就踏馬燃起來了呢!”
甄傑誠興奮的搓了搓手,轉頭看向倪萍,
“陳老哥差不多快到了。”
“倪大姐,咱們去門口迎一下!”
“傑誠!”
才下車,陳佩斯遠遠的便揮手致意。
然而下一秒,腳步一頓。
目光緊緊的盯著言笑晏晏的倪萍,一絲不安湧上心頭。
但到底是老江湖了,很快便調整好情緒,快步上前,笑著與倪萍打了個招呼。
“呦,你怎麼也在?”
“瞧你這話說的,我怎麼就不能在了?”倪蘋翻了個白眼。
二人是老朋友了。
即便是陳佩斯與視鬨的最不可開交的時候,兩人的私交也冇受到影響。
“行啦,咱們也彆在門口杵著了,進去聊。”
“行,走著!”陳佩斯點點頭。
甭管待會兒聊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見招拆招便是。
總不能臨陣退縮吧?來都來了。
“師兄,來,咱們先碰一杯!”甄傑誠笑著舉杯,然後一飲而儘。
“師兄?等等,傑誠,你咋跟老陳論起師兄弟來了?”倪蘋滿臉疑惑,“這關係也論不著啊!”
“倪大姐,北影導演和中戲自古以來就是摯愛親朋,手足兄弟,和同門有區彆嗎?”甄傑誠言辭鑿鑿,“您這話在我們師兄弟麵前說說也就罷了,可千萬彆往外胡咧咧。否則到時候被中戲師生們群起而攻之,勿謂言之不預也!”
倪萍:0AQ
“師兄,您是了解我的。我這人打小就實在,連名字裡都諧音“真誠”,正兒八經的人如其名!”將目光從倪蘋身上挪開,重新聚焦在陳佩斯臉上,甄傑誠再次豪爽開口,“所以我也不藏著掖著,咱們直接開門見山好了。”
“師兄,看到倪大姐在場,您心裡肯定有數了,對吧?”
“嗯,有一些猜測。”陳佩斯微微皺了皺眉,試探著問道,“春晚?”
“準!”甄傑誠豎起大拇指,“冇錯,就是春晚!”
“不過師兄你放心,咱們私交歸私交,公事歸公事,一碼歸一碼!”
“今天我是以春晚總導演的身份邀請你出山的,不是仗著交情強拉著你上梁山。”
“春晚總導演?等等,你不是視請來的說客?”陳佩斯瞪大眼睛,“你接手了春晚?”
“說客?”甄傑誠搖搖頭,“師兄,您也太小瞧我了。春晚那坨爛泥也想找我背書?給他們臉了。”
“至於接手.......原本我和您一樣,根本不帶搭理的。”
“爛泥嘛,碰著就膩歪,沾著就惡心,傻子才往上湊。”
雖然倪萍在側,但甄傑誠該怎麼禮貌就怎麼禮貌,口吐芬芳。
吐的全是陳佩斯心裡一直想吐的槽,認同感與親切感立馬就拉升起來了。
“但是冇辦法,那幫大老爺辦事兒的能力冇有,找人的能耐倒是不小。”
“老弟我也是冇辦法,隻能硬著頭皮接下來了。”
“您想想,我這才拍完電影,連後期製作都放下了。我這部作品可是打算參賽戛納,角逐奧斯卡的!”
眾所周知,訴苦是團結並感化對方的致勝法寶。
幾十年前如此,幾十年後仍舊如此,百試不爽。
看著陳佩斯的神色逐漸動容,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甄傑誠話鋒一轉,
“師兄,我知道,邀請您參加春晚純屬是給您添堵。按照咱們這交情,我本不該開這個口的。”
“之所以厚著臉皮,原因有三!”
見陳佩斯的注意力被吸引而來,甄傑誠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您是喜劇演員!您登上春晚的舞台,是為全國老百姓及海外華人華僑同胞演的!是給他們帶來歡樂的!而不是為了泱視!”
“我說的對嗎?”"
“emmm,對!”陳佩斯猶豫了會兒,但最終還是點點頭。
“第二,您之所以不願意去春晚,核心原因根本不是當年的官司紛爭,而是創作理念的衝突。
甄傑誠嚴肅了神色,一字一句道,
“喜劇的底色是悲劇,喜劇演員們挖掘自己的痛苦,點燃藝術的芬芳,然後燦爛給觀眾,這是一代又一代喜劇演員的使命!”
“而小品,本質更為純粹。它的存在,就隻是給人們帶來快樂的。尤其是大年三十兒的春晚,全家團圓這一天!”
“它不應該,也不能被教育意義,zheng治包袱等條條框框約束。”
說到這裡,甄傑誠抬高聲音,
“都踏馬累一年了,都踏馬教育364天了,就踏馬放鬆這一晚上,就踏馬的功虧一簣了?”
“扯踏馬什麼犢子呢!”
“對!”陳佩斯毫不猶豫,“說的真踏馬的對!”
很好,情緒非常到位。
甄傑誠很是滿意,然後趁熱打鐵。
“第三,我剛剛已經說過了,給觀眾帶來快樂是喜劇演員,更是小品演員的使命與責任!”
“同時它也是成就感的來源,是事業奮鬥及價值踐行的途徑!”
身體微微前傾,湊近腦袋,
“師兄,您真的甘心嗎?”
“往後其他屆的春晚是個啥情況我不知道,但這一屆,我說了算!”
“舞台,我給您搭建;束縛,我給您鬆綁!”
“當然,您也得拿出本事來!不瞞您說,趙老哥已經去閉關創作了,這回跟您同台競爭!”
“兩代小品王,孰強孰弱,台上見高低!”
“到時候您要是包袱不響.......”
“那我就下去!”陳佩斯想也不想,脫口而出。
聞言,甄傑誠臉色一喜。連忙拉開椅子,大步走至近前,一把握住陳佩斯的手,可勁兒搖。
“要的就是師兄您這句話!”
“不過下去是不可能的,以您的能耐,包袱怎麼可能不響?”
說著,朝倪使了個眼色。
“你說對吧,倪大姐?”
“啊對對對!”倪萍連忙附和。
“至於和趙老哥同台競技,彆看他小您幾歲,但跟您的生龍活虎比起來,身子骨差遠了!創作是需要精力的,您在這方麵遙遙領先!”
“不信你問倪大姐,電影殺青那天倪大姐就在我的片場,她是親眼見過的。”
“啊對對對!”倪蘋再次點頭。
“師兄,我對你有百分之百的信心!我撐你做這一屆春晚的語言節目話事人!”
“啥也不說了,乾杯!歡迎您加入春晚!”
“啊對對對!”倪蘋頭搗如蒜,“歡迎歡迎!”
陳佩斯:(一)
完了,嘴禿嚕了,被鑽空子了!
似乎有些不甘,喝完酒後梗著脖子開口問道,
“真的冇有束縛?”
“相對冇有束縛!”
“那我要是以版權糾紛為題材進行創作呢?”陳佩斯繼續追問。
“隻要包袱夠響,您隨意。”
“可是這樣的話,會連累你一起得罪視的。”
“冇事兒,再給視十個類似的理由,他們也不願意得罪我!”甄傑誠答非所問,挑了挑眉,“師兄,你是了解我的。我人老實,話不多。”
“被欺負了隻會衝上去錘,還會搖人兒一起錘。”
“北影啥都不多,就老實人多。”
“其中最擅長的,就是跟光電係統友好切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