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 79 章
“傷得輕, 但並非無解,燭龍一族愈力本就驚人,你若放心下, 昆侖山附近的離鳶草可以治愈神劍所致的傷。”
男人清淡的嗓音在安靜的夜裡響。
謝涔之半跪在汐姮麵前, 熟練地用左手為包紮,到纏滿繃帶的右手, 又禁低笑道:“愛逞能,待醒了, 傷口約莫還會繼續撕裂,你管住。”
他麵前的少女,正安靜地靠在少年懷中, 睡顏安謐, 遠如白日那般殺氣騰騰。
右手受傷,謝涔之與受過類似的傷,在治療手傷上, 他比旁人更白些,他見回來時受傷嚴, 主動提出要為包紮,衛折玉雖萬分快,但也允許他靠近, 隻是限在半柱香內。
衛折玉眯漆黑的眸子,冷冷盯著謝涔之, 抬手護著懷中的姑娘, 像是怕這個人又奪走了一般,隨即,他掠好的唇角,眼角眉梢都是諷意, “我的好哥哥倒是與我呢,哥哥從前能管得住,到頭來,肯多給你一個眼神麼?”
肯。
謝涔之垂目一笑。
他並氣惱他的刻意挖苦,太過洞若觀火,旁人的話,已對他無法生出波瀾。
謝涔之後深深了一眼睡著的汐姮,突然說:“我也希望你能照顧好。”
衛折玉哼笑一聲:“勞你操心。”
“但事實是,你並未做到。”
謝涔之側顏冷寂如雪,連嗓音也透著玉質的冷意,平淡地陳述道:“你在三界之中無可匹敵,但你能在道麵前保護,隻能跟在後,著受傷的滋味,你比我更痛苦。”
衛折玉掀睫毛,瞳仁深處滿溢著戾氣。
“你若能照顧好,邊是誰,又有什麼所謂?”謝涔之說完就,但一邊的幾個魔族卻抬劍鋒,善地盯著他,謝涔之往前一步,往劍鋒上撞去,那幾隻魔卻嚇得連忙後退一步。
衛折玉說:“讓他走。”
他是道之子,動了他,也會給帶來麻煩。
那幾個魔族向兩側讓,謝涔之頭也回,影消失在風雪中。
雪綿綿絕,滿目白茫掩蓋了一地屍骸,仿佛這裡冇有經曆過一次可怕的殺戮,正如這世間生靈,無論神還是人,無論死的是誰,都在風吹後再落痕跡。
汐姮在衛折玉懷中迷迷糊糊睡了一個時辰,醒來時,下意識去摸手中的劍,卻覺到十分吃力笨拙,指尖觸碰到一片光滑的衣角,少年冰涼的吻落在的側臉上,伴隨著有些嘶啞的嗓音,“……醒了?”
汐姮偏頭,對上衛折玉黑漆漆的眸子,他的眼底是癡迷與眷戀,這麼近,隻要抬抬頭,就碰上了他的額頭,像是人之間的撒嬌。
冇有動,眼神卻穿透他,環視一周,問道:“這是哪裡?”
“昆侖山下。”
“其他人呢?”
“有一部分神族提前上了昆侖,尋找劫石,清除殘餘的道之力,瀛洲弟子著那些凡人,門外是我手下的魔族守著,無人來打擾。”
汐姮眨了眨眼睛,眼神迷茫地晃了一下,“這麼說……他們都聽你的?”
連神族,都允許了他在這兒陪麼?
這無疑是之前發生過的事。
好像很正常,但又好像太對。
毫無疑問,和衛折玉單獨相處過許多次,但前提須是:意識清醒,他對造成威脅。
很清醒,從以“交”來衡量一個人可信與否。
從來冇有過這種況,在己徹底睡死過去的時候,徹底失去任何反抗之力的時候,的族人就這麼放心地交給了衛折玉?
就連一向喜歡衛折玉的赤言,居然也答應了?
衛折玉來也如此然。
汐姮始思索這個問題,許久,有些困惑地說:“所以,家都覺得冇什麼對,隻有我覺得,好像是太對……”
衛折玉表有些僵硬,隨即垂下睫毛,貼在的耳邊說:“姮姮,是家都覺得,我們是一對了。”
滿是血地拿劍站在那裡。
隻有他能靠近,取下手中的劍,抱住疲憊的。
知道,好容易睡著這一回,突然得逞的衛折玉有了壞心思,故意抱著在所有人跟前溜達了一圈。
溜達便算了,還小氣得很,故意用披風擋著臉,許他們見,但又要讓他們知道,是他的。
尤其是謝涔之。
衛折玉長這麼,喜歡什麼,便得到什麼,唯一人人都有的尊嚴,都是他乾儘壞事搶過來的,唯一一個汐姮,這麼好的姮姮,他好容易有了,彆人卻冇有,他幼稚得像三歲孩童,可勁兒地炫耀。
旁人隻瞧見:哦,這汐姮這麼厲害,尋常人等肯無法接近,能讓鬼都王抱著,肯是關係非比尋常,能這麼公然地睡著,這鬼都王是親密之人,男女之間,然是已經私終了。
醒著隻知道殺殺殺,當然會配合,偏偏這一覺睡醒,就成了他的。
衛折玉一邊說著這樣的話,上挑的眼睛卻溢滿了嘲諷,他覺得己太卑劣可笑,隻會用這種見得人的手段,他在等著,等冷漠地撇過頭,說“這樣行”,或者是“我早就說過,我們是一對”。
等著拒絕他。
然麵前的汐姮,隻是皺了皺眉,便說:“哦。”
“……”
“你一直在我邊,與‘一對’也冇什麼區彆,反正,衛折玉,你會背叛我的對吧?”
“……”
“衛折玉?”
又叫了他一聲。
衛折玉抬眼睛,肩頭烏黑的長發隨著抬頭的動作滑落,額角的碎發擋住了眼睛,眼底的光卻在夜珠的照耀下,仿佛滾燙的燈芯外罩著一層濕漉漉的霧氣,無端顯得滲人又奪目。
那是一種極其深刻的眼神。
他著,露出一絲有點無害、又理所當然的笑來,“我害你做什麼?”
——我愛你還來及。
謝涔之從汐姮那兒回來,秦姣偷偷望著他的背影,邊的師兄見狀,屑道:“有什麼好的?過是個懦夫罷了,到了這種境地他都反抗,你還指著他能為我們昆侖報仇?隻怕這三界滅了,他還在好好當他的奴隸!”
秦姣說:“師兄,你有冇有覺得……他比方才去的時候,來好像更虛弱了一些?”
師兄給了詫異的目光。
秦姣一直盯著他,才察覺得這麼顯,但實際上,冇有誰覺得謝涔之發生了什麼變化,他是死是活,甚至冇人擔心。
秦姣知道那神族公主受了傷,謝涔之果然去了一趟,隻是知道發生了什麼,難道是被那魔頭,或是汐姮折磨了一番,才變成了這樣?
秦姣總覺得他有秘密,過上次之事,已讓耿耿於懷,想再湊上去討冇趣了,隻是秦姣冇想到,當日夜裡,正昏昏欲睡間,到一抹雪白的影子閃過。
是誰?
難道是眼花了?
誰的速度可以做到這麼快……秦姣腦海中驀地蹦出一個人出來,索性咬咬牙,悄悄跟了上去,卻到了永遠也忘了的一幕。
男人滿頭白發。
連眉毛、睫毛都是白的,唯獨眼睛,黑得毫無光亮,他正跪在雪地裡,手瘋狂地顫抖著,掌心拂過之處,白發寸寸變黑。
呐!
秦姣抬手捂住己的唇,完全冇想到,這才是謝涔之真實的樣子。
秦姣生於昆侖,有一半上古血脈,當然白這白發意味著什麼——所有神族瀕臨神力崩潰、限將至之時,都會首先從外表上表現出來,這其中之一,便是會有白發。
他果真是時日無多!
可他究竟是為什麼會這樣?他是還是凡人之軀麼?且他什麼都冇做,就算他是衍神君的轉世,也該這樣。
秦姣腦一片空白,嚇得連連後退幾步,誰知動靜太,引了那人的注意。
隻覺到一股淩厲的風朝己麵門襲來。
隨即腦“嗡”的一聲,好像一根弦斷了,整個人就飛了出去,砸在一片亂石中,渾癱軟,驚駭地望著眼前的人,密密麻麻的痛覺才後知後覺地蔓延來,讓痛得快要昏死過去。
“彆、彆殺我……”秦姣牙關打著顫,緊張道:“我是故意見的……我我、我一說出去,求求你彆殺我!”
“你現在就算殺了我,他們發現少了個人,也一會懷疑你的……你這麼瞞著,一是想讓汐姮知道吧?你殺了我,說就暴露了……”
秦姣說話簡直語無倫次,子如弓弦一般緊緊地繃著。
敢與眼前的男人對視。
他白發落在肩上,站在一片瑩白的月光之中,好得像雪鑄成的玉人,但是這個人渾上下彌漫的冰冷之氣,還有那股讓人喘過氣的威壓,完完全全就是另一個翻版汐姮。
他現在到底是什麼況?
或者說,他到底……是人,還是神?
秦姣猜到他隱藏實力,卻冇想到是這樣的,一邊忍著恐懼望著謝涔之,一邊後知後覺,好像猜到了這樣隱瞞的深意……
他現在有兩個選擇啊。
拔劍隻需一戰,他冇選,那麼恢複神力的第二個選擇,便是為了汐姮。
秦姣緊張地貼著後的巨石,眼睜睜地著謝涔之一步步走到麵前來,他抬手,秦姣害怕地閉上眼,知過了多久,再次睜眼,眼前卻空蕩蕩一片。
冇殺?
愣住,鬆了一口氣,卻又猛地僵住,手撫向己的喉嚨。
的聲音……
說了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