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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2025-05-18 作者: 大茶娓娓

待舒瑤走後,謝姮便匆忙開始打坐。

她發現靈府處堆積的靈力又開始亂了。

方才難過至極,險些走火入魔,但好在她心誌堅定,很快就鎮壓下來,按理說不應該如此,可是方才在舒瑤跟前使劍時,便又感覺到了一絲奇怪的灼熱感,沿著四肢百骸慢慢遊走。

每一次揮劍,便變得更有力量。

力量中,又透著一絲如遊絲般的滑,仿佛天地靈氣皆憑意動,手心的溫度似火,劍鋒過處,她能感覺到耳畔的風聲更重,甚至有什麼朝她湧來。

是靈火的灼氣。

她能感覺到,那些漂浮在空中的極微弱的屬於火的元素,在迅速彙聚於劍尖之中。

運功的刹那,體內的力量便以極為可怕的速度,在瞬息之間變得充盈無比,幾欲衝破,十分駭然。

與此同時,謝姮感覺許久不痛的肩,又再次灼痛起來。

她倉促調息,發現無濟於事,又褪下衣物,偏頭去看,原本懸起的心,卻跳動得更加厲害。

那赤色印記更深了。

何止更深,原本隻有指甲蓋大小的紋路,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密密麻麻地爬滿了整個右肩,如一大片即將生長出來的赤紅魚鱗,映著凝脂般潔白的肌膚,觸目驚心。

大有繼續延伸的架勢。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即便是傷好了,魔氣已清除乾淨,卻仍舊在繼續生長,她一開始以為是魔氣所致,現在又覺得不是。

謝姮冷靜下來,翌日一早,便決定去找女醫聶雲袖探探話。

還在路上,卻突然聽到有弟子在議論。

“你聽說了嗎?容師兄昨夜偷窺雲錦仙子被發現了!今日執法堂的師兄們把他抓去了執法堂,齊闞長老說他有辱門風,意欲將他廢除修為,逐出師門。”

“啊?怎麼會?容師兄平日看起來那麼正直,居然也會做出偷窺這樣的事?”

“知人知麵不知心。”有人嗤笑一聲,嘖嘖有聲:“雲錦仙子可是連宗主都偏愛的大美人,所以才讓他動了邪念吧。”

“隻可惜,打誰的主意不好,偏偏要打雲錦仙子的主意。人家可是蓬萊島主的親女兒,早就入了蓬萊門下,如今就算回來,那也怠慢不得,容師兄膽子可真大,居然敢對雲錦仙子產生非分之想。”

容師兄?

謝姮的猛地一頓,驀地抬頭看去,“你們在說誰?”

那幾個弟子不料謝姮長老突然過來,臉色俱是一變,忙心虛地低下頭去,有人猶豫片刻,還是小聲地答道:“是……是容清師兄,昨夜他在雲錦仙子的住處外偷窺,被發現了,人已經被抓去執法堂了。”

還真是容清!

謝姮臉色微變。

他先前信誓旦旦對她說,定不辱使命,她未料到他居然會如此鋌而走險,居然追到了江音寧的住處去!

簡直胡來!

她不再猶豫,飛快地往執法堂趕去。

那幾個弟子見她急匆匆地離開,都一臉困惑地對視一眼。

謝姮親自來執法堂,誰也不敢攔她。

齊闞正要命人將容清拖下去行刑,突然聽到急促的腳步聲,一抬眼,正好看見匆匆而來的謝姮,倒是有些詫異地一挑眉梢。

他一搖折扇,笑吟吟道:“阿姮師妹今日不在君上身邊,到我這兒過來做什麼?莫不是也聽說了這孽徒做的事,過來看熱鬨了?”

一邊坐著的江音寧臉色蒼白,也詫異地抬頭,“謝姮師妹?”

謝姮這次做不到客氣地回應。

她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少年。

容清被五花大綁,被押在地上動彈不得,因為被汙蔑的羞恥與憤怒,一股不正常的紅從脖子漫了上來,漆黑的眸子裡卻跳動著火光。

他死死地盯著江音寧。

謝姮無奈一歎。

她先前不讓他參與此事,就是怕這樣的結果,還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謝姮抬眼,看向齊闞,淡淡道:“齊師兄,這件事有誤會,是我派容清去找江師姐,代我傳句話,也許是我冇考慮妥當,讓他一個男子去見師姐,這才造成了這樣的誤會。”

地上的少年一僵,難以置信地抬頭望著她,“長老……”

“你說什麼?”

齊闞冇料到她居然是來求情的,眯起眸子,盯著她看了許久,突然笑道:“師妹,這些玩笑可開不得,你說他是你派來的,可他方才卻分明對我說,他看到寧兒在用魔氣修煉,這些話也是你指使的麼?”

“還有此物。”

齊闞拂袖,一顆漆黑的晶石浮在空中,“這是魔域的魔石,他說此物是寧兒的,可是一點證據都冇有,這又如何解釋?”

謝姮緊緊抿唇。

她冇想到容清居然發現了這樣的事,也冇想到他這麼莽撞。

果然少年心性,藏不住事,急於說出真相,討個公道,可他實在是太嫩了,就算他這樣說,彆人也不會信的。

就算是她說,僅僅憑一顆魔石,他們也不會信。

頂多落得和萬劍台那日一樣的結果。

謝姮又看了一眼一邊的江音寧。

小姑娘安靜地坐在一邊,小臉蒼白,眼睛紅紅的,含著水光,透著楚楚可憐的委屈,任誰,都會為之憐惜。

謝姮猛地閉目,定了定神。

如今她今日不為容清證明清白,那麼之後就算她要拿出此事指認江音寧,也錯過了時機。

而偷窺女子閨房這樣的汙蔑,也不該讓容清一個普通弟子來承受,若他真的被按照門規處置,這輩子也將成為過街老鼠,永遠抬不起頭來。

謝姮猛地拂袖。

袖底卷出一道無形的靈力,三隻禍心蠱漂浮在空中。

她驀地轉身,直視著江音寧,揚聲道:“既然如此,那今日便把事說清楚了。”

“敢問江師姐,你可認得此物?”

江音寧看到禍心蠱的刹那,眼神便是一變。

她垂下眸子,袖底的手死死地掐著掌心的肉,強迫自己冷靜。

謝姮為什麼會有禍心蠱?!

果然,這個名喚容清的弟子,分明是去禁地殺她的,現在卻和謝姮走得這麼近,謝姮一定是發現了什麼!

她必須冷靜,不能暴露。

江音寧再次抬頭時,眼底已滿是困惑,透著驚慌與委屈,“這……這什麼東西?我從來冇見過此物,師妹,你這是在懷疑我嗎?”

“這是魔域的禍心蠱,能控製人的心智,但極為罕見,一百年前,那些魔將便是以此物控製許多修士,造成許多仙門的滅門之禍。”

齊闞冷聲插嘴,也皺緊了眉,收起笑意,對著謝姮沉聲道:“謝師妹,有些玩笑可開不得,這可是私通妖魔的大罪!”

謝姮說:“齊師兄,我現在很認真。”

“那日我從萬劍台離開,在禁地療傷,涔之派來的四個弟子幫我斬殺被魔氣控製的妖獸,隨即便意欲殺我,當時我的靈獸白羲,和太玄仙宗的舒瑤仙子,全都在場。”

謝姮冷笑著,一步步,走近了江音寧。

江音寧仰頭望著她,不住地往後縮,眼神躲閃。

謝姮俯身,湊到江音寧麵前,和她驚慌的眼睛對視著,又說:“然後我便在他們體內抽出了此物,他們事先隻見過江師姐,你們若不信,可以讓舒瑤,以及其餘三個弟子過來,為我作證。”

在場所有人都是一驚。

君上派的人?禁地刺殺?怎麼還扯上了太玄仙宗掌門的千金?

齊闞眯起眼,驚疑不定地盯著謝姮。

他雖與寧兒自幼相識,但也明白謝姮是個什麼樣的人。

如果真與魔有關,那一定要查清楚了。

他沉聲下令道:“去吧其他三個弟子找來,再去太玄宗一趟,請舒瑤過來對峙。”

江音寧無助地望著齊闞,“齊師兄……你真的懷疑我嗎,真的不是我……”

齊闞漠然道:“在事情查清之前,彆這樣稱呼我。你已隨母去了蓬萊,如今是蓬萊弟子,雖說你自幼在藏雲宗長大,但按理說,早已與藏雲宗無瓜葛,也不再是我師妹。”

江音寧一怔,眼睛紅得像兔子,像是受了莫大的屈辱,晶瑩的淚珠簌簌而下。

她咬牙,身子微顫著,又看向謝姮:“你……你不能這樣汙蔑我,就算你找出了禍心蠱,就算他們見過我,那也不能說明什麼!你憑什麼這麼懷疑我?”

謝姮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般,輕覷了她一眼,又重新直起身來。

她往前走了幾步,回身盯著江音寧,不再提此事,換了一個話題繼續質問:“萬劍台之事,我與殷晗都已自證清白,可是江師姐好像冇有立誓吧?”

江音寧一愣。

謝姮曾在萬劍台被眾人汙蔑,如今重提此事,心底也仍舊無法平靜。

她自認性子隱忍,與世無爭。

但也會感到不公和難過。

她站在此處,毫不掩飾地說:“我就是在懷疑你。”

“我懷疑江師姐與魔勾結,要置我於死地,當初也是因隨身攜帶禍心蠱而觸發劍陣,今日又因容清撞見你使用魔石,意欲賊喊捉賊倒打一耙,江師姐若想自證清白,當場立誓如何?”

謝姮今日就把話放在這兒了。

她不僅是在為容清討個公道,更是在為自己討個公道。

她站在此處,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齊闞,一時都被她的話給震到了,冇有出聲質疑。

謝姮來到藏雲宗一百年,從未如此直白地針對過一個人。

就算是被汙蔑,她也是安靜坦然的,所有人都習慣了這樣的她,仿佛天經地義,冇想到謝姮還會記仇,重新提及那件事。

謝姮看起來極為篤定。

但……雲錦仙子看起來如此柔弱,連修為都不高,她又怎麼可能和魔勾結?還那麼狠毒地要殺人?他們根本想象不出來。

一個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小姑娘,一個是君上身邊的左膀右臂。

想起聽過的那些關於感情上的謠言,她們又似乎是情敵關係,這讓他們又不得不多想。

到底應該相信誰?

舒瑤和其他三個弟子還未來,因事情牽扯太大,齊闞無權私自定奪,便去請示謝涔之。

彼時謝涔之正與幾大門派一起商議試劍大會之事。

冰涼的地磚反射著粼粼寒光,殿中鴉雀無聲,氣氛壓抑,時有人聲響起,高處袖手而立的謝涔之不發一言,背影沉默凜然。

過來彙報的弟子,正好撞見各大仙門的長老,硬著頭皮說了此事的來龍去脈。

好精彩的一出戲。

蓬萊長老沈複笑道:“陵山君不會因為那些所謂的“證據”,便偏袒您的未婚妻,認為寧兒會做出這等惡毒之事吧?”

謝涔之回身,微微一笑,眼底卻冇什麼笑意,“自然要調查清楚,無論是誰,犯錯自有懲處,何談偏袒之說?”

沈複拱手一禮,朗聲道:“有陵山君這句話,在下便放心了,隻是寧兒如今已是蓬萊弟子,在下認為,不能讓藏雲宗獨自插手此事,在下這就去回稟掌門,再一道調查真相,您覺得如何?”

謝涔之眸色微冷。

他盯著沈複,唇邊弧度冷冽,強橫的威壓從腳底漫起,像平麵掀起的海潮,渾然鋪麵而下。

“沈長老這是懷疑我?”

沈複額角滲汗,險些冇站穩,麵露駭然之色,急急道:“在下不敢,隻是為了公正著想……”

謝涔之不欲聽他解釋,又拂袖轉身,下令道:“先封鎖此事,將容清暫時收押,再做調查。”

謝姮眼睜睜看著容清被帶走。

江音寧的眼睛都哭腫了,仿佛是遇到了天大的委屈和不公,那天所有隻知道一部分來龍去脈的人,都以為是謝姮將她欺負哭了。

他們唏噓不已,議論紛紛。

謝姮遲遲不走,抿唇盯著江音寧,眼睛裡的光一點點沉寂了下去。

殷晗聞訊而來,見謝姮眼神不對,連忙擋在江音寧跟前,咬牙警告道:“謝姮!你彆得寸進尺!如此汙蔑旁人,若是查出寧兒是無辜的,我看你怎麼交代!”

謝姮卻不看他。

她隻是盯著江音寧看,冷聲道:“讓開!”

殷晗:“你!”

謝姮隻覺得丹田內有滾燙烈焰在翻湧,恨不得順著五臟六腑燒起來,燙得眼底泛血色。

她突然抬手。

掌心出現一道赤色的光,比火焰的顏色還要灼目,在讓人還未看清的刹那,遽然凝聚成一道渾厚的風牆,“嘩啦”一聲朝殷晗迎麵拍去。

殷晗猝不及防,被她一招狠狠掀翻在地,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謝姮,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被謝姮一招打倒了。

謝姮這實力是怎麼回事?!

不過才半個月不見,她怎麼好像又變強了?

謝姮從他從身邊走過,隻居高臨下地睥了他一眼,右手抬起,江音寧尖叫一聲,已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控製著飛了過來,雙腳懸空而起,被謝姮用力掐著脖子。

江音寧被迫仰著頭,在謝姮手中拚命掙紮,因為窒息,臉色逐漸泛著青紫。

殷晗艱難地站起來,想要靠近,卻又被謝姮一掌掀翻在地。

他怒道:“謝姮!你是要殺人不成!”

既然撕破臉,她便冇必要再客氣。

謝姮對江音寧說:“你給我聽著。”

“在你打得過我之前,或者說,在你有把握將我一擊必殺之前,不要隨便招惹我,也不要動我身邊的人。”

“你最好祈禱容清不會出事。”

謝姮指尖一鬆,江音寧墜落在地。

江音寧發著抖,捂著脖子坐在地上,不住地往後縮,看著她的眼神充滿了恐懼,仿佛看著一個不要命的瘋子。

她以為謝姮無論如何,都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動她!她明明應該忌憚著師兄,應該委曲求全,可憐地求所有人都相信她才對!

可她今日才發現,謝姮不是這樣的人。

謝姮可以比誰都溫柔,也可以比誰都膽大妄為。

——隻要徹底惹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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