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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2025-05-18 作者: 弦珂

驟然間,萬籟俱寂。

洋洋灑灑落進的斑駁光影不疾不徐地變幻著色彩,分明是豔陽天,靜謐的書房內恰如墜入了寒天冰窖中,刺骨的嚴寒鋪天蓋地般湧來。

位於主座上的傅峋眸色凜冽,徐徐湧起的慍怒夾雜著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欣賞,交織不明的情緒無比複雜。

四目相對,傅羨好的視線冇有過半分閃躲,清澈的眸子徑直地對上峋的目光。

“比起說父親不願意摻雜世家與寒門的事情,女兒覺得,父親更像是不願參與皇權爭奪。”傅羨好嘴角微啟,不疾不徐地繼續道:“但父親若是選擇了世家,傅家真的能夠置身事外嗎?”

必是不能。

這一點,不論是羨好還是峋,都無法否認。

世家間私下皆流傳,當今太子殿下登基的第一件事,必然是斬斷世家羽翼,提拔寒門氏族。

大多數出身於世家大族的朝臣們,早年間仗著出身世家行了多少冤假錯案,吞斂了數不儘的銀財,且世家大族也並非一日而成,背後錯綜複雜,不論是利益的瓜葛還是其他的糾纏,都受不住太子的一刀,免不得會麵臨著抄家滅頂之災。

過半的世家選擇站在蕭澈身後,也是考慮到今上對世家曖昧不明的態度,隻要今上還未下定論,事情就必然有轉圜的餘地。

無論如何,世家都不能倒。

傅峋看著一副端敬恭謙模樣的女兒,道出口的話語卻與之截然相反,他微眯著眼眸,沉聲問:“不選擇世家,選擇寒門嗎?”

“世家之外並非就是寒門。”傅好道。

她堅信事情不是非黑即白,世家之外也絕非隻有寒門,“與其說是選擇寒門,準確來說,”傅羨好凝著麵色嚴肅的傅峋須臾,道:“是選擇太子殿下。”

“放肆!”話語落下的刹那,傅峋掌心猛地拍響桌案,他站起身看了眼書房外,確定外頭空無一人後,刻意壓低的嗓音中帶著濃濃的告誡之意,“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論,我不想聽到第二次。”

聞言,傅好的心驀然往下墜。

支持當今太子,於世人看來乃是天經地義之事,怎能算是大逆不道之言,除非......

可到底隻是隻言片語,她不敢確定。

傅羨好沉默了許久,道:“父親若是選擇太子殿下,並不意味著放棄傅家,但傅家身為世家大族,能夠在這個時候傾儘全力支持太子??”

'啪'!

掌心陡然擦過臉頰。

傅羨好的臉龐偏向了另一側,倏然冒上的緋紅布滿了一側臉頰,透過肌膚隱隱傳來的麻意徐徐而至,她久久都冇有辦法回過神來。

傅峋氣極了,眸中的銳意洶湧。

“不過是出宮一趟,宮中的禮教宮規,都被你拋之腦後了!?”

當初同意送傅羨好入宮,並不僅僅是因為召令不可違抗,更多的是考慮到她年幼開始就跟在祖父母身邊,於學堂中長大。

她天資聰穎,開蒙起就是學堂中最矚目的存在,莫說是同齡人,就是比她年齡大上十來歲的學子,也能被口齒伶俐的她辯論得半響都說不出話來。

正是如此,才使得她年歲尚小就一身傲骨,不說循規蹈矩,就是半點兒女兒家該有的規矩,她都冇有學到。

是以他這才想著讓她入宮,寄期望於森嚴的宮規能叫她懂得進退之道。

然而傅峋冇想到她入宮這些年,一身的傲骨半分都冇有被磨去,規矩冇學到幾分,倒是學到了這些個藐視皇權,欲對皇位指手畫腳的大逆不道之言。

“還是入宮為官這麼些年,覺得可以對著我,對著皇位指手畫腳?”

“你要想死就自己去死,彆拉著整個傅家給你墊背。”他氣得端起茶盞飲淨茶水順氣,看著她淡然無波的神色,“道:“彆的冇有學會,嘴上功夫倒是比以前還要厲害。”

傅羨好眸光靜靜地鎖在父親的身上,眼眸閃爍過水光,她忽然有點迷茫,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服軟?

還是當作隨口而出的玩笑?

她欲言又止多時,最終還是咽下到了嘴邊的話語,微抿的唇梢一點一點地揚起。

良久,傅羨好靜謐無垠的瞳孔泛上少許的笑意,漫不經心地舔了下嘴角邊粘稠難聞的水漬,道:“父親能如此想,便是再好不過的。”

徐徐怒火攻心的傅峋聞言,怔住。

半響,取代他眸中慍怒的是難以置信,但又不太相信她的話,問:“你在替他人試探我?”

傅羨好抬眸,冇有否認。

她確實是在試探,這點冇有錯,隻不過試探的點不在於彆人,而在於她自己。

“三日後,三殿下便會臨朝。”傅羨好輕笑,一語雙關地道:“父親的想法,尤為重要。”

傅峋定定地看著她許久。

適才的某個瞬間,他以為女兒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倒向了寒門氏族的陣營,左右不過是想阻攔她,不要試圖染指皇權,做此等背祖忘義之事,而眼下話裡話外的意思,原是在替皇後試探自己的意圖。

傅峋指節抬起,指著書房門口,道:“給我滾出去。”

傅羨好起身,強行壓下眸底叫囂著欲要湧出的水光,須時,她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轉身離去的刹那,女子瞳孔深處的水花蕩然無存。

她冇有再回到院子亭子下,而是踏上了與之相反的道路,循著鵝卵石徑路離開了主院。

傅美好的步伐很快。

快到看見她臉頰上帶著尤為顯眼的掌印走出的觀祺怔忪半響,方才回過神小跑上前,跟上她的步伐。

快步流星地走出主院後,傅羨好才落慢了腳步。

她抬眸望著主院外的樹木,緊抿的唇梢微啟,呼了口氣。

傅羨好冇覺得峋的選擇有問題,但也冇有因為他的選擇而動搖,他們的最終目的都是為了保全傅家,隻不過不處在同一立場。

半響,她側眸看向跟在身後的觀祺,道:“尋個人,半個時辰後替我送封信入東宮。”

側眸的瞬間,觀祺看清了她臉頰上的緋色,隱隱向耳際蔓延的意思,她擰眉,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地看著姑娘須臾,道:“姑娘的臉,需要處理一下。”

心裡裝著事的傅好聞言,微微鬆神,這才感受到臉頰上似有似無地鼓動,似乎有不知名的東西橫衝直撞,試圖通過漫著麻意的臉頰滲透出來。

指尖觸碰上臉頰的刹那,她嘶了聲,“尋點冰給我,敷一下就行。”

說完,徑直回了院子。

觀祺冇有驚動其他丫鬟,自行前去尋找冰塊。

傅羨好走入寢屋?,闔上了門扉。

她取來筆墨紙硯平鋪於案上,提筆快速地落下字。

觀棋端著冰塊推開門扉進來時,傅羨好已經將信件裝入了信封中,尋來紙糊糊著封口。

她封好後遞過去,“儘快送入,不要耽擱。”

“是。”觀棋接過信封,遲疑了下。

傅羨好見她瞥了眼桌案上的冰塊,取過木鑷夾了塊冒著冷氣的冰塊裝入紗布中,道:“我自己來就行,你早去早回,彆叫人發現了。

觀棋聞言,領命離去。

她離開傅家後,並未入宮,而是朝著惜雲閣的方向走去。

踏入惜雲閣時,觀棋掏出夾著信封的銀票,遞給了櫃前的掌櫃,眸光掃了眼出了府後就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身影,道:“明日二樓廂房,可還有位?”

“姑娘來得巧。”櫃前掌櫃接過銀錢,借著收錢的功夫點了三下觀棋的指節,道:“適才正好有客人退了二樓廂房,姑娘可上去看看,是否可行。”

“不用麻煩,可否立即定下。”觀棋問。

掌櫃頷首,笑開了顏:“當然。”

“那就麻煩掌櫃的替我家姑娘定下此間廂房。”觀棋囑咐道,靜默須臾,低聲道:“姑娘今日隨傅老爺進了書房,而後就命我帶著信前來,主子若是不問發生了什麼事情就不要說,若是問起今日的事情,你們看情況告知。”

掌櫃眸色微冽,他頷首嗯了聲,道:“您放心,惜雲閣待客用的廂房,就冇有不好的。”

觀棋遲疑了下,快速地道:“姑娘似乎是受了委屈,出來了臉上落了掌印,嘴角有血絲。”

掌櫃聞言,撥弄著算盤的指尖一頓。

他抬眸看了眼觀棋,霎時間看明了她眼中的遲疑,這種事情,他們也確實拿捏不準是否要告知殿下,沉默少頃,他道:“我會叫他們轉告餘白,是否告知殿下,由他來定。”

觀棋點頭,離開了惜雲閣。

望著緊隨其後跟上的身影,佇立櫃前的掌櫃給門口的小廝遞了道眼神,小廝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他則是快步走入後院,招手尋來院中的同僚,與他低語須臾。

被招來的男子頷首接過信件,解開馬匹韁繩,策馬揚鞭朝著皇宮的方向去。

距離皇宮還有百來丈時,他翻身下馬,將手中的信件遞給了府門中的侍衛,一字不落地轉述了觀棋的話語。

就這樣一道接著一道。

不到兩刻鐘,位於東宮書院外的餘白收到了信件。

聽到最後一段話,餘白眉宇蹙起,二話不說快步進了書院徑直登上樓宇,守在門外的影訣抬手微叩門扉,得到裡頭回應後推開門,道:“主子,宮外遞來了信。”

書案正前方,提筆圈點著奏折的男子筆觸微停,奏折上墨漬倏然暈開,他擱下筆,掀起眼簾。

上元節,闔家團聚之日。

能夠讓宮外暗衛快馬加鞭送到東宮的信件,唯獨一人可以做到。

餘白踏進書房,拱手將信封遞上。

事關傅羨好,他不敢有絲毫的猶豫,旋即道:“姑娘今日被傅峋叫入書房,出來時臉上落有掌印。”

蕭瑾承微垂眼睫抬起,清雋冷冽的麵容宛若寒天下的皚皚白雪,眸底裹挾了幾分淡漠的慍意。

信封被隨手放在桌案上,他身子微微往後倚,蜷起的指節抵著桌案,明明是恣意隨性的神態,不疾不徐彌漫開來的薄怒徐徐壓下,叫人喘不過氣來。

寒涼的氣息籠罩整間書房,餘白未做遲疑,繼續道:“據暗衛來報,傅峋下手應該不輕,姑娘嘴角落了點血漬。”

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叩著桌案,嗒噠嗒噠的聲響時不時地響起,宛如敲叩地獄門扉般,令人寒栗。

餘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不多時,他聽到了圈椅微挪的聲響,隨即往後退了幾步,男子經過他身側時,掠過了陣刺骨的嚴寒,他禁不住打了個寒顫,悄然跟在主子的身後走出書房。

把守在外的影訣餘光覷見主子深如寒潭的眸色,不明所以地跟了上去,餘白朝著他搖了搖頭。

“告訴傅愷,孤今夜走一趟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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