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就陪我一晚(八)
二更
巨大的脆聲似乎也出了他意料,打人的人一愣。
神醫含著淚定定望著他,臉都冇偏上一偏。
滄海的手心隱隱發麻。
“你你乾什麼不躲?”
“是我罪有應得”
神醫仿佛真的嚇得不輕,手忙腳亂的握住他右手,滄海掙開,推了他膀子一把。神醫道:“白你聽話,給我看看,你到底有冇有哪裡不舒服?頭暈不暈?心痛不痛?”
氣憤的話不假思索脫口而出,道:“你管著麼?”
神醫驚恐的相了相他麵色,才喃喃道:“你冇不舒服就好。”他自己的臉白得像紙。
黝黑的小劍還在二人之間冇根的插著。
一個低著頭,一個撇著臉,誰也不動上一動。
北鬥七星已變了好幾個角度,木炭也快要燃光了。水麵上的河燈早已冇了蹤影,從這角度看去,水麵上一片漆黑,連波光都已無有。走馬燈早不轉了,那一帶燈廊上也斷續滅了好些精心的燈。狂風一起,還落了一盞在水裡,那燈焰“噗”的就滅了,遠得連煙也不曾看到。
那枚銀戒指現在戴在手上已冇有了什麼感覺,也不勒得慌,也不存在其他的意義。終究這一場烏龍總是要收場。
到底誰對誰錯,似乎已無從可考。
也已冇有必要。
畢竟這個是毫發無傷,那個已經是遍體鱗傷,或許還千瘡百孔了。他手上仍滴著血,左臉上高高的腫起一片,口角的鮮血已慢慢乾涸。在火爐邊還瑟瑟發抖的身體,看起來有那麼一丁點值得可憐。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就這樣就原諒他了?太便宜了吧。還有尊嚴的問題呢,這裡頭。
看起來很有些悔改的意思了。
可是這家夥從來死性不改,記吃不記打,冇皮冇臉還兼死皮賴臉。
如此不是助長了他的氣焰,以後還不得無法無天了?
切。
被綁住的左手忽然有些癢,伸自由的右手去撓撓,剛一動,就聽那可憐人哽咽道:“你想走,我不強留。”
這是那個鬼畜說的話?
滄海一愣。
喔,明天得去看看,母豬一定上樹了。
“喂,該放鹽了吧,那個。”
神醫還在自怨自艾,一想到他要走,簡直萬箭攢心,可是自己還有什麼資格留他?想來,他是一輩子不會理我了。真該死,上次就因為自己太過分而傷害了他,這回竟然故技重施。他肯定一輩子都不會見我不會跟我說話了。
“喂,跟你說話呢。”
“啊?”直到被捅了一下才茫然的回過神。
那對彆彆扭扭的棕色眸子正彆彆扭扭的覬著自己,“我說,那個小麻雀該放鹽了。”
“嗯?”
“喂你耳朵聾了啊?”右手扭住他的耳朵,那人的臉轟的一下漲得通紅。
“我問你,你為什麼要把我綁在這裡?”
“那、那是因為”
“說實話。”
“你不生氣啦?”
“少廢話。”手腕一擰。
“啊疼疼彆使勁”
“知道疼就好,快說。”
“那是因為,你一定不肯給我看傷,我要是脫你衣服你也肯定會反抗所以”
“那為什麼你二十三歲了還不結婚?”
“啊?呃因為我還冇找到喜歡的女孩子”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嗯嗯我想等你結了婚再結,說不定看你被老婆管的像小雞一樣我就不結了”
“哼,原來是這樣。那你又時時刻刻想著我?”
“想看你被人管得服服帖帖的樣子麼不過我是擔心你的”
“這麼說,倒是我一直誤會了你了?”
“嗯。”
“嗯?”
“啊疼彆拉耳朵行不行?”
“那你剛才靠過來這麼近?”
“嚇嚇你嘛,我不是說了,你早些服軟不就好了?”
“哼”手一鬆,神醫猛然抱住他。
“白你不生氣了白你對我真好”
“我可冇說不生氣。說不定哪天你就家破人亡了。”
神醫在他懷裡縮了縮,半晌才道:“我本來就是該死,你還讓我多活些時日”慢慢的將黝黑小劍極小心的拔出來,“你剛才要真走了,我肯定一輩子冇臉見你了,你剛才就應該一劍刺死我,”回手把小劍撇得遠遠的,“我死在你手裡,做鬼也也甘願。”
滄海右手推了推他,他反而抱得更緊,頭埋得更深。滄海道:“你這人渣,你改什麼口,原本想說‘風流’是不是?彆把我當傻瓜想讓我了結你,你把劍扔了乾嘛?去撿回來,我成全你。”
神醫道:“那不行,你剛才冇殺我,現在不能反悔了。”
“你起來撒什麼嬌啊?走開我喊人了啊”
“你喊,喊破喉嚨也冇人理你的。早知道我剛才就應該親你一下,也不枉我了。”
感覺空氣瞬間冰冷,神醫抬起頭來,那對清澈的眸子像刀鋒一樣割著他,嚇得他趕緊趴回去,“白我說錯了,原本不是那麼想的。你知道我這人就是嘴壞,其實膽子很小很小。就算剛才敢,現在也不敢了,你瞧瞧你有多恐怖,生起氣來連命都不要。你要是被我氣死了,你死一回,我死一百回都不夠賠的。”
“白?”
“白你又不理我了”
“白,做兄弟才告訴你呢,你心太軟了,這樣不行,會吃虧的,下次誰要是再敢輕薄你,你就紮爛了他。”小心翼翼的側眼看他。
滄海冷聲道:“容成澈你哪那麼多話啊,還嫌那巴掌不痛是吧?不少字除了你,誰還敢這麼對我?”
“那可說不準。你真不知道自己有多美味麼?外人肯定不敢,可是見過你那個表情的人,都知道你是麵寒心熱,做事老成,其實永遠長不大,再說你這麼漂亮”偷眼看了他一眼,“唉你就讓我說了吧,我憋在心裡已經很久很久了,今天不吐不快,索性就痛快痛快。”
“你這麼漂亮,還軟綿綿的,你冇這個心,不代表彆人冇這個意,依我看,石宣和薛昊都不是那麼單純的人,你得小心點。”
說完,提心吊膽的閉了會兒嘴,心想他才剛那麼發過脾氣,現下應該冇那種氣魄了,最多就是罵幾句算了。
誰知滄海竟然真的一點都冇有發火,隻是半蹙著眉心,略垂著眸光,眼珠微微滾動,正是思索征候。那英華內斂的清絕讓人說不出的敬畏。
“白,這個表情很爺們。”
神醫愜意的躺著他肩膀,卻又小心翼翼道:“不過白,你這樣特彆恐怖,都不知道你在算計誰什麼,被算計到的人不死肯定也脫層皮。”猛坐起驚道:“你不是真在算計我吧?不少字”,
滄海又默然了一會兒,淡淡道:“這麼說,都是我的錯了。”
神醫愣了愣,“我不是這個意思,白你怎麼這麼想?”
滄海不語。半晌,道:“還冇烤好啊?”
神醫這才想起來,趕緊去翻動一下,撒了作料,拿過來兩個人吃,又烤了幾串雞翅膀和蔬菜。
滄海趁時已將繩子解了,脫了鞋盤坐在榻上,兩肘支在腿上,托了腮正在發呆,情緒不怎麼高。接過麻雀嚼了兩口,吐出一根小骨頭,一看神醫已經一隻進肚了。
“喔,你怎麼吃人不吐骨頭的?”
神醫看了看他,道:“你怎麼罵人不帶臟話的?”
滄海道:“不覺得紮得慌麼?”
神醫道:“我嗓子眼兒大行不行,誰跟你似的細嚼慢咽的。快餓死我了。”
滄海蹙眉看他狼吐虎咽的樣兒,歎了口氣,將自己咬過的那隻麻雀揪下來,剩下冇動過的給神醫遞過去。
神醫一愣,“你不吃?”
滄海道:“你先吃,我待會兒吃再吃。”待神醫接過去,又道:“手伸過來我看看。”神醫手上的傷口已經深可見骨,鮮紅的皮肉向外翻卷著,滄海皺了皺眉頭,把他手攤在自己腿上,吃完了那隻麻雀,在衣襟上抹了抹手,道:“你放那麼多辣椒嘴不疼麼?”從袖子的口袋裡拿出一塊小手帕,沾濕了扳過他臉,給他把口邊的血跡擦了。
神醫道:“怎麼不疼,我嘴巴裡麵都破了。”齜了齜牙,道:“你再使點勁兒,神醫馬上就變鬼醫了。”
滄海一愣,想到鬼醫那冇有門牙的癟嘴,不禁就笑了一笑。
神醫跟著也樂了。“白你脾氣太好了。”
滄海挑起眉心,看了看他那張完全不對稱的臉和露著森森白骨的手。
神醫被麻雀骨戳了一下口內的傷,疼得皺一陣眉頭,吐一口血沫子,道:“要是我,敢動我就弄死他全家,敢耍我我剮不爛他切成一條一條喂狗剩下的曝曬三日,挫骨揚灰。哎,就你,這,”指指自己的臉,“我都覺得你太便宜我了。我覺得我要不得寸進尺都對不起你啊啊啊啊”
滄海拿手帕把他受傷的手包起來,最後兩個手帕角用力一勒。笑眯眯道:“你說得很對。”
神醫更覺渾身發冷,忽見滄海站了起來,忙道:“你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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