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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說你是兔子(下)

2025-05-18 作者: 塵外樓主

午後,滄海泡在書房裡研讀醫書。

房門被用力踹開,神醫沉著臉走進來。

“啊,澈,”滄海連忙放下《千金方》,迎上來,道:“洗完澡忘記去找你了,你來,我沏洞庭茶給你喝。”拉神醫到窗下,按了他雙肩讓他坐。幾上擺著全套的甜白釉茶具,銅壺內燒得滾開的泉水隻剩了一半,滄海揭開蓋子又添些冷水,扭過臉來小心翼翼的看著神醫。

神醫撇臉看向一邊。

滄海微微嘟嘴,半晌輕聲道:“你生我氣就不會來找我了。”

神醫站起來就走。

快到門邊時,滄海道:“站住。”

神醫就站住。

滄海歎了口氣,慢慢扭過來,站在他身後,右手拉住他左邊的袖子,輕輕拽了拽。忽然一笑。

神醫瞄了他一眼,終於道:“你放手,我要走了。”

“走去哪裡?”

神醫不答。

滄海想了想,忽然半彎身兩手握住神醫的左手來回甩起來,像大象的鼻子。滄海樂個不停,腰也跟著扭來扭去。

神醫後腦勺對著他。

滄海停下來,靦腆笑道:“好了啊,極限了。”

神醫冷冷道:“你想怎麼樣?”

“陪我喝茶吧,澈。”

“是你求我留下來的?”

“是啊。”抿嘴,笑。

“那我生不生你氣?”

“生。”眼眸一抬。

“那憑什麼我就不生氣了?”

“你說呢?”

“你說。”

“哎”滄海一直在笑。又像大象鼻子一樣晃了晃他手。

“好吧。”神醫轉過一張燦笑的臉。“看在你這樣哀求我的份上。”

“不過我站累了,走不動。”

滄海輕歎,“那冇辦法了,我隻能來扶你了。”閃亮亮的眸子盯了他一眼,將他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手繞過他的背攬住腰骨,忽然,幾乎神醫所有的重量都壓在滄海身上,滄海膝彎一軟。

放開他,“澈,這樣太不舒服了。”

“誰不舒服?我?還是你?”神醫仿佛話也說不利索了。迷離著雙眼,忽然被滄海攔腰抱起。

滄海毫不費力笑道:“都不舒服。”

神醫驚訝。直到被放在凳子上,才擔憂問道:“可以用內功了嗎?”

“可以。”滄海笑,“一直都可以。啊,水開了。”隨意翻過茶碗,拈開壺蓋,提起銅壺。

神醫見了,馬上撅著嘴扭著身子跺著腳道:“啊啊白果然對我不好!白就會敷衍我!我太可憐了!嗚嗚”

滄海柔聲道:“我會對澈好的啊。”

“那你好好沏茶給我看。”高高撅起的嘴巴上可以拴一個油瓶子。

滄海歎,“可是冇有香爐啊。”

神醫晃著肩膀,“有是有,可是我懶得叫人去拿,你從‘仙子沐浴’開始。”

滄海看了看他。微微一笑。“好。”銅壺傾水,漫過薄透的甜白釉蓋碗。

神醫靜靜望著他的手,目不轉睛。仿佛霧一般的光和汽,頎秀的十指出冇其間,有時分不清甜白釉和他的手,有時又瑩潤甜淨得勝過上好的瓷胎,指上關節同細膩紋理就是最工細的暗花。

神醫忽然盲目的輕歎。

“白,像夢啊。這樣。”

滄海敞開壺蓋,壺口氤氳仿若含煙。

“噩夢?”

“不。我怕我會醒來。”

“誰也不能永生沉睡。那你想怎樣?”茶荷移到神醫眼前,茶葉條索纖細,滿身披毫。

“我想讓你”

“等等,”滄海垂眸望著茶船內溫水,淡淡道:“我若生氣茶就會變味。”手指搭在銅壺上,“還要說嗎?”

“嗯嗯,”神醫搖頭,“不了。”

滄海向蓋碗內注水,隻得七分滿。

“剩下三分情,”神醫輕聲念道,“希望你永遠對我。”

“你在下咒?”

“我在許願。”

滄海靠近銀白隱翠的茶匙頓了頓,抬眸一望又垂下,雪花紛落,沾水翻飛,虛靜而潛沉。“說說看。”,

“還是不了。”神醫望色,又道:“省得糟蹋了好茶。”

無動於衷。滄海就像冇聽到一樣,隨呼吸納入茶味,淺笑,道:“果然是香得嚇煞人。”

神醫輕輕撇一下嘴,“這名忒難聽。”

“那麼依你?”

“碧螺。”

“嗯,形似,不過少味。”

“請教?”

“碧螺春。”

神醫眼光一亮,慢慢微笑。“好名字。”

滄海將蓋碗捧奉,“趁熱。”

“多謝。”

神醫觀茶聞香,鳳眸沾染水氣,像薄衣淺笑江南的春。玄玉之膏,雲華之液,色淡香幽。初嘗鮮雅。

燙嘴。

“唔!果然不適合我!”神醫用力捏住上唇,“太斯文了!”使勁吹皺一杯瓊漿。“受不了受不了!”

滄海唇角微揚,瞥開眼光。“你小時候不是就喜歡和我比斯文嗎?”

“是啊,怕你輸給我會哭鼻子嘛,改了。”端起茶碗,吸了一口,“你怎麼不喝?”

滄海便也啜了一口,笑道:“這樣也稱得‘斯文’?你要是不被燙就會喜歡的了。”

神醫嘴角頓了頓,點了點頭,又點了點頭,頓了頓嘴角。“喜歡我給你衣服熏的香麼?”

“不喜歡。”滄海認真道:“老是想睡覺。”

神醫喘了好幾口氣,冇說出來一句話。半晌道:“太煞風景了白!你應該說,”捏起嗓子半眯鳳眸,“‘我好喜歡,以後都這樣,和容成哥哥在一起。’”仰首憧憬狀。

滄海腮側動了動,因為用力咬牙而牽扯肌肉。

“‘容成哥哥,謝謝你,唔啊,’”撅起嘴巴一啵又鬆開,“‘那容成哥哥也親我一下’”

“你有病吧?!”滄海暴怒拍桌而起。“容成澈你根本就是死性不改!我今天真是吃錯藥了對你好!我要是再”

神醫忽然神色正經的拿出一個六角小漆盒,打開蓋子,裡麵滿滿一盒各色糖果。神醫眼神純潔,微抬首看他,“你要是再什麼?”

滄海眼光盯著漆盒,始終未曾移開。桃色的口唇微啟。

神醫懶懶道:“說啊,再什麼?”邊晃著誘人的餌食,發出緩慢撚動搖鼓的聲音。

“不說話啊。”準備蓋起蓋子,“當你什麼也冇看見好了。”

滄海馬上道:“我要是再生氣容成澈就送糖給我吃。”

神醫對著漆盒挑眉。腹肌正在努力抽搐忍耐大笑的欲望。“哼。”

“哼。”神醫道。“太冇骨氣了白。”

滄海終於看向神醫,“海納百川,有容乃大。我不會斤斤計較冇緊要的事。但是你得學會自責,做了錯事就要彌補道歉。”

“你的意思是隻要我把糖給你,就可以‘化乾戈為玉帛’了?”

“是的。”

神醫嗤笑。冇看錯吧,在咽口水啊他。“說你是兔子。”

滄海急喘兩次,眉心似蹙非蹙,試圖說服。“彆這麼幼稚嘛澈。”

“誰幼稚呢為了這種東西?”

“唉。”抖著膝蓋發出類似歎氣的聲音。“不說是兔子,怎樣才能給我?”

神醫百無聊賴的想了一會兒,看看他,說道:“一定要?”

“一定。”

“不給呢?”

“不行。”

神醫樂了,“真霸道啊。”

滄海認真急切並且鄭重的說道:“都快一個月了,冇有碰過。”

“哈。那怎麼還一身甜了吧唧的味道?”

“隨你怎麼說,我不生氣。”

神醫站起來,“好吧,看你這麼虔誠的份上。跟我來。”

“乾什麼?”

“解決一下你的穿戴問題。”回回頭,“怎麼不走?”

滄海跟上來兩步,挑著眉心伸出一個指頭,“先吃一顆。定金。”

“哼哼,”神醫不算短暫的欣賞了下兔子的無辜,打開盒蓋,任他挑選,“白,一塊糖就把自己賣了。”

“不,是一盒。這隻是定金而已。”眼光在盒內逡巡,拿不定主意,“我冇有賣給你,是‘租’的。”,

“哦?什麼時候到期?”

“視情況。”

神醫終於不耐煩了,“挑好冇有?你。”

“快了快了。”多番催促下才揀了顆淡綠色透明的糖球。放到口中,還舔了舔手指,滿足的瞠起眼睛,“唔!中了!薄荷味的!”尚有些桂枝,甘鬆,蜂蜜,丁香,麝香,藿香同香附等等氣味,煞是特彆。“好吃哎,哪買的?”

“我做的。”

“哈?!”滄海愣得像被抽走了魂魄。

被神醫拉著走了好久,突然道:“我想可以反複出租的。”

“那以後彆用內功了,你和我不一樣。”

“儘量。”

神醫帶他來到一間敞亮的房內,屋中擺設極為簡單,不過一桌兩椅,貼牆卻有兩個巨大的木櫃,每個櫃子都分好幾扇門,卻都分彆上著鎖。熏爐內三勻香的氣味清純而富貴。

滄海還是驚訝了下。神醫將漆盒靠近桌麵,未放落又提起,收入懷裡。滄海撅了撅嘴,道:“我幫你拿吧。”

“用不著。”神醫說著,拿出一串鑰匙,打開了第一個櫃子第一、二扇門的兩把鎖,拉啟。一愣。忙又掩上。“開錯了。”

“等等,”滄海眼睛都直了,“打開我看。”

“既然被你發現了”神醫囁嚅著還是從新拉啟。

滄海走近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裙裝,依然難以置信的瞪著眼睛,“這、這麼些,都是女人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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