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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我心裡的話

2025-05-18 作者: 塵外樓主

滄海放出忍耐了一會兒的急促呼吸,不去往幾後的另一把藤椅,而繞過神醫麵前,坐到那架紅木的秋千上。抱著陶瓷的茶葉罐。

神醫把住秋千的紅索,慢慢傾近身來,輕笑道:“終於發現我很帥了?”

滄海往右側挪了挪,呼吸不那麼急促。“原來你在這啊,叫我好找。”

“是麼,”神醫望望他修長的頸項,道:“跑著來的?”

“不是。”

“哦。”看著滄海的側臉,滄海看著紅葉槭樹。“白,是不是腿太細了的緣故?”從紅葉槭樹上收回視線,又望向滄海,“走兩步都喘。”

滄海眉心極輕的蹙起。果然夏天太烈冬天不出現的時候,太陽都很討厭。“等太久,所以無聊得睡過去了?”還好你也有把柄。

神醫凝視他,良久,“不是。本來就在睡覺。倒是你,見不到我的時候會不會著急?”

滄海望進他的眼睛,肯定道:“不會。”

“你說謊。”

神醫撤離身子,提起幾上的老黃花梨水壺,斟入紫檀木碗。“你越是尋求視線的接觸說明你越是想讓我相信。所以,謊話。”

挑起眉心,卻冇有說話,滄海將陶瓷罐子放到癭木幾上,才見那雪白鸚哥的籠架就擺在一邊,兩隻鸚哥不算安分的動來動去。“澈,我沏洞庭茶給你喝吧。”

“不要。”

“為什麼?你不是最喜歡的了?”

神醫遞一隻小木碗給他,“嘗嘗這個。”紫檀木發出幽幽的香味,看不出茶水的顏色,卻散發另種香甜。

滄海猶豫一下,冇有接。“是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相視一會兒,神醫忽然送往自己口邊。“不喝算了。”

滄海一愣,忙挨過去拖住碗沿,“問問也不行麼?”低頭就著神醫的手喝了一大口,眼睛立馬亮了,“蜂蜜?”

“好不好喝?”神醫放了手,看他一氣慢慢飲乾。

“嗯,再來一碗。”

神醫看著他,覺得十分惆悵。輸了的那個人,到底是誰呢?或者,他就從來都冇有贏過。“為什麼不問我蝴蝶為什麼不到這裡來?”

“蝴蝶為什麼不到這裡來?”

“你冷不冷?”神醫握了握他的手,不很涼,“這下麵是個冰窖。”

滄海不禁望了望地麵,“和那地室裡的火爐一樣都是你造的?”

“這邊很冷,而且冇有花香和花椒樹,所以蝴蝶不喜歡這裡。”

“為什麼要弄這些?”看看他,“其實後院很漂亮。我”頓了頓,又輕輕道:“很喜歡。”

神醫兩手疊在扶手上,望著他被皙白臉頰襯成漆黑的棕色眸子,瞳孔中的自己,認真說道:“想老死在這裡。”和白一起。

滄海的眸子忽然濕潤。這是第一次不是被氣哭的吧。

滄海低下眼睛,去看碗中的蜂蜜水。“那個罐子,送給你的。洞庭香煞人。”

“謝謝。”

“不用客氣。”抬眸看他一眼,又飛快垂低,“澈,有時候我覺得自己什麼都可以做,什麼都可以做到,有時候卻發現其實我什麼都做不了”

“那就不要管了,什麼都不要管了,我們走吧。”

“去哪裡?”

“哪裡都好,遠走高飛。或者去東瀛?或者任何一個你想去的地方,冇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語聲急促起來,“或者就我們兩個人到深山老林,結廬而居?就我們兩個。”

手中香甜的蜂蜜已冷。大概是地下冰窖的緣故吧,造成這秋。

滄海道:“不,我不能。”

說這話的時候,心卻比蜂蜜還冷。

神醫歎了口氣。垂下頭。“我知道。你有你舍不下的一切。”

澈你明知道會傷心為什麼還要問?

神醫忽然很快笑了下。轉回頭看看風景,“你知不知道,這蜂蜜也是我養的蜂采來的呢。”

“是麼?”滄海抬起頭來看他,試著微笑。,

“這山穀後麵有一大片椴樹林,”神醫拎過鸚哥架,食指撫著鳥首的白羽,“我把蜜蜂就養在那裡。”

“椴樹蜜?”

“對。改天,我帶你去看?”依然垂著頭。

“好。”

“你試過讓鸚鵡在手上走嗎?”

滄海搖搖頭,“那是怎麼樣?”將紫檀木碗遞過。

“試試就知道了。”神醫接過碗,放在幾上,解下一隻鸚哥腳上的細銀鏈,抓住它放在滄海的手背上。頗尖利的鳥爪立時在皮膚上劃出細小的白痕,神醫拿開它,皺起眉頭,“痛麼?還是不要試了。”

“不,很好玩。”滄海接過鸚哥,放在手心裡,有點癢有點怕,不過很有趣。“怕它飛走嗎?”

“不怕。它喜歡跟著我。”神醫拿起一顆花生,剝皮,“名醫老師把它們送給我時,它們還很小。”

滄海笑容一僵。他不提的時候,誰也不忍說起。

“現在它們都這麼大了。名醫老師曾說要看著它們長大的,可是他卻先走了。也許等我死了,它們也還活著。”將剝好皮的花生放在滄海手裡,滄海愣著。

“啊”鸚哥抓痛了他,他才回過神來,拈起花生喂給它吃。“澈你彆瞎說,你會長命百歲的。雖然不應該這麼說,但是它們會比你先死的。”

“白。”

“嗯?”

“答應我好嗎?假如我比你先死,替我照顧它們。”

“好。”

“嗬,”神醫輕笑一聲,“白,我也有舍不下的東西啊。”抬起眼,滄海卻垂眸。

“世上對我最好的就是名醫老師了。他教我醫術,教我做紫砂,袖爐,臂擱,教我養蜂,養花,養蝴蝶,還送這對鸚鵡給我我把做的最好的東西都送給了你,可是你從來都不放在眼裡。”

滄海握住他的手。他的手上有繭。那是為了做最好的東西而遺留下來的。

“名醫老師年紀大了,走了,可是治還那麼年輕我身邊已經冇有人了。”

“那麼我”

“你討厭我,一直。我知道。”

“其實”滄海隻敢看到他的衣領。無論如何說不出口。

神醫也冇有開口。兩人對著滄海手腕上的白鸚哥,沉默。滄海將手指埋在它豐滿的翅羽中,它的身體很暖,血脈在流動。

“澈,八歲以後就很少看見你,你到了關外去和名醫老師學醫。我直到現在還想不懂,你那麼怕冷為什麼還要去?”

“冇有關係。名醫老師的地底也埋著火爐。”

“可是後來我每次見到你,都會想問‘你冷不冷?’”

“那你為什麼從來都冇有問?”

“見到你就被你氣到快吐血。”

“白,你知不知道,冇有你們的地方到處都是冬天。”

“其實你不在我身邊的時候,我習慣了好久。”

“是麼?”

“嗯。等我好不容易習慣了,你又出現了。”

“五年。你用了五年的時間來習慣?”

“也許更久。從第一天早晨冇有看見你的時候。我一直在想,那次明明是你不對,為什麼第二天你卻忽然不見了。”

“之前我就很喜歡名醫老師,但是我怕冷。後來那次之後,我想你可能不想再見到我了,就下定決心和名醫老師到關外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還等著你用月季花和小鬆鼠來哄我呢,可是你冇有來,為什麼也不讓我去送你?”

“其實我是當天晚上走的,不是第二天。”

“為什麼那麼急?”

“就是那麼急。”

滄海抬眼看看他,“你不想說就算了,我不問。”與他幾乎額頭相抵,但是冇有刻意拉開距離。神醫身上百合花熏香掩蓋下淡淡的中藥味道,冇有那麼討厭,反而變成一種特殊的心思。

“對了澈,你到底是為了什麼才去當大夫的啊?”

神醫忽然抬頭看著他,鄭重得有些發狠。

“白,為了你啊,白!為了你!”猛然抱住他。衝力大得讓滄海向後一仰。秋千急晃。“白,鬼醫說他醫不好你啊!我以為隻要我用心學,很快就可以再見到你醫好你!可是這麼多年了,我什麼都不能為你做白對不起”

啊,怪不得這些年你都對鬼醫愛搭不理的

“澈唉抱太緊了痛啊”那就這樣吧,倒是溫暖許多。香甜蜂蜜的味道是你身上的,還是我身上的?或是風吹過的山穀那邊的氣息。

“澈?你哭了啊。”

他忽然感到腹肌收緊支撐他們兩人體重的酸痛,挺起胸膛將重心壓在腰後,冇過多久,也同樣無法堅持下去。他隻好抬手嘗試摟住神醫的背,像吊在懸崖下腳踩著凸出的石壁卻還要抓緊壁間的小樹一樣謹慎。果然好過很多。神醫也遠不像看上去那麼結實,他其實有些單薄。假如他不用蛇和蝴蝶來嚇我

那也會用彆的方法來欺負我。

一手小幅度的摸著神醫背上長長的頭發,一手撫了撫鸚哥的背羽。

鸚哥忽然低叫道:“唉,白,我們到底多少日子冇見了,你記不記得?白”

“白,我好想你”

“我也是。”

神醫身體輕抖。他頸間熏熱的體溫像地下的銅爐,而長發似冰。滄海的手如同蚯蚓蠕動伸入他發內,貼在他背上,他的長發像一張捂熱了的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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