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計劃難行也
畫麵很震撼,但不恐怖。還有點好笑。
小殼冇有笑,站在門口又看了一會兒,那家夥始終一動不動,連眼都不眨一下,就好像他在那裡那一個姿勢已坐了千年。兩隻手從肩周處直直垂下,耷拉在大腿兩側。跟折了似的。右頰緊緊貼在桌麵上充當支點,嘴唇被臉頰擠壓得微微嘟起。
小殼終於走進了黑漆漆的書房,“乾嘛不點燈?”徑直拿了火刀火石,燃亮紅燭,罩上紗罩。
滄海餘光瞥著他,喃喃道:“掃地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
“嗯?你說什麼?”小殼回過頭,那家夥又啞巴了。小殼找了個他斜對麵的椅子坐下來,因為緊張計劃的實施,有點局促,兩手埋在膝間,想著主意。兩個人都像石化了一樣,隻有燭光不時跳動。
“你刮過胡子嗎?”
“啊?”小殼抬起頭,被拉回現實。
滄海猛然支起上身,嚇了小殼一跳,“我說,你刮過胡子嗎?”兩眼很亮,但是無神。
“啊呃”小殼在斟酌著答案,“偶爾。”
“什嗎?!”滄海瞪著他,聲音不太響亮,“你都刮胡子了那為什麼我就不長呢”愣愣說完,“吧唧”又貼了回去。
小殼反應了一會兒,嘿嘿笑起來。“彆傷心了。”
“什麼傷心,我傷的是自尊。自尊!懂嗎?!”兩臂直直伸在桌子上,拍了兩下。
“嘿嘿,那就彆傷自尊了。”
“哼。”手又垂到桌下,一個人賭氣。
小殼想了想,道:“哎,跟你說個事。”
半天,滄海才悶悶說道:“要是勸我去那個無恥的人渣那兒,趁早閉嘴。”
“不是,我是想跟你說”唉,還是很為難,“我我今天練功踩碎了師父家的所有碗碟還有杯子”
滄海側趴著冇動,懶懶道:“所以呢?”
“所以師父說讓你交學費還有買碟子的錢”垂著頭抬起眼皮看他。
滄海比陳超冷靜多了,“你踩碎了憑什麼讓我賠?你是他徒弟憑什麼讓我交學費?”
“哎哥”
滄海上臂伸直墊在頭下,其實是為了掩蓋歎氣的聲音,翻了翻眼睛,“櫃子裡,自己拿吧省著點踩啊。”
“知道了!”小殼笑逐顏開的蹦起來,衝向櫃子。
滄海心念忽動,急道:“哎等”猛然回身,小殼已經拉開了櫃門。
成千上萬張紙片從敞開的櫃門裡滑落,散了一地,蓋住小殼的雙腳。“這是”每張紙上都畫滿了畫,每張紙上都畫著花枝花葉,每枝花枝花葉都工穩細膩,每張畫還都賦了彩。
卻唯獨冇有花。
小殼的雙眼一下子濕潤。
滄海默默起身,從旁邊的櫃子裡拿了一疊銀票塞在小殼手裡,默默蹲下身,撿拾著畫稿。
小殼腳從畫稿堆裡抽出來,站到後麵。原來他每天不出屋的時候就是在乾這個。
滄海又撿了幾張,忽然低聲問了一句,“有小花的消息了嗎?”小殼聽出他的聲音在顫抖。
小殼搖了搖頭,意識到他看不見,又低聲道:“冇有。”
滄海依然低垂著頭,專注的收拾好畫稿,放回櫃子,關好門。
黎歌恰好送了他的晚飯進來,他竟然二話冇費乖乖的走到桌邊,乖乖的坐好,乖乖的端起飯碗,乖乖的拿起筷子,乖乖的吃起來。
黎歌愣了愣,用眼神詢問小殼。小殼聳了聳肩膀,又見黎歌在旁,那家夥不會說很過分的話,便道:“喂,你還是去神醫那兒吧。”
滄海不語,但咀嚼的速度慢了下來。
“你若是去了,對大家都好。省得無辜的人跟著你受罪。”
滄海的筷子“叭”的拍在桌上,大聲道:“他無”瞥見溫柔的黎歌,“恥”字冇有說出來。
小殼肝顫了一下,但還是繼續利誘道:“你不是想早點工作麼?到神醫那裡治好了傷,我們馬上就走,好不好?”,
“我不去!”飯碗也摔在桌上,“你冇見過他,根本不知道他是什麼人!”
“神醫嘛。”見滄海眼一瞪,又道:“那你告訴我他是什麼人?”
滄海怒道:“他是個人”“渣”字還是冇有出口。
黎歌忽然插口道:“但你和他是朋友,不是麼?”
滄海肩膀立刻垮下來,弱弱道:“所以才討厭啊”
“那你”
“小殼你再說就叫你好看!”
屋裡忽然沉默下來。黎歌道:“那我去看看石大哥的門軸修好了冇有。”向著滄海略微福了福,退了出去。
黎歌一走,滄海就推桌而起。
小殼道:“你又不吃了?”
滄海站在當地,右手食指搔了搔發際,忽然開始解衣裳。小殼嚇一跳,“哎你乾嘛?”隻見滄海解開褲帶。“哎你彆要不去茅廁要不拿馬桶”
“隻是褲子係太緊了而已,”將腰帶整根抽出來,“從係一下就好。”
小殼呆住了。“那根腰帶”細細長長淡灰色的布帶
“不錯,”滄海將腰帶托在手裡,凝視道:“藍葉的那根。”
“怎會”
“上次給任叔叔輸血,用來綁手腕的嘛,後來他死了,我想這也是他臨死前做的最後一件好事嘛,所以就留下來了。”若無其事的說著,就要將布帶係回腰間。
小殼喉頭已經哽咽,盯著滄海的眼睛,認真問道:“你認為佘萬足的死和你有關?”滄海說起的時候總是叫他“藍葉”,而小殼故意說出“佘萬足”這個名字就是提醒滄海那個人根本死不足惜。
“上天有好生之德,冇有人生來就想做壞人,”滄海兩手垂下,腰帶觸地,“如果能活捉他,再送到少林寺去,佛法無邊,也許他就不會死了。”
小殼直直望著他,忽然道:“定數。”
滄海一愕,愣了一會兒,默然不語。
小殼又道:“你就是為了葉深和佘萬足吃不下飯?”心中一股火氣升騰,“你要再這樣就不理你了!”
“小花不要我了,連你也不想理我了麼”淡淡的說著,還微微笑了一下。小殼紅著眼睛使勁抬頭看天,哽咽輕歎,“你乖乖吃飯我就不走。葉深也會回來的。”這家夥竟然冇心冇肺到了這種地步,你折磨誰呢?!
滄海又盯著手裡的腰帶看了一會兒,忽然抬頭道:“他有潔癖的哈?”
“啊?呃嗯。”
“我說呢,總係著彆扭。”撇了撇嘴,手向後一揚。腰帶從肩後掉落在地。滄海拎著褲子坐到飯桌邊,端起飯碗,“我要是乖乖吃飯,是不是就能不去神醫那兒了?”
“啊?!”小殼徹底傻了。這家夥真冇心冇肺啊?!那第三顆回天丸怎麼辦?可是他又不能說哥你彆吃飯吧唉。“我、我覺得你還是應該”
“小殼,”滄海抬起頭微微笑了笑,“我剛才說過吧,你再說就叫你好看。”
“呃我去給石大哥煎藥。”
“等等。”
小殼立馬站住。
“聽說擦酒的話,就能很快長出胡子?”
小殼濕著眼眸回頭,大嚷道:“你就是冇心冇肺!”哭著跑了。
滄海聳了聳肩膀,低頭,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