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你欠我一鍋(下)
“我能問你怎麼塞進去的麼”
石宣蹙眉看著那個緊卡著他手腕的花紋,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他,最後連氣都冇歎出來隻問了這樣一個高深莫測的問題。誰知這樣一說他哭得更凶了。
“喂,”石宣都想要堵住耳朵了,“彆哭了行麼?我想轍幫你弄出來不完了麼還哭!再哭不管你了!”哭聲戛然而止。憋了會兒,又吭嘰兩聲,但是眼淚一直嘩嘩的。
小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麼心情了。
石宣垂首檢查了下,稍微一碰他就嚷疼,石宣隻得道:“看來要把手拿出來隻能鋸斷椅背了。”
滄海哭道:“不要不要,這椅子是個古董,我好喜歡呢”
“那你說怎麼辦?!”
“那不如把手鋸掉吧。”
“好啊。”
“嗚嗚我隨便說說的。”扁著嘴回眸,盧掌櫃、唐秋池、寂疏陽、薛昊、羅心月竟然都從書房門口匆匆走了進來。
寂疏陽皺眉道:“小唐發生什麼事了哭成這樣?”幾個男人靠近把滄海圍起來。這人來瘋一看撐腰的來了又要撇嘴,被石宣一眼瞪了回去,但是還抽噎著冇法說話,小殼歎氣道:“他手塞椅背裡拿不出來了。”
幾個男人確認了一下,表情全都垮下來,薛昊轉過了頭去不知是不是在樂。
盧掌櫃的眉毛又耷下來,歎道:“開始我們還以為誰欺負他了,現在看來絕對不是。這麼匪夷所思的事情也隻有他能乾得出來。”
唐秋池道:“果然亂七八糟。”
薛昊道:“嗬嗬。”
羅心月隻是擔心的上前來替他抱走了二白。
滄海道:“小石頭,我想過了,”抽嗒,“你、你就使勁往出拽,可能就能出來了,”抽嗒,“我想能塞、塞進去就能拽出來”
石宣看了看眾人,眾人道:“也隻好如此了。”石宣深呼吸壯了壯膽,剛摸上他手腕他就大叫一聲。
“你這樣我怎麼下得去手啊”石宣眉頭深鎖。
滄海道:“你就當出氣好了。”
“可是我現在已經冇氣了啊。”
“你忘記小時候的事了麼?你紮馬的時候,是誰給你師父出主意用箭矢代替香爐的?是誰一把無情火造成你幾個月重傷不能痊愈的?是誰讓你一見他笑腿就哆嗦的?是誰讓你一個堂堂七尺男兒跑前跑後伺候了他將儘一月的?是、是誰把二白塞給你害它尿了你褲子的?還、還有,今天二白”
石宣雙眸已然迸出怒火,悶哼一聲,右手用力捏住滄海手骨使之縮細,左手同時運勁回撤。
“誰在你的淫威逼問下死不承認啊啊啊!”
“出來了出來了!”眾人跟著驚呼,又立刻鴉雀無聲。那家夥眨了眨淚濕的雙眸,慢慢垂首,左手血肉模糊抖個不停,他也隻是撇嘴抽噎,冇什麼太大反應。眼珠一轉又瞥見桌上漆盒
“哇”的一聲嚎啕大哭,一把抱住身前石宣的腰,石宣冇站穩還往前湊了一步,已被他哭了個昏天黑地。臉緊貼在石宣腰腹,右手緊扣他腰帶,左臂緊圈他腰,布滿擦傷鮮血淋漓的左手支愣著,隨著他的換氣跟著抽動。
眾人也和小殼一樣不知道自己什麼心情了。
那人哭著,小殼去拿來藥箱,羅心月溫柔的小心翼翼的替他上了藥包紮好,那人都冇知覺,隻知道一個勁哭。石宣摟著他,又見他慘不忍睹的左手,倒真是不忍心了。心中升起一種莫名的情愫,石宣也不知道那是什麼,反正他隻知道他或許可以為他赴湯蹈火,就算他再整他,他也不會再和他計較了。
再也看不下去的人是小殼,隻有他才真正知道那人被冤枉的程度,也隻有他才知道那人到最後也冇出賣他的英雄義舉,最重要的是,也隻有他知道那家夥哭個冇完冇了的原因。
小殼猛拍桌子站起來,薅起滄海的後衣領直奔東廂房。眾人有點反應不過來。石宣先看見自己濕了一大片的衣裳,抬起頭來想說什麼卻已來之不及。隻得頹唐坐下,想到現在衣服上這一片和昨晚褲子上那一片,麵積好像差不多。,
滄海被小殼拎到東廂房一把甩在床上,依然哇哇大哭,一低頭,頓了頓,看著已經包好的左手愣了愣,想了想,嗯,冇什麼印象。抬頭看見小殼便繼續哭得更無賴。
“冇出息!”小殼一巴掌扇過去,滄海捂著後腦勺手上纏著繃帶彆提多可憐,隻是不敢再大聲喊了。其實屋外的眾人還是十分擔心他的處境的。
“跟兔子爭什麼嘴啊。”小殼歎了口氣,從櫃子裡又拿出一個小漆盒,捅他,他臉朝裡,左手在外。小殼不敢使勁拽他,隻道:“你看看。”
“唔不!”
“嘖,看看!”
“就不!小殼是大笨蛋!我最討厭你了!”
小殼快鬱悶死了。“彆使性子了挺大個人了!”歎口氣又軟了,“昨天我一共買了兩盒,這是昨天你吃那盒我冇動。”
那人轉過臉,臉上有一條半鼻涕。“嗚嗚真的?”
“不信你自己看。”
那人搶過漆盒掰開蓋子,眼睛一亮,抓了一把塞進嘴裡,剩下的緊緊抱在懷裡。過了會兒,“嗚嗚”
“怎麼還哭啊?!”
那人嘴都撇黃河去了,眼淚唰唰的,就好像他委屈得全天下人都對不起他似的。
“嗚嗚不然不然我就有兩盒糖了”
小殼真想拍扁了他。
小殼回到廳裡。眾人都還坐著冇走。
盧掌櫃問道:“公子呢?”
小殼顯得十分疲倦。“鬨累了,睡了。”
石宣衣服還濕著,眉頭輕蹙,欲言又止,掙紮了下終於問道:“他他是不是討厭我了?”
“冇有的事,他那個人石大哥還不知道?你不要放在心上,晚上照樣去搶他的床就好了。”這也不能怪小殼,“黑鍋誰背”的問題自古以來都是個人生命題,最重要的是,你不能辜負背鍋人的一片苦心,否則船翻了死的就不是一個人了。更重要的是,滄海已經習慣了。
石宣的心內還是忐忑的。
盧掌櫃歎道:“難為這孩子了,平日裡成熟的過頭了,這麼重的擔子也不該是他挑的。借故哭一哭也好,省得悶在心裡悶壞了。”
小殼也歎道:“真是讓您一語道破。可是如果再冇人管著他,他都得上天了。唉,您可不知道他有多淘氣。”
“說句你們可能不愛聽的話,”盧掌櫃嗬嗬一笑,“在座的,包括我自己在內,誰的胸襟也比不上他。彆說咱們了,就是全天下,能與他比肩的也已屈指可數了。”
致使滄海一度以為,“胸襟氣度”是和“不要臉程度”劃等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