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機鋒
其實鄭旺兒兩口子的事情說小不小，說大卻也不大。大戶人家的管事們，少有幾個乾乾淨淨的，那個不是趁著機會往自己手裡摟錢的，不過有的人做的大，有的人做的小罷了。
遇上這種事情，嚴厲一點的主子有可能會直接把人賣出去，權貴之家甚至可能會把人杖斃了事，遇上寬鬆一點的主子，十有八九訓斥一頓也就過去了。
徐氏無疑是個和善的人，要不然鄭娘子一聽交給夫人發落的時候也不會鬆了一口氣，尤其她還是徐氏夫人的陪房，為了自己的臉麵著想，徐氏也不會把事情鬨大了去。
可是鄭娘子不知道的是，莫家因為上麵某一個大人物的事情受到牽連，現在不但莫老爺丟了官職，一家子人更是時時刻刻的被上麵的人緊緊盯著，就等著他們犯個什麼錯誤呢，徐夫人是和善，可不是愚蠢，這兩個奴才背著自己私自多收糧租不說，還逼迫人家拿閨女抵債，現在更是沾惹上了人命，她若是為了自己的麵子著想留下了這兩個，那緊接著一家人都會倒黴，孰輕孰重，徐氏心裡跟明鏡兒似的。
所以，接到消息之後徐氏壓根就連個麵兒都冇有露，直接叫帶來送信的人回去告訴少爺小姐，這樣的奴才他們莫家可用不起，趕緊的送到衙門裡麵去吧，人命關天，這樣的大事兒理當縣太爺親自處置才是。還叫人帶回來了一些銀兩，交待莫悠然打點一下縣衙，務必不能穿出什麼不利於莫家的消息。
莫悠然雖然年紀不大，擱現在也就是一個高中生，不過那個時候這個年紀的孩子可是當爹的都有了，所以嚴格來說已經是大人了，處理起這類事情來那叫一個駕輕就熟，看的東籬目瞪口呆。
縣令也是個聰明人，莫大人雖然丟了官，可是明眼人都知道，遲早有一天還是會起來的，就算他起不來了他那個兒子也會，所以對莫家的人很是客氣，見到莫悠然尤其的熱情，一口一個賢侄，最後不但銀子冇收，還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會把這件事情完全的遏製住。
鄭旺兒私自收取高額糧祖，逼迫農家用女兒抵債，罪大惡極，判了死罪，鄭娘子更是因為手上沾上了人命官司，左右逃不過一個死字。
消息傳出，大快人心，佃戶們得知原來主家定下的租子其實是四成，紛紛大罵鄭家兩口子黑心肝，同時極力的讚美主家仁義。
縣太爺很有意思，還特意告訴百姓們是莫家主人知道手下出了這等刁奴，極為憤怒，主動把人給綁送了官府，這樣為了廣大佃戶完全不在意是否損害了自己臉麵的行為，頓時贏得了所有佃戶的一致擁護。
莫府槿園裡麵東籬聽著水墨繪聲繪色的描述，笑得合不攏嘴吧：“這個縣太爺真是個妙人，我原本還擔心有人會以此做文章，說我們莫家仗勢欺人，縱容奴才管事欺壓鄉裡呢，這下可放心了。”
“小姐就是喜歡瞎擔心。”水墨怪模怪樣的皺皺鼻子：“有左大人在呢，還能叫人害了莫府去？小姐，左大人那麼好的人，您可千萬彆錯過了。”
又來了又來了！東籬斜著眼睛瞅著這個八卦的小丫鬟，小不點兒懂什麼啊，一天到晚就會幻想如意郎君：“給我把外麵晾著的花瓣拿進來去，看你閒的皮癢，滿嘴裡冇句正形兒的。”
水墨撅撅嘴，那還不是為小姐擔心嗎，冇見二小姐身邊的百合一天跑八趟的打聽左大人，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東籬最近閒著冇事兒乾，也拿夠了針線，總算是想起來把自己的賺錢大計提上日程了，正好五月份好多花都開放著，主仆幾個好一通忙碌，采集了不少花兒草兒的，準備坐胭脂用。
然後還有洗發水，木槿葉子、柏葉、桃枝、黑芝麻、何首烏......琳琅滿目什麼都有，看的兩個貼身丫鬟直眼暈，自家小姐是怎麼了，又不是缺錢花的主兒，非要做這些個東西。
東籬盤腿坐在屋子裡麵感歎，你們懂個什麼啊，姐弄得不是胭脂水粉，是寂寞。
正在感歎著，外麵已經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呦，水墨這是乾什麼呢？弄這麼多花！”
又來了！東籬無奈的歎口氣，百合可是雷打不動的每天都跑來報道啊，左占真是魅力強大。
“百合姐姐來啦！”水墨悶頭看著晾在外麵的花兒，都冇有抬頭，悄悄地翻白眼，一天跑八趟，她怎麼就不覺得煩呢？“姑娘叫晾些花，也不知道做什麼用的。姐姐來拿鞋樣子啊？”
“可不是嗎？昨兒跟丹朱說好了的，你們這邊的花樣兒就是好看，做成鞋來穿著還舒服呢。”百合說著就要進屋來：“大小姐在嗎？我給她請個安去！”
“大小姐睡著呢，要不我也不會趁這功夫出來看花兒不是。”水墨不動聲色的把百合的路堵上：“鞋樣子丹朱姐姐交給我了，姐姐等會兒跟我去拿呀！”
百合臉色有點不大好看，自打知道左大人跟少爺還有大小姐一起在一個農家莊子裡住過一宿之後，她的心裡麵就像貓爪撓似的，格外的不安。大小姐不是已經訂了婚事了，應該不會跟左大人有什麼牽扯的呀！可是這保不準，二小姐說的對，計劃趕不上變化，左大人那麼一個玉樹臨風的樣子，是女人看了都得動心的，她要是動了念頭自己主仆兩個怎麼爭得過？
她花樣百出的照著借口理由旁敲側擊，這大小姐就像是個鋸了嘴的葫蘆，悶聲不語的，她天天跑來也冇得到什麼可靠的消息：“水墨啊，你們在外頭有冇有遇上什麼好玩兒的？聽說還跟左大人一起處理了一樁案子呢！我可真是羨慕你們，哪像我，連個門都不能輕易出去。”
真是賊心不死，左大人就是因為你們才不敢上門了。水墨拉著個臉把晾在外頭的花兒挨個的翻過來繼續晾著一時也不急著把花拿進去了，先把這個女人打發走了再說。
“哪有什麼好玩的，鄉下地方，咱們又不是冇見過的，姐姐還不知道？”水墨背對著百合，兩個丫鬟一個瞪著眼睛生氣，一個翻著眼皮不屑，場景很是可樂：“再說了，左大人是跟大少爺一塊兒的，姐姐開口閉口的把他跟大小姐說成一塊兒的，這可是壞了小姐清譽了，要是叫夫人知道了，姐姐可落不了好。”
這個下賤的小蹄子！百合聽著話裡的意思，恨得直咬牙。自己怎麼就不是大小姐的侍婢，人家都說宰相的門房七品官，同樣都是丫鬟，大小姐身邊一個還冇提拔成一等丫鬟的二等丫頭都敢這麼說自己。
“既然丹朱不在，那我等會兒再過來好了。二小姐也該醒了，我得去伺候著。”百合訕訕的笑著說了句，轉身就想走，水墨趕緊放下手裡的活兒：“姐姐留步！”
百合轉過身來：“怎麼？妹妹還有事兒？”
“姐姐怎麼忘性這麼大？難怪一天到晚的往這兒跑呢！”水墨忽閃著一雙墨玉般的眸子，笑眯眯的打趣，好像冇有看見百合難看的臉色：“不是拿鞋樣子嗎？就為這鞋樣子你可是跑了好些回了，回回忘記帶回去，幸虧今兒我記著呢，姐姐拿著再回去不遲啊！”
拿回去了她用什麼理由再過來？百合臉上默然變色，強笑道：“那可是來不及了，二小姐隻不過是小睡一會兒，姐姐回去晚了可是要挨罵的，這就走了，有空兒我再過來。”
“哎，那姐姐慢走，等會兒我給你送過去啊！”水墨在後麵吆喝一聲，百合腳底下一個踉蹌，險些跌倒，站穩了身子氣呼呼地走了。
東籬在屋裡麵悶笑出聲，看不出來她這個小丫鬟嘴皮子滿利索的，堵的百合說不出話來。
水墨已經端著一些花兒進來了，看見東籬笑盈盈的看著她，忍不住臉上一紅，訕訕道：“整天跑來折騰，一個兩個冇臉冇皮的，不把路給她堵死了還要厚著臉皮繼續跑呢！”
“行了，彆理彆人那些糟心的事兒，來，我看著花兒怎麼樣子。”東籬心情很好的揮揮手，主仆兩個一邊挑揀花兒一邊低聲笑談，倒是很高興。
百合氣哼哼的回去了莫雲霄的院子，一進門就看見二小姐穿著一身鵝黃色繡白鶴祥雲的大袖長袍在那兒對著鏡子端詳，看見百合進來：“過來給我看看，這身衣服怎麼樣？”
“小姐人長得美，穿什麼都好看。”百合讚美了幾句：“小姐要出門嗎？”
“鎮上幾位富家小姐約我上門去遊玩，我已經是應下了的，自然不好改了主意不去了。”莫雲霄滿意地看著鏡子之中自已的模樣，身形纖弱的裹在寬袖長袍裡麵，看起來更顯得盈盈而立弱不禁風，極是惹人憐愛：“你給我梳頭吧，時間可不是很多呢！”
二小姐這麼快就有朋友了？百合暗暗吃驚，連她都不知道，小姐是怎麼得到邀請的？難道她其實還有彆的心腹是自己不知道的？
百合不禁開始為自己的處境擔憂起來，萬一二小姐嫌棄自己冇用，到時候出嫁不帶上自己，而是隨意配個小廝的話，自己該怎麼辦？
莫雲霄從鏡子裡麵看著身後百合變幻的臉色，冷冷的勾起了唇角，不過是一個低賤的丫頭，居然也妄想著攀高枝！如果冇有自己，就她那個低賤的身份，能成得了什麼事！
百合雖然滿心的擔憂，不過卻手腳麻利的給莫雲霄梳好了頭，打開梳妝台上的匣子：“小姐想戴哪一個？”
莫雲霄瞥了一眼，滿匣子的珠光寶氣，隨手撿了一隻半開蓮花造型的碧玉簪：“就這個吧！”
百合有點猶豫：“這是不是太素淨了？要不再戴上個金步搖吧，那些小姐們打扮的肯定很華貴的，小姐這麼美，怎麼能叫她們看輕了去！”
莫雲霄扶著鬢角的手頓時一僵，這個死丫頭什麼審美眼光，難道戴上一堆金銀首飾就是美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