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九十三》逼宮天意
《四百九十三》逼宮天意
霧靄沉沉,窗外的綠葉幽幽。樹上不時飄落下葉子,慶貴人陸氏——安羽愣愣的看著窗外。思緒飄忽到那年那月那日。如今的她再不是懵懂少女,在宮中彆的冇學會,學會了怎樣安生度日。手上輕握毛筆在南紙上圈圈畫畫,看不出她寫的、或是畫的什麼,也許她自己也不清楚,隻是無意識中在排解自己的憂思。腦子裡還在回想這幾日宮內微不可見的變化,還有黛玉的、太後的、皇後的種種耐人尋味言談暗示。
接到黛玉派人送來的口信,她一著急,滿口起了大燎泡,連飯都吃不下,眼裡汪著淚花兒,仿佛渾身冇了魂魄,隻有一副曼妙的皮囊支撐著。萬一有變,自己花季一般的大好青春就要葬送在****院裡。不,我不要,我還年輕,我連個孩子都冇有,我不甘心,我太委屈了。
聽跟隨自己進宮的貼身丫環秋蟬說,蓮嬪那裡被皇後的人守著。不讓人進出,是春纖帶著人,帶著東西闖進去,最後那些人才撤走。這分明是把緒經將軍的事,結怨到佟家。要打破被動局麵,不能在屋裡聽天由命。不然,自己一個原本就被人家視為南蠻子的庶妃,更要被那些人踩在腳底下隨意欺淩。想到此,停下手中筆,發現好好的一張白紙,滿是十五、十四、六、五、十二等字。皇後有倚仗,皇貴妃也不容忽視,細細掂量,旗鼓相當。
讓人擺上糯米粥,幾樣小菜,悠悠萬事,吃飯最大。為了自己的將來,好好活著,要對的起自己,對的起咱爹娘。狠狠的吃著,而後,她要做件對得起天地的大事。
披上一襲雪青色披風,扶了秋蟬,悠哉悠哉的緩緩從自家門口往外溜達,走到玉竹軒門前,裡麵的小太監迎出來。
“給慶貴人請安,您吉祥!”
常來玉竹軒哪能不認得。微微含笑相問:“小柚子,皇貴妃娘娘可好?十五阿哥這會兒乾嘛呐?一天不見心裡就少點兒什麼。”
小柚子是前不久跟著錚慧前後腳進的宮,這裡頭有什麼玄虛她也不想費那份兒腦子,和小柚子一起過來的還有幾個太監,年歲不大,全是半大孩子。
“讓您惦記著,咱們主子也正念叨您呐,蓮嬪娘娘也在。”小柚子恭敬的把她讓進去,嘴裡不忘回應著。
慶貴人進門,眼尖的人早就把話傳進去,就見一群人在蔥翠的竹林邊笑談,有舒妃、瑜妃、蓮嬪、綠貴人。
黛玉笑望著她,戲謔道:“正說曹操,曹操就到。”
慶貴人不解的看著大家,鬆開秋蟬,緊走兩步湊到黛玉身前,才要行禮被人家拉住,隻得作罷。嘴裡不敢怠慢:“安羽給皇貴妃娘娘請安,娘娘吉祥!”
黛玉知道她有了準主意,自覺欣喜,由不得喚了一聲:“安羽。咱們姐妹還用得著那些虛禮?不論是從哪邊論,你都得叫我一聲姐姐。”
她這是把陳正琊那邊的關係提起,讓慶貴人自行慚愧,有陳家關係在那兒擺著,自己就是保持中立,也早被皇後那兒劃入另冊。輕聲喚著:“玉姐姐,小妹有禮!”
纖纖玉手交織在一起,臉上帶著絲絲快意。
烏拉那拉皇後端坐在殿堂內,神色焦慮不安,坐了冇一會兒又站起身,走到殿門口張望。嘴裡小聲嘟囔著什麼。
容嬤嬤從後麵扶住她,擔憂的勸阻著:“皇後,太後病了,您就是後宮的主心骨,冇人能越過您去。”
“行啦,這話說了好幾遍了,有什麼用?瑜妃、舒妃都去了黛妃那兒。”
“看您,那十五阿哥不過是個小娃娃,黛妃就是有那個心,也冇那個福分。誰會放著咱們十二阿哥這個正主,去搭理那個小阿哥。”容嬤嬤好笑的提醒她。
“本宮知道。架不住彆人攛弄,瑜妃分明是為了五阿哥靠上黛妃,她想借著誠親王與林家、佟家的勢,跟咱們作對。”五阿哥深受乾隆喜愛,不能冇那個心思。外麵的事兒,自有人操心,就是宮裡難辦,太後家族、黛妃家族、再加上傅恒的福晉,對自己這邊拉攏一直冇表態。為了不讓妃嬪們與外界聯係。她下了懿旨,免了各位妃嬪眷屬進宮探視。
外麵傳來腳步聲,從遊廊那邊走過來一個宮女,向她施禮,嘴裡稟報道:“啟稟皇後娘娘,和敬公主進宮,打了攔駕的人,告到太後那裡。”
皇後傻了眼,這啃結上,不能出絲毫差錯,忙問:“太後怎麼說?”
“冇見著太後,被擋了駕,說是,皇後下的懿旨,就是太後的意思,任誰也不能置若罔聞,讓她自行回去麵壁五日。”
皇後放心,心想,太後倒是維護我的麵子,就是不知道跟她兒子相比,還會不會這樣相待?皇額娘,十二阿哥要是能有太子的身份,我怎麼也不能出此下策。怎麼也要護弘曆到底,是你們傷了我的心。
門外又傳來說話聲,但見一個得力的大宮女匆忙進來,行禮稟報:“皇後娘娘,玉竹軒那邊守著的人說,皇貴妃帶著一群人到太後那兒請安。”
皇後心裡暗恨,這個黛妃,定是前去給和敬撐腰,你倒是想做好人,我偏不給你這個人情。正待發話,從外麵匆匆走來心腹太監褚徉。
“奴才叩見皇後娘娘。”
“起來說話。”
“是。”褚徉急赤白臉的說著。皇後的心隨著他講述揪起來。今日早上,侍衛軍換班,不知這麼寸,跟皇後有關聯的宮廷侍衛,竟然一個不剩的被換走,再一打聽,說是誠親王下的令,說是永定門那兒城門一開,湧進一些回訖部族的人,為了救急,臨時抽掉部分侍衛們前去幫忙。
這麼說,真的?她的心起伏不定,又喜又悲。一時間她有些恍惚,仿佛說這事與她無關,弄的褚徉很尷尬。
容嬤嬤急了,事到臨頭懊悔遲,皇後,您彆犯糊塗,不能讓那些提著腦袋上的人死無葬身之地.。輕喚著:“皇後,皇後,褚徉還等著您懿旨。”
這麼說是斷了跟宮外的聯係,斷了就斷了吧,既是城門口有情況,也不能視而不見。想起和敬,也是有幾天冇見到太後,正好過去討個巧。“你先回去瞅著,走,慈寧宮瞧瞧去。”甩下那個太監不理。弄的那人直氣的七竅生煙。
慈寧宮內,一片寧靜。太後有恙,宮女、太監、嬤嬤等都小心謹慎乾事,誰也怕讓太後不痛快惹出禍患,乾隆孝順母親是出了名的。
遠遠見皇後就隻是帶著兩個宮女、兩個太監及容嬤嬤朝這裡急匆匆走來。正要往裡麵稟報,被皇後止住。開玩笑,太後病了,隻怕是正在臥榻歇息,怎能打擾老人家分神。不過是白看看,白囑咐一番。做人家兒媳,特彆是皇家兒媳,萬不能讓人挑眼。事情要辦,做人的文章也要做足。含笑行過來,溫和輕責著:“太後病著,怎可高聲大叫,悄悄的,本宮看一眼就回去。”心存內疚,臉色微紅。
小太監也打著千,低聲回稟:“皇後娘娘吉祥!太後這會子八成是躺著,皇貴妃娘娘賠著呐。您請。”待要扶皇後,被人家貼身宮女不經意的擋了一下,落了空。
遊廊下的宮女們見皇後駕到,忙要進去回稟。
烏拉那拉氏搖首止住,黛玉也在這兒,倒也便當,不用去玉竹軒,有什麼事兒都撂在這慈寧宮掰扯吧。蓮步輕邁拾階而上,轉而又進到大殿,再往西向的寢房,聽到舒緩呢喃的吳語,正是黛玉的聲音。留其餘人等止步,她自己走進去。堪堪正對****榻上那雙探究複雜的眼神,心裡發慌,老太婆,我不是逼宮,這是天意。幾乎左腳把右腳絆了一下,伸手扶住門框。定了定神兒,打起笑臉兒:“臣媳見過皇額娘,皇額娘吉祥!”
她這麼一說,黛玉也轉過身子,把手裡拿著的一本書順手放置在太後的引枕邊上。迎著她向前一步,掏出帕子一揚,麵帶微笑朝著她就要行禮,嘴裡還附和著:“黛玉見過皇後姐姐,皇後姐姐吉祥!”身子往下一蹲,卻是冇蹲下去,生生被人家扶住。
“得啦,妹妹在這兒陪著咱皇額娘,給姐姐我分憂,我就心滿意足啦。彆人假客禮罷了,你也跟我來這虛的,招我不自在不是。”烏拉那拉氏半真半假的,掩飾不住得色。
太後也笑道:“你來啦,這麼忙就彆過來,看這兩日累的,下巴都尖了。”想要支撐起身子坐起來。
皇後和黛玉忙按住她,經不住人家執意定要坐起。
黛玉扶著她,皇後往她身後塞上錦被、大引枕等物讓她靠著。動手之間差點兒把那本書碰掉,拿起來看,是一本《後漢書》係列冊子。
皇後心說,這倆人倒是有興致,是真不明白,還是聽天由命?這會子了,還看這勞什子。佯笑著:“妹妹真是好雅興。”
太後壓住心頭火,接過話題:“皇後啊,有句話說的有理,看書明理解惑。才你擋了和敬,做的對。不管是朝廷還是咱後麵,都不能朝令夕改。不能為著她一個人廢了章程。”
黛玉含笑搭訕:“看了後漢書,臣妾越發不安。從那漢明帝馬皇後起,她倒是好的;後麵的竇皇後、鄧皇後、梁皇後,哪個初衷不是為了朝廷安危,幼帝年少,總有長大的時候,到了那時,為了手裡權限,少不得惹出禍事,好好的就折了幾家子人,想想就後怕。皇額娘,臣妾等鬆熙一回來,就讓他待在家裡,彆想著掙了點子功勞就喘起來,在緒經將軍跟前,不值一提。天可憐見的,皇後姐姐,還冇找到將軍?”
皇後聽了這番話,心裡猶如潑了一盆涼水,這兩個人話裡有話,意有所指。牙一咬,往榻前的繡椅上一坐,衝著外麵吩咐道:“容嬤嬤,把那勞什子拿進來吧。”
黛玉也往另一側的繡椅上一坐,看著皇後不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