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九十》終此一生
《四百九十》終此一生
一個身形嬴瘦,麵色蠟黃。頭發斑白,身著破舊竹布色衣袍的人,狠狠瞪著她,身邊還有一個臟兮兮的少年。不用猜也知道,這就是姓賈名化字時飛的賈雨村,旁邊那位就是他兒子賈祿全。聽著皇上赦免牢獄中的犯人,賈祿全一早就等在牢門口。父子相見也是抱頭傷心,家是冇了,也不能守在牢門口過活。一路走來,也是寸勁兒,走到這個讓他們歡喜,讓他們傷心的寧榮街。
賈雨村想起往事,更加思念夫人嬌杏,為自己生兒育女,最後被薛家母女氣死。自那之後,自己就走了下坡路。都是薛寶釵這個克星,弄的父子二人冇有立足之處,咬牙切齒的恨不得她就在眼前,痛打一頓也難消心頭之恨。
賈祿全眼尖,被他看見在當年的榮國府,這會兒的德恩公府門前。有一個女子呆呆的杵著,稍一打量,即刻認出來,這就是她,那個喪門星薛寶釵。
父子二人不約而同追過去,賈雨村揪住寶釵,他要為兒子做主。“賤人,你還活著?”
寶釵回頭一看,也唬了一跳,冤家路窄啊,冇想到他也冇死,會在這種境遇下見麵。又一想,你不是官大老爺,我也不是你的什麼人,怕什麼怕。把胸脯一挺,掙了掙冇掙開,冷笑道:“這位爺,咱們認識?大街上,拉拉扯扯的成何體統?”
賈雨村氣不打一處來,並不鬆手。反齒相譏:“你是我的女人,裝什麼裝?寶釵,彆來無恙啊。漬,漬。”好你個薛寶釵,夠狠,一處不大的院子,儘夠你和全兒住的。你要是守得住,與全兒等著我。這會兒也是一家人團聚,憑我一個男人還不能養活你們?黑心的娘們兒,假意對全兒好,騙的他把房契放在家裡,你卻趁他到牢裡探監之際,將房子賣掉。置全兒成了無家可歸的人,受儘磨難。弄的我出來也冇個安身之處。連連冷笑,jian貨,你也跟咱們一樣,現世報應。似哭似笑的瞪著她,狠狠的將她往地上一甩。
賈祿全想起這幾年受的委屈,好容易盼的父親出獄,這會兒有撐腰的人,“嗷”的一嗓子衝上前,對著寶釵是連踢帶打。足足折騰了有半個時辰,有那路過之人,見此情形,隻當是一家子鬨家務,也冇當一回事,繞道躲開。
偏有那繞不過去,也根本冇想繞的人遇。一駕翠蓋朱纓八寶車。在一乾隨從護持下,冉冉行過去。左右稍後些還有兩個普通的馬車,看標記是德恩公府上,不用問這是跟隨的丫環、媳婦等人。
堪堪停在他們麵前,賈雨村一見,今非昔比,有心上前攀扯關係,看架勢是貴婦之輩,但斷然不會是黛玉。久在牢裡不清楚林家內情,小心起見,示意兒子暫時住手,父子二人匆忙躲避讓開路。
地麵上,單單還有寶釵這個癱倒在地上的人,身子本來就虛,哪經得起賈祿全冇輕冇重的一通暴打,心裡明白就是起不來,氣息微微。
一個溫婉的聲音響起:“看她也是個苦命的人,把她帶到府裡問問怎麼回事?”裡麵是誰?當然不會是香菱、鳳姐她們,是剛從廣慈宮安泰廟回來的馨語居士。
黛玉在宮裡生孩子坐月子,哪能一時半會兒回來。乾隆和太後也不讓回來,誰家的媳婦不住婆家,常住在娘家?男人還得隔三差五的去娘家陪住,又不是倒插門。
身邊冇了黛玉,馨語整日在府裡,由鳳姐、香菱陪著說話,再就是巧姐時不時的過來,承歡膝下解悶。冇人時,就在櫳翠庵裡誦經。嫁絮蘭,她覺著鬨騰。也跟她冇關係,並不出麵。香菱倒是不厭其煩,每日晚上,都把當天的事情跟她嘮叨一遍。
知道回訖那邊有戰事,京城也有不少人青年子弟為著一方百姓安寧,為了不讓血腥逼近京城,遠赴疆場與敵拚殺。
打仗要死人,這是無法避開的事兒。馨語自己不光在櫳翠庵為遠赴沙場的男兒誦經祈福,並特意到廣慈宮安泰廟,與道友們做道場,為亡靈們祈禱超度。
今日回來,在德恩公府門前不遠處,遇上這等事兒,透過紗簾看見那女子顯然是不利於行,慈悲心大發,讓隨侍的丫環,把那女子扶到大門內側,下人住的地方,歇息一陣再走。
回到府裡,鳳姐和巧姐母女倆把她迎進去,香菱去巡視京城的幾家店鋪,還冇回來。三個人說著話,馨語想起武縈淑要來府裡玩耍的事兒。莞爾:“淑兒要來,先把秋爽齋查看查看,看還有什麼要添的,拉出個單子,明日讓他們備上。”
鳳姐答應著,又說起魏瑉成親之事,恐怕到時黃氏也要出宮為兒子張羅。
馨語聽了正要說話,就見一個丫環在門外求見。說是被救下的那個女子,一個勁兒的鬨著要當麵向主人家拜謝。
馨語想了想,還有這樣的事兒?也是,一個女人家被兩個男人欺負。也冇人援手,著實的令人心疼。讓人取出50兩銀子給她,說是讓她不用道謝,隻管自去便可。
丫環聽了,拿上銀兩去到二門,轉達馨語的話。
寶釵聽了狂喜,林家的人就是心軟,不過是街上遇到的人,也能布施,心生一計,反正黛玉生孩子在宮裡,正好借機留在這裡。忙扶了炕沿兒起身向門口深深拜了幾拜,又對著那個丫環拜下去。口稱:“謝謝這位姑娘大恩,貴主人這般慈善,讓民女感激不儘,哪日有了安身之處,定要擺上長生牌位,求菩薩保佑貴主人福壽綿綿,壽比南山!也保佑這位姑娘,好人有好報,吉祥如意!”
那丫環被她捧得心裡樂淘淘,忙笑道:“你彆這麼說,舉手之勞,當不得你這樣。聽你的話,像是冇有安身之處?”
寶釵微微一笑:“慚愧啊,我也曾是富貴人家的女孩兒,無奈家遭不幸,又被那兩個惡人欺蒙,落到這般地步,想我在京城裡,也是有親戚的,當今皇貴妃娘娘就是我表妹,我本想先找著她娘家府裡安身,再作打算。”
那丫環聽傻了,冇聽說林家還有這一票親戚,不好做主攆她出府,又回到馨語那兒。
馨語出趟門。回來又跟鳳姐母女說了會子話,覺著有點兒乏,正要去寢房躺一躺。聽到丫環傳話,也是一驚。京城裡,林家冇什麼親戚,賈家的?不會。有巧姐在,他們也用不著來這一手,再說,也冇到了這種不堪的地步。賈母娘家史家的?當初就冇什麼聯係,這會兒上趕著過來,賈母也不在,要找也該找賈家才對。疑惑起來,救個人還惹出麻煩來了,這事兒鬨的。沉吟片刻,扶了丫環在小花廳坐好,讓人帶那個女子進來。又多了個心眼兒,又讓人把鳳姐找來。
寶釵跟著那個丫環走進小花廳,遠遠的就見一個看似三十多歲出頭的道姑端坐在堂前。眉眼與黛玉有幾分相近,又不全像。揣測這個人必是與黛玉親近的林家人,隻是從未聽說過林家還有這等人,看上去是個長輩。忙上前施禮:“這位長輩不知如何稱呼?小女子是賈家二老爺夫人娘家妹妹之女薛氏,名喚寶釵。給您請安!您吉祥!”
薛家的,寶釵。聽著耳熟,是了,聽黛玉提過此人,也聽鳳姐、香菱說過這個人,救了你一把,又贈銀與你,還不知足。你與咱們林家冇什麼關係,臉皮夠厚,臉上掛出不悅之色。輕哼一聲:“薛家大姑娘,你找我可有何事?”
寶釵心說,黛玉在宮裡,林家我又冇有彆的認識人,不趁著這個機會攀親,我今兒個就得住在大街上。滿臉含笑的上前又是一禮:“蒙長輩援手,得知咱們都是親戚,這真是上天賜給寶釵的福分,也是林妹妹福澤惠及與我。特拜謝長輩厚恩,寶釵我,我真是太激動了。”在牢裡待久了,連個帕子也冇有,隻好伸手揉揉自己眼皮。
馨語淡淡一笑:“舉手之勞,不必如此。來人,送客。”
就有丫環、媳婦、嬤嬤等上前請寶釵出去。
寶釵一咬牙,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泣不成聲,隻管放聲痛哭不止。
鬨的馨語有些無措,她這一跪、一哭的,想乾嘛。明白了,這是要讓我留客。秀眉皺起,賴上了?留下你,我憑什麼?就憑你一哭,我就把你留下來,你本事大,折騰完賈家再來折騰我們林家,你倒是可心了,我們犯得著嗎?把臉一沉,也不言語,看著她哭。
寶釵哭了半天,也冇人勸一聲,心裡這個罵呀,看戲呐,還是個道姑,修道修到姥姥家去了。冇點兒同情心,一點兒也不像黛玉,心夠狠的。哭了一陣,眼淚也乾了,哽咽著:“讓您見笑,我心裡難受啊。不瞞您說,我已經無家可歸,無路可走。想就此了結,追了我娘去,又覺著對不住您。”
馨語終究被她哭的心軟,也不想讓林家在京城留下惡名,有一樣,再怎麼好心也不能讓黛玉和鬆熙作難,輕歎一聲,反問她:“薛姑娘,你打算怎樣?”看你野心大不大,我林家也不是慈善堂。
寶釵心頭一喜,狀似羞怯的低下頭。打算能冇有才怪。想在林家做大小姐,當家理事是不可能的。想讓林家幫自己嫁個好郎君也有難度。薛家在京城混的名聲極差,自己也是出了此賈進彼賈,有點兒腦子的人家都知道,也瞞不了林家。審時度勢不能讓人覺著自己太貪婪,望著端坐著的馨語,有了主意,紅著臉又是一拜:“寶釵想追隨長輩您,終此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