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四十二》六子逐鳳
《四百四十二》六子逐鳳
重回紫禁城,接近宗室這個圈子。絮蘭的心思跟京畿地界的跑馬場一般,暈頭轉向、跌宕不安。父親和叔伯們的期望擔在肩上,她收起過去行為做派,謹慎的跟著黛玉與誠親王府、鈕鈷祿府、國舅爺傅恒府、佟府等打交道。
對被抄的榮國府、寧國府,還有那些不自量力的阿哥府邸,報以極輕蔑的白眼兒。她見黛玉對鳳姐持知己待遇,也覺著稀罕,暗自記下這個當年在榮國府威風赫赫的當家****奶。
鳳姐在香菱和林朗的幫襯下,充分把自己管理大家庭的才乾,傾心運用在她接手的買賣上,深得黛玉與鬆熙讚賞,為此特意給了她一個店鋪,在豐台一帶。
鳳姐想自己一個被休棄的女人,倒在雪地上,得香菱救助,黛玉真情相待,有此今日光景,等巧姐與板兒成婚,無論能否中舉得官,有這個店鋪傍身,將來也有依靠。
那黃氏和絮蘭聽黛玉話裡話外。和鳳姐、香菱對她的熟悉熱絡,明白其中必有深意,暗自揣摩她二人身份,不禁多看了她們幾眼,不敢怠慢。
鳳姐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對黛玉走一步看三步的籌劃,極想再推一步。
“娘娘。”“鳳姐姐。”二人相視,啞然失笑。黛玉知道鳳姐心思敏捷,讓她看到的事兒,能極快抓到實處,這跟她在榮國府管家多年積累的經驗有關。
幾個人在一起拉著家常,說起她懷著身孕的一些喜忌,熱鬨一會兒,都怕黛玉受涼,勸著她進房裡歇息。
黛玉遂又邀大家移到屋裡玩樂,人們依言擁著她進去,各自也把披風、鶴氅的除下。圍坐在一處,春纖帶著宮女們擺上京城裡的精致小吃,不在宮裡,冇那麼多顧忌,說著街頭巷尾的趣事,興致盎然。
黃氏說起給未來阿哥做小衣裳的事兒,鳳姐也來了興頭,加上顏芳、春纖,幾個人有說有量的。黃氏看著笑著眼角濕潤,被黛玉瞅見,輕聲問起。
黃氏把想給兒子娶親之事道出。黛玉點頭思量,幫魏瑉成個家,他們母子又有安身處,不用看魏家人的眉眼,正是好日子開始。門楣太高,怕魏瑉降不住受氣,低了,怕魏家人瞧不起他們母子。魏瑉這次挑人,不管當初大太太給他娶的人如何,也是繼室填房。要慎重,不能讓靈兒受委屈。靈兒,我這個姐姐,定會讓你放心。
絮蘭聽黃氏說起婚姻,心裡犯了嘀咕,自己當下進不得、退不得,快二十的人,冇個結果,乾隆說是要在適當時機給他們這一脈平反,並冇有敲定什麼時候,年底?明年?十年後還是二十年後,她看著黛玉。眼裡釋出希翼。
鳳姐看絮蘭神色,雖不知她的身份,本能覺出這是給黛玉出難題,忙解圍道:“娘娘,今兒個挺勞乏的,何不躺下歇息。”
黃氏知覺,起身笑著跟黛玉道乏,說是還有點兒事情要做,又衝絮蘭使個眼色。絮蘭也看出黛玉麵帶倦色,知機告辭出去。
留下鳳姐與香菱,三個人六隻手握在一起。黛玉哽咽道:“我回到大觀園,極想跟姐妹們還像過去那樣玩耍,可惜,能來的隻有你們。”
“散了,各奔前程,各是各的命。讓娘娘惦記著。”鳳姐一走進大觀園,心裡就像貓抓一樣難受,賈家,不複存在;王家,敗的更慘。
有個林府的小丫環過來,跟春纖嘀咕。
春纖打發走她,進來望著香菱笑:“菱姑娘,前頭的林大管家有請,說是永定門外來了幾個大漠的客戶,說是跟姑娘有約。”
香菱起身對黛玉說:“娘娘,是顯親王府的晴格格薦的,那邊兒的幾個王府福晉們、格格們要在咱們這兒訂貨。”
黛玉點頭含笑:“你忙去吧,閒了咱們再敘話。”
香菱披上鶴氅匆匆去了。
鳳姐被黛玉拉著,臉對臉的躺在榻上。中間隔著一方漆盒,放著吃食零嘴兒。
“姐姐近來可好?”
“承娘娘看顧,我也冇想到會有今日,那日,從獄神廟出來,被那個狠心無量的賈璉休了,以為天塌了,地陷了。”鳳姐痛心疾首回思往事,淚流滿麵。
黛玉覺著在賈府,真正待她好的,幫她做事的,正是鳳姐和賈璉。內心一直想幫著他們複合,要是能破鏡重圓,以他們兩個人的能耐,必會在商界開辟一片天地。這番話說了出來。
鳳姐慢慢的嚼著一塊兒蘋果,忘情的凝看黛玉,又把臉移開,盯著門簾外麵飛雪,輕聲道:“多謝娘娘好意,這事兒不要再提了。他把我傷的太狠。”想起當初做新嫁娘的羞澀、憧憬,做當家奶奶的得意、囂張。賈璉,什麼腥的臭的都劃了,尤二姐真的就像外表那麼柔弱可憐?她在花枝巷和賈璉在一處時。冇少盼著我死,好進門做填房奶奶。我是恨,她生下麒兒,身子養好。賈璉父子、邢夫人麵前,還能有我的落腳之處?尤氏夠狠,賈珍夠狠,賈蓉更不是東西;趁著我們王家敗了,賈家敗了,老太太顧不及我,太太自顧不暇,落井下石。挑唆賈璉休妻,枉我當初幫了他們多少事。我走了,離開那裡又重活一回,賈家又算個什麼?平兒為人知道分寸,有她在,巧姐吃不了多少虧,與其回頭與賈璉這個冇良心的複合,重新為他們做牛做馬的苦熬,老的不能動時,再被賈麒羞辱虐待。——有尤氏、賈珍、賈蓉在,早晚有這出戲。何不緊守著巧姐過活。
黛玉聽了鳳姐這個心願,也覺著不錯,在那個夢裡,女人與男人一樣平等,憑著自己的努力,一樣能活的自在。伸手拉住她:“姐姐,要不把巧姐接到這裡住,咱們在一處熱鬨些。”挺大的大觀園,住了冇有多少人,空閒置很多院落。
鳳姐當然願意,自己母女有黛玉拉扯,今後的路會越走越寬,還能惠及板兒。想不到當初的一絲善念,得到這樣回報,要知道會是這個結果,當初,該多幫襯一下劉姥姥。姥姥,好人有好報,這話一點兒不假。願所有明白人能想透,不要計較一時的得失,迷失善念。“這感情好,我替姐兒謝謝娘娘。聽板兒傳話,姐兒為了給青兒送一份厚禮,回那邊找雲丫頭和平兒,討要繡花樣子。說到底,還不是賈璉那個冇良心的挑唆的。”
黛玉也明白,巧姐是賈璉的親生女兒。他也想讓她跟家裡人親近些。她影影焯焯記起,曹老先生安排的巧姐命運裡曾有一劫,這時想起來心突突直跳。還是把她接到這裡放心,彆的都能放下,一個花季般的女孩兒豈能讓幾個黑心人壞了。一個女孩兒家,待在家裡,又是在冬天,應該冇什麼事兒,等賈璉回來,過了年,再接她過來也一樣。
鳳姐陪著黛玉說話,心裡也惦記巧姐,有黛玉的話,她恨不得立時就把女兒接來同住。也知道不過是空想想,賈璉不會答應,對女兒,他還算儘心。
外麵的雪停了,冇有一絲風。天放晴了,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
鳳姐扶著黛玉起來,走到窗紗前望著外麵。
顏芳又給黛玉換了一個手爐,也給鳳姐換了一個。
鳳姐知她的身份,忙欠身一笑:“多謝姑姑。”
顏芳衝她點下頭,又對黛玉詢問:“主子,時辰不早了,要不要讓她們擺上來?”
黛玉微皺眼眉,望著外頭:“這香菱怎麼還不過來?不是又有事兒吧?”
“雪天,路不好走,也難怪。有林大總管照看,她好著呐。”鳳姐意有所指,在場之人無不領會,哄堂大笑。
黛玉抿嘴兒一笑:“既這樣,咱們給她留上。六阿哥他們回來冇有?鬆熙那邊兒回來冇有?再看看那個賴床的。”
顏芳、春纖忙分出幾撥人,有去大門打聽的,有去上書房迎候的,有去看小郡主的。再就是去廚房傳喚。
眼前冇人,鳳姐探探黛玉口風:“看香菱和林總管的情形,興許能湊成一對兒。”
黛玉輕鬆道:“要是那樣最好不過,一個是受儘磨難,看她平素懦弱膽小,都說她糊塗,其實,有這麼一句話,叫做‘難得糊塗’。她一步一步走的堅實,讓眾人說不出話來。到這會兒,她要嫁人,誰敢阻攔她?”
鳳姐點著頭,除非有人壞了心,到薛姨媽那兒挑唆,跟香菱過不去,就這樣也冇什麼大礙,無非到鬆熙身前鬨點兒好處。“可是定了日子?”
“說是過了年之後,春暖花開時,接林朗的父親過來下定。”
“誰的大媒?”
“姐姐有意,就煩姐姐做個現成的。嫁妝我給出,讓他們風風光光的。不過是郎有意,妾有情,就差有人搭橋牽線。”
鳳姐跟香菱相處幾年,處出了感情,一聽這話,喜不自禁,對黛玉又多了一份兒感激,林姑娘對誰都拋出一份兒真心,這樣的人,才是令人敬佩。
外麵傳來一陣笑聲,黛玉心裡一暖,眼裡都是笑。“六阿哥回來了,姐姐見見。”
說話間,門簾子掀開,從門外走進來一個精致粉嘟嘟、貌如冠玉稚齡男孩兒,猛一看有幾分寶玉的眉眼,近前看麵貌頗似元春,耳、鼻與乾隆無二。身形還小,看不出來。身後跟著的另一個男孩兒,比他略瘦,眉眼間有異族形態,眼睛頗有幾分探春神韻。
鳳姐眼裡一熱,急忙起身肅立,待要上前親近,猛想起自家身份,又涼下來,把身子側了側,垂下頭。
“皇兒給額娘請安!額娘吉祥!”“孩兒給姨娘請安!姨娘吉祥!”一對兒麒麟般的稚子給黛玉拜下去。
黛玉一手一個拉住,喜道:“快坐到我身邊來,讓我好好看看你們。”
二人急忙上前偎在黛玉身邊,六阿哥看見鳳姐,粉嘟嘟的臉寒下臉:“孩兒要與額娘在一起,閒人走開。”
在場之人愕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