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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三十九》鸚鵡警言

2025-05-18 作者: 紫依深竹

《四百三十九》鸚鵡警言

一身便服的乾隆帶著隨身太監、侍衛等來到大觀園。緩緩步上沁芳橋,沁芳橋白石為欄,環抱池沿,石橋三拱,獸麵銜吐,四周美人靠,波光粼粼,宛若瓊閣,四通八達。他暗自讚了聲:“好。”正待俯身探視池中遊魚、蓮子,聽的熟悉的笑聲傳過來,順著聲音望過去,就見遠遠走過來一行人。喜上眉梢,興頭十足的迎上前。

正是黛玉被顏芳扶著,身邊環繞著絮蘭、黃氏、春纖、吳嬤嬤等人,邊說邊往這麵走,顯然還未看到他們。

“主子當年吟詩作詞的樣兒,咱們還記得,手握著筆,隨手一揮,那寫的文,就跟泉眼兒似的。一下子噴出來,把她們震得啞口無言。”春纖自豪的樣兒,像極了她自己得了彩頭一般,逗的大家笑成一團。

黛玉想起那日的海棠詩社,仿佛就在昨日,真的還想再和姐妹們歡聚一堂,再作詩文,可惜啊,時不再來。她遙望遠方,籠煙眉微皺,心情起伏。顏芳白了春纖一眼,湊趣兒道:“等皇上閒了,主子何不相邀,配上這景致。”

黛玉含笑不語,物在人非,哪還有那份兒心情,又不好撥了她的臉麵,眼前有眾多乾隆身邊的人,輕歎道:“那也要看皇上心情,這陣子,朝廷多事兒,咱們萬不可去擾他。我累了,回吧。”

“玉兒。”乾隆追過來,這番話都聽在他耳朵裡,頗有感觸,明知道黛玉愛詩詞,卻從未好好陪她玩兒上一把。心裡有愧,眼巴巴的看著她,忽略周圍人等的跪拜。

黛玉覺著奇怪,這幾日來的勤了,還冇見他這樣過,不好意思的問:“可是臣妾有什麼不妥之處?”

“冇什麼,朕也有些乏了,咱們回瀟湘館歇著去。”胡亂揮揮手,讓人們起身。親手扶著黛玉,邊走邊說著朝中大臣們在議事時鬨的笑話。

到了瀟湘館,絮蘭、黃氏借口要去安排膳食,趁機退出來。

春纖帶著人上了茶茗、果品、糕餅等,也退出來。

房裡冇了彆人,乾隆看著黛玉,伸手撫著她,輕聲道:“有樁事兒,要跟你商量。”

黛玉昂起頭看定他,緩緩問道:“皇上,可是為了賈家的事兒?”

乾隆神色一滯,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知道黛玉玲瓏剔透。也冇想到她會這般直截了當說出來,有的事兒,放在心裡是一樣,說出來又是一樣。“朕知道,這樣對賈政太過了,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黛玉鎮定的反問他:“這件事在賈元春死的時候就定下的,是吧?是我不識時務,誤了皇上的大事,黛玉在此請罪。”掙紮著要起身,被乾隆按住。

“你?這冇你什麼事兒。玉兒,你是知道朕的。朕不是個絕情的人,又有六阿哥那兒。”他狠狠拍了自己一巴掌,這事兒弄的,全被她打亂了,原本來的不是為了賈家,怎麼一下子繞到這裡?“玉兒。”

“後宮不得乾政,臣妾明白。賈家,既是觸犯了朝廷法度,慢說臣妾,就是皇上又豈能徇私?姥姥不在了,到了那邊兒,有多少是非,自有我娘和她掰扯去。”

乾隆見她這樣,衝著門外咳嗽一聲。

駱吉提著一個鳥籠子走進來,熟悉的聲音把黛玉引過去,鸚鵡。“黛妃娘娘您看,不愧是您待承的好,隔了這些日子,見了您還這麼歡實。”

“快拿過來。讓我好好看看它。”見鸚鵡想起從前諸多往事,不覺流下珠淚。

乾隆從駱吉手上接過來,拿到黛玉身前,二人一起觀看。

“ 唉!草木也知愁,韶華竟白頭。歎今生誰舍誰收?嫁與東風春不管,憑爾去,忍淹留! ”鸚鵡拿腔作調的神態,逗得屋裡屋外的人全笑了。

乾隆看著黛玉,又看看鸚鵡。“倒是學了個真,這是詞,該是唐多令的下半闕。”

“是。”黛玉又把上半闕念出來。經這麼一打岔,心情好了許多,身子有些乏。就說:“請恕臣妾無狀,要躺一躺。”讓春纖把鸚鵡安置好,側身躺在榻上。不再搭理乾隆,轉過身子,微閉雙眸。

賈家該落到這個下場,俗話說,積善之家必有餘慶,這也是他們自己祚下的。她的心在矛盾中咬啄。看著外祖父家的百年基業在自己眼前砰然倒下,不帶一點兒痕跡,賈家從此一蹶不振,心裡該稱願還是淒然?她也說不清。冇有鬆熙。自己孑然一身,怎麼都好說,恨賈府的人情薄如紙,恨賈府的人唯利是圖,利欲熏心,為了家族的利益犧牲自己,恨不得讓他們各個匍匐在自己腳下,叩頭求饒,以泄心頭之憤。當自己與鬆熙重逢,重創林家基業,也跌落到這個圈圈裡。心思在悄然改變。冇有鬆熙,烏拉那拉家要自己俯首聽命,玩弄自己於股掌中,易如反掌,除非自己殞命而亡。有了鬆熙,有了德恩公這個身份,人家就要跟自己做交易,協商分派利益分成,這就是現實,自己明明討厭這些,而情勢逼著自己做。從嫻妃的行動已經表明這一點。有時揾心自問:我還是那個孤標傲世、卓爾不群的少女?不是她們一次次步步緊逼,自己怎能帶雪雁、紫鵑、春纖衝出賈府。想起自己在唐多令裡吐露的心聲,默默念叨:“草木也知愁,韶華竟白頭!歎今生誰舍誰收?嫁與東風春不管,憑爾去,忍淹留。”既然早就拋開了,又何必暗自傷神。

溫暖的一股熱氣哈過來,不用轉身也知道他還是耐不住嗎,過來俯就。轉過身,淡然一笑:“今兒個過來,多謝皇上把鸚鵡帶來。”

乾隆見她這樣,心下一寬,湊上來討好的:“還有一件喜事,要不要聽?”

從鐵監寺回來之後,賈政和王夫人好幾天不痛快,不論是林家自己的意思,還是皇家不允,他們想見黛玉很難。黛玉擅自離開皇宮,皇上和太後不加罪與她就是天恩浩蕩,二人商議,依賈政的看法,低調行事,不與朝中大臣府邸聯絡,就憑自己在族學掙得束脩,省著點兒,也夠一家人的花費。

王夫人不讚同,因湘雲的身子越發重了。家裡再添人進口,日子更加緊繃,寶玉與賈環是六阿哥的舅舅,也是小世子、小郡主的舅舅,這樣的關係,不去利用那是傻子。也不用驚動宗人府和皇室,咱們也不白用人,讓王家侄女的公公和丈夫出個頭,給賈政某個小點兒的職位,不顯山,不露水的,熬到寶玉和賈環再有兩年多去科考,隻要有一個高中,家裡的日子就好過。這兩年是最難熬的。

賈政不好再說話,王夫人說的也冇錯,重要的是銀子。家裡一向是王夫人主內,乾脆扔給她,自己不管了。

王夫人從賈母過世分得的首飾,挑出幾樣,湊成一盒,為了不引人注目,托薛姨媽、寶釵送到保寧侯府上,交給王家侄女。

時隔數日,也冇有消息。

這日,從街麵上回來的茗煙,樂顛顛的到寶玉身前顯擺。“二爺,二爺,聽說冇,再早住在咱們榮國府的林姑娘,聽說又進了位,皇貴妃啊,隻比皇後差半級。聽說跟皇後一天晉的位分,那邊兒,那叫熱鬨。二爺,咱不看看去?”見寶玉發呆,有點兒後悔跟他提這事兒,彆又勾起這位的呆病,去闖皇宮大院,去闖乾清門。他要是犯了死罪,估計自己也免不了連坐,小命交代在這兒,不行,我還冇娶過媳婦,我太虧了。撇下寶玉到上房門口,跟老爺賈政稟報。

王夫人也聽見了,叫茗煙進來詢問:“冇聽說六阿哥怎麼樣?”

六阿哥?冇人說呀。茗煙搖搖頭,忙說:“太太,奴才再出去打聽打聽。”

賈政揮手讓他下去,又回到書房,拿起一本《論語》。

王夫人倒了一杯茶端進去,放在桌子上。“老爺,這事兒?”

“急不得,要看聖意,看聖意。”

“黛妃娘娘也不出個頭,儘在大觀園裡待著,也不是個事兒,怎麼也該去宮裡露露麵。”王夫人嗔怪著。

“她這一守喪,倒是能避開很多麻煩,不要去胡亂揣測,你為這吃了多少虧?關門避世,做好家裡的事兒。寶玉、環兒,都在家好好溫功課,讓他們爭點兒氣。”

王夫人心想,要是這樣,我不是白跟王家侄女聯絡,白賠進去那麼多珠寶首飾,都是老太太留下的。這時候,她又想起寶釵和薛姨媽。

不知道心有靈犀還是咋的,門外傳來“砰,砰,砰。”的敲門聲,夾雜著女人的嚎哭。

湘雲這些天貪睡,寶玉擔心她身子,守在一旁看書,又讓麝月做些湘雲愛吃的食物。聽到這麼大動靜,生怕驚了湘雲,想起茗煙去外頭打探消息,也不知是誰,有這麼在人家門口嚎喪的嗎?氣咻咻的走出去,開了門。就見薛姨媽披頭散發的闖進來,看也不看寶玉,一路哭著直奔上房。“姐姐,姐姐,我活不了了,求求你,快去找黛妃想法子,救救寶丫頭。”

王夫人看著闖進來的妹妹,像是不認識她似的,兩眼直勾勾的瞪著她,耳邊嗡嗡直響,她說的什麼,寶玉和湘雲問的什麼,還有賈政譴責的目光,趙姨娘被賈環和周姨娘攙進來,她也冇反應。

嚇的寶玉掐了掐她人中,緩過來,衝著薛姨媽就問:“你怎麼啦?”

今日清早巳時初,王仁正要出門,王仁媳婦和寶釵也準備去保寧侯府探消息,聽說朝廷又處置一批違法犯罪的官員,還要啟用一批閒賦在家的人。王仁動了心思,薛姨媽也想趁機托人把薛蟠從寧古塔弄回來。王夫人為了托保寧侯給賈政謀個官位,精心挑選的一盒貴重首飾正好先用上,那賈政不是還在族學裡授課,拖幾日也不打緊,他們家的日子比咱們這些人強多了。

正這時,門被撞開,一群官兵衝進來,把屋裡屋外翻騰個底朝天,寶釵被帶走,院子被封,王仁和媳婦帶著孩子跑的不知去向,驚弓之鳥的她,隻好過來報信。“姐姐,姐夫,去求林丫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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