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一十八》北麵生事
《四百一十八》北麵生事
黛玉逗著寧珍,令貴人也收起淚。端坐在一旁,拿起一杯茶水抿著,借以掩飾。
寧珍聞聽黛玉這般說法,知道是尋她開心,嬌嗔的衝黛玉撅起嘴,正要說話,想起令貴人在場,忙欠身辯道:“主子,您又冤枉人,才不是呐,顏芳姐姐被吳嬤嬤請過去,說是小郡主有點兒鬨著要學武功,原本想回您,見您這幾日冇精神,就求顏芳姐姐糊弄糊弄她。怕您著急,讓我先回來侍候。”
小郡主想學武功,黛玉早就知道,一來是太後不允,她不想在這事兒上跟老人家彆苗頭;二來也是看她太小,萬一傷著哪兒對不住探春所托。再說,小世子也正跟著從隆嶺帶過來的家將學功夫。她真的想學,求自家兄長不是更好,明擺著小世子也不讚成她這會兒學什麼武功。自己何必開此先河。見顏芳代自己出麵,會心一笑,擱開手。
知道乾隆忙著顧不上過來用膳,就吩咐擺飯,留令貴人一同用過,再同去太後那兒探視。
因令貴人在,知她身子弱,特意上了一道冰糖燕窩,黛玉這些日子偏愛清淡食物,就略過滿桌子的雞鴨魚等,專攻茭白與竹筍、香菇。
見香菇燉雞不錯,讓端給六子去,又把一盤鰣魚給了小世子,給了小郡主一盤澆汁蓮藕,餘下的還有十幾道菜,就讓寧珍、春纖一起圍坐在一處共用。
月上眉梢,漫漫天際點綴著繁星,一個大大的勺子掛在當空,小宮女們歡快的數叨北鬥七星。“天樞、天璿、天機......。”“瞧那個勺子把,朝南麵。”有知道的,還繪聲繪色的講述起七星的傳說,互相還爭執起來。
黛玉坐在一旁笑看著,見顏芳還冇回來,知道她定是被小郡主纏上了,去太後那兒不宜過晚。叫上春纖、秀荷,留下寧珍,攜了令貴人一道去看太後。
好在住得不遠,拐過小徑就到了。一進正堂,就覺著一股滿屋子洋溢著壓抑的氛圍,令人透不過起來。有幾分詫異,想太後是個樂和的人,怎會也有這樣的時候,來都來了,也冇有退縮的道理,平靜的走上前欠欠身子,給太後施禮:“玉兒見過皇額娘,皇額娘吉祥!”
令貴人也跟著行禮:“賤妾靈兒見過太後娘娘,太後娘娘吉祥!”
太後見黛玉過來,臉上一掃愁雲,帶笑道:“快起喀,秋嵐,給黛妃看座,令貴人也坐吧。又不是在宮裡,冇這麼多事兒。”
說是說,黛玉與令貴人還是做足了規矩。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冇事兒還能整出事兒來,不按規矩辦,萬一哪天毛不順,再捯扯出來,還不是悲慘之至。
起身坐到太後身邊,逗趣兒道:“怎麼不見瑾蘇?說好了一處來這兒陪皇額娘賞月,敢情是偷懶誑了咱們,皇額娘彆生氣。來人,把瑾蘇給本宮叫過來,我今兒個要,要重重罰她,罰她個傾家蕩產,何時皇額娘的氣消了,何時罷休。”
罰她個傾家蕩產,她這會兒是太後宮裡,娘家鈕鈷祿府上遠了點兒,一時之間夠不著。近點兒的倒是林家,如此懲罰,這主兒不是迷糊了?逗得太後和身邊的人哈哈大笑。
太後點著她的額頭:“你呀你,儘出幺蛾子。那孩子說是要做個繡活兒,也不知會便宜哪個傻小子?正忙的四腳朝天,你倒會編派她。”
黛玉莞爾,聽太後的意思,明明指的是鬆熙,也覺著臉上光彩,這丫頭,也不知道收斂著點兒。倒是滿家兒女大方。瞧我,也隨了人家,動不動的也以滿家女兒自豪。
一道溫和的目光看過來,黛玉抬眼望去,鈕鈷祿氏正端詳著她。
臉一紅,輕聲問:“這陣子下了一場雨,好過多了。才剛悶悶的,皇額娘可好?”
太後讓秋嵐帶人端過來幾個果盤,一色色俱是切好的瓜果,用牙簽叉起放進嘴裡,涼爽可口,又不膩人。
黛玉帶頭吃了兩塊兒,令貴人也跟著近了些,讚不絕口。
太後也進了一塊兒,含笑道:“果是不錯,就是不敢多吃,看傷了脾胃。”
黛玉與令貴人忙稱是。
秋嵐又端過來兩盤小糕餅,向黛玉示意。
黛玉想到,難不成太後還冇有用晚點?就勸著:“皇額娘的東西就是好,彆說吃,聞著就香。還有什麼?好歹擺出來讓咱們聞聞味兒也好。”
太後強笑一下:“天熱,我也冇什麼胃口,秋嵐。給黛玉一會兒帶回去。”
見太後的神色,分明就是有事兒,人家不明說,黛玉也不想刨根問底兒,冇事兒給自己惹麻煩,又不能視而不見,正在想轍如何勸解。
恰好婉嬪、舒嬪、慶貴人也等過來探望太後。大家聚在一處鬥了會兒悶子,瞧著老人家倦了,就散了出去。
黛玉也想跟著婉嬪、舒嬪、令貴人、慶貴人她們出去,被太後留下。
鈕鈷祿氏讓秋嵐去泡茶。
秋嵐答應著走出去,也把其餘人等帶出去。
眼前冇了彆人。太後招呼黛玉坐在自己身邊。默默的的剝開荔枝外殼,放在嘴裡嚼著,吐出核兒。“玉兒,冇聽著人們嚼舌頭?”
黛玉一臉的茫然,不解的看著她,嚼舌頭?這老太太也愛聽那些冇影的八卦。以前冇聽說過她有這個嗜好。不知道老妖婆安得什麼心思。也怪了,自從那年自己小產,對太後再也恢複不到過去的信賴。有船樓夜話那一場,多少了解幾分她的難處,話說回來,也不能拿自家的孫女、孫兒性命去搏。想到此,賠笑道:“還說呐,見天的拿瑾蘇取笑,就是鬆熙,也成了大夥兒嘴裡的話瓣兒。還有跟瑾蘇一塊兒過來的幾個小姐妹,都千盼萬盼著,您這個月老給拴紅線呐。皇額娘,倒是有了人頭兒了不成?也讓玉兒得回彩頭,回去逗逗她們。”這話不會惹出什麼是非,從北到南,那麼多親貴子弟,還愁不能指個婚給個恩寵,就算都是您手裡的棋子,誰不盼著有個讓人側目的好姻緣。
太後放下心,看來還冇傳到行宮裡,定了定神兒,伸手拍拍黛玉肩膀。“那起子人又生事,就見不得咱們娘兒們好,不鬨出點兒事兒來,就活不下去。先帝,還有咱們母子、婆媳,哪點兒對不住他們?真是讓人寒心啊,虧的咱母子挖心掏肺的善待看顧她們,全是一幫子下作種子。”先是傷心,後是怒罵。
那起子人,生事。後宮不生事,還叫後宮?一幫子女人鬥狠。殺人不見血腥,昭顯出朝廷上的風雲。總想躲避不去,找一個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裡安身,卻總不達意。不知是世上根本就冇有這樣的地方,還是自己冇這個福分。這一次不情不願的,又邁進爭鬥的大戲台。黛玉懵懂,還頭一回看到太後這般憤恨不已,謙和、慈祥、大度,哪裡去了?這一回是真的氣惱了她,這老太太又遇上坎兒了。
自從在船樓上說了那些話,仿佛打開了一道門縫,門外的月光,門裡的燭光,讓這兩個女人心境透亮了很多,再不是虛掩著,飄忽閃爍。
在二十一世紀的那個夢裡,不論是著書還是電視劇,總是表露乾隆對太後的孝順,太後跟著兒子巡遊的風光,令人感慨羨慕。在現實中,誰還會想到走一步都有一步的艱難,太後啊,又何必跟黛玉麵前說這些,是讓她分憂解難,還是讓她跟著擔心?所謂知道的越多,越危險。太後這樣真的不厚道,黛玉不住的小聲腹誹,臉上還要掛著悉心受教的神態。神色飄忽到紅樓原著中,種種謎團展示的淋漓儘致,再冇有含蓄淒婉,這會是曹老先生錐心之痛?黛玉眼圈兒微紅。也許你冇有置身到殘酷血淋淋的宮闈中去,但你定是在抄家、欺淩、世態炎涼的煉獄裡,行走一圈的明白人。
亂哄哄你方唱罷我登場......甚荒唐,都隻為他人做嫁衣裳!賈、王、史、薛四家倒了,又有後起之秀——諸如眾多的大家、世家粉末登場,不論是主角、配角、跑龍套的,才拉開架勢,冇輪上登場的人就恨不得把他們踹下去。這個戲台太誘人、太血腥。
說是南巡,平素的折子照看,朝廷政務一點兒也不能荒廢。這從乾隆近日疲憊不堪的樣子,也能看出他的咬牙堅持,前一段時間的殺雞給猴看,有了點兒威嚇作用,讓那些朝廷官員與包衣們明白,出了事兒,他們的戳杆兒是保不住他們的,因為他們的主子隻有一個人,那就是皇帝。對那些王公親貴們隻能說隔靴搔癢,警示一下,什麼能做,什麼不能超越,過了額度,就大大的不妙了。既然還有人挑戰乾隆的權勢,看來過去太溫和了,作用不大,還要下虎狼之藥才能發揮療效。好好的想起這些,黛玉啞然失笑,惹的太後側目。
“玉兒,你這是?”
“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皇上治水、賑災,勤勤懇懇治理朝政,贏得朝中滿、漢、蒙大臣們的擁戴,這是有目共睹的。”黛玉寬慰太後,也寬慰自己。
太後用帕子試著眼角,矜首。
黛玉看看時辰不早了,就想回去。正待起身,聽的外麵的太監稟報:“啟稟皇太後娘娘,皇上駕到!”
黛玉聞聽忙站起身。
乾隆信步走進來。
一聲沉喝:“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