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四十四》如此擔當
《三百四十四》如此擔當
黛玉的心情好了些。又跟德謙說了些林府防衛的瑣事,讓他安排好人員調配,還要留意吳嬤嬤臨時起意找茬兒,這幾日大家都挺忙,把孩子們交給她,責任大了,人家脾氣也見長,動不動就跟蘇、吳二位姨娘拌嘴。兩位姨娘看在黛玉麵上忍著,也不能總這樣下去,要想個主意轉移吳嬤嬤的注意力。跟隨她來的宮裡太監、宮女、嬤嬤、宮廷侍衛,黛玉知道乾隆的心思,想讓他們守在自己身邊,好不容易脫離宮廷綁鎖,豈肯在作繭自縛。除去宮廷侍衛這次調用一下,加強身邊防衛,太監、宮女、嬤嬤,黛玉乾脆是讓他們圍著六子、世子、小郡主轉悠。要儘早打發她們回京,也讓林家人輕鬆點兒。
德謙領命而去,這幾日就冇好好歇著,安排好了,趁著請柳湘蓮。正好來個一醉方休。
黛玉看到座鐘上的指針,知道時間緊破,就讓雪雁親自去向陳正琊報信,說是自己有要事請教叔叔。
雪雁不敢怠慢,二話不說帶上一個小丫頭去找陳正琊。
冇了彆人,黛玉緩緩地走出稍間,邊走邊看著屋子裡的陳設,都是自己心愛的,眼裡有些潮濕,默默地沉澱愛新覺羅.絮蘭帶來的情緒,見春纖滿臉焦急的闖進來。心中一悸:“又有事兒?”
春纖見黛玉的神色,疲憊慵怠,謹慎回稟著:“姑娘,吳嬤嬤跟柳奶奶在,在逗悶子。”
黛玉淺淺一笑,順勢坐在繡椅上,用手撫著胸口:“倒杯茶來,我先潤潤嗓子。”以寶琴的心情,也是想看看孩子吧?吳嬤嬤護著孩子也冇錯,這二人都是精明人,精明人遇上精明人,結果不難想象,一個是在宮裡浸了多年的人,平時可著勁兒數叨那些品級低的宮女們;一個是知書達理,小時候就跟著父親走南闖北,去過真真國,會說那邊兒話的奇女子。應該挺精彩。“要不,去看看?”
春纖不解的看著黛玉,這話問的,我能做了您的主?雪雁和顏芳兩個人還不把我燉了吃?忍了忍還是冇忍住:“姑娘,要說柳奶奶倒是冇什麼,年輕,拌兩句嘴也少不了幾斤肉,吳嬤嬤是老嬤嬤,讓人家杵的幾句,會不會氣出個好歹來?”也知道她為難,二人都是客,都夠份兒。
“寶琴要走,下次來還指不定哪年呐,想跟六子套套瓷,可以理解。吳嬤嬤嘴碎,這陣子火氣大,正好有人給她敗敗火。彆發愣,勸架也得卯足了勁兒。你要不也喝口水?”黛玉用手揉著額頭,想那寶琴為人並不潑辣,也就是嗆上幾句,前提是隻要吳嬤嬤不較真。吳嬤嬤這股心頭火的源頭,自己心知肚明。
春纖聽她這麼說,“噗哧”一聲笑了。姑娘能這麼說笑,自己緊著的心放下來。走到外麵,拿起茶壺正要往杯子裡倒,覺著茶水顏色淡了些,緊忙去尋茶葉桶,重新泡茶。
顏芳從外麵回來,看她眉眼裡得意之色,就知道心情大好,不等春纖問她。反問春纖,知道黛玉在東廂,掀起簾子進去,衝著黛玉眨眨眼。
黛玉好笑起來,知道她又有發現,也不問她,隻管盯著書看。“看好她,彆小看絮蘭,人家不比你差,彆讓人耍了你。”
顏芳不服氣的湊過來,往黛玉身邊一靠,訕著臉:“主子儘漲他人誌氣,要是我拿著她的七寸呐?”
黛玉放下書,故意氣著她:“你是誰?她是誰?一個鄉村的野丫頭,能跟你比。她靠的就是一股子倔勁兒。”她要不是憋著這口氣,能找到這裡來撞鐘?想這皇親貴胄,哪一家是好說的話?說真話,挺佩服這個小姑娘。橫著來,再軟下去。拿七寸。話是不錯,她在咱們眼皮底下,動一動,打個哈欠也瞞不過去。七寸,就是它了。心裡有了底,想見到陳正琊如何打動他一力承擔,臉上發出光澤。
“得,時候差不多了,顏芳姐姐、春纖,咱們過去看看,數九寒天的,哪來的那麼大火氣?”黛玉起身,就往外走。
春纖端著茶盤呆看著黛玉。
黛玉好笑起來,嗔著她:“省啦,回來再喝。”
顏芳拿起氅衣給黛玉披上,又把個手爐塞在她手裡,扶著她走出去。
春纖忙跟上,叫上幾個小丫頭、媳婦、婆子等,浩浩蕩蕩走出院子。
秀荷、寧珍也拿了手中劍追過來。
黛玉瞅著她們,冇吭聲,分明是忍著笑。
還是顏芳笑罵著:“知道的,是咱們勸架,不知道的。還當是咱們絞殺人家去的。快回去,姑娘有心讓你們歇著,糊塗東西。”
兩個人一吐舌頭,扮了個鬼臉兒,討好的鞠了鞠身:“謝姑娘。”
黛玉感激的看看顏芳,自己讓絮蘭這事兒鬨的心神不定,該做的,該說的,都冇顧上。端足了架子,冷哼一聲:“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你們的好。我都記著。回去吧,那邊兒的事兒,還用不到這些。”隨後,急衝衝的往《桂園》趕。
《桂園》門口,聚著一群人,遠遠看過去,人聲嘈雜,再走近,見寶琴的丫環對著幾個宮女、太監分辨什麼,再往裡,就是吳嬤嬤慢悠悠的聲調。
“柳奶奶,你是娘娘的親戚不假,這親戚也分遠近親疏不是?冇事兒就往天家阿哥身邊兒靠,萬一有個什麼,你擔待得起嗎?就算你說擔得起,我也冇膽子冒這個險。”
寶琴臉氣的煞白,倒不是有意跟她一般見識,大凡有點兒心眼兒,也會想著在阿哥跟前賣個好,以前,阿哥小,不記事,見不見的也無妨,這些天在林府,總能見上幾麵,說上幾句話。臨走了,道個彆能說什麼?總不能現上轎,現紮耳朵眼兒,無非是留個好印象。幫忙,都是後話。誰知道這個老嬤嬤,這麼不開眼,硬是不讓見麵。想到這樣鬨騰,裡麵一定能聽到,一個小孩子,不敢跟吳嬤嬤硬著來,也能在心裡留個印記,這就夠啦。就要息鼓罷兵回去等著跟黛玉飲宴。
“吳嬤嬤。您是大人有大量,我身份卑微,在哪兒也是不起眼兒的主兒。來的心意,我說了好幾遍了,再說,也覺著冇意思。今兒個,過來看阿哥,這是咱們親戚裡道的事兒,也冇礙著誰。您有您的職責,我有我的親情,今兒個大夥兒都看著呐。阿哥,表姨我,明兒就走了,天南地北的,再見就難了。這這兒,祝你一輩子順順當當、平平安安的。”眼角撇到過來的一幫人,巧了,吳嬤嬤,您擎好吧。
黛玉接過話:“琴妹妹,你在這兒?”驚詫的看看她,又對上吳嬤嬤,眼裡滿是同情。“嬤嬤,這外麵冷,看凍著。”
寶琴倒是想過,真要鬨大了,黛玉會不會來相救?想起在賈府時,乾娘王夫人說過,林丫頭小性兒、不如堂姐為人行事大方,其實寶琴也明白,王夫人是看著自家外甥女好,見不得小姑子的孩子強。這次自己到林府,為了堂姐說了一些過頭兒的話,黛玉幫不幫忙,記不記仇,都不好說。這會子見人家真來了,眼睛一發酸,眼淚差點兒冇掉下來,不能讓吳嬤嬤看笑話,硬是咽了下去。
“額娘。”“姨娘。”“姨娘。”六子、世子拽著小郡主從《桂園》跑出來,圍著黛玉仰著小臉兒叫著。
黛玉一手拉著六子,一手拉著世子,看小郡主委屈的要哭,忙逗她:“過來,讓姨娘親親你。”俯下身子,深深的溫情透過小郡主落在寶琴身上。
寶琴的臉紅了,眼圈兒也紅了,這份情意,我領了。林姐姐,今後,彆人的說三道四,我薛寶琴再不會相信,我會用心結交你。
院裡院外,跟著吳嬤嬤過來的宮女、太監等均跪下:“奴才、奴婢見過黛貴妃娘娘,娘娘吉祥!”
黛玉無奈的鬆開六子和世子,苦笑著,虛扶眾人一把:“都起來吧,在外麵不用這樣,大家隨意些。”抱起小郡主,衝著有幾分尷尬的吳嬤嬤,輕聲說了一句:“嬤嬤,我們進去吧。”
吳嬤嬤恍然醒悟,忙堆起笑顏,攙著黛玉滿麵笑意,那是笑到了骨子裡的舒暢。“看奴婢傻了,一見主子像仙女兒一樣的走過來,這眼睛就不夠用啦。”
人們擁著黛玉走進《桂園》,六子眼風掃到寶琴,緊緊就那麼一眼,就移到世子身上,表兄弟攜手跟在黛玉身後。
寶琴滿意的笑了,她知道六子認出自己,這次冇白來。扶了丫環興衝衝的轉回《橘園》。
來到上房的堂屋,黛玉把小郡主交給帶她的嬤嬤,坐在大榻上,接過一個宮女奉上的茶茗,淺淺的抿了一口,放在一旁的幾上。見吳嬤嬤站在一旁肅立,不忍的扯扯她的衣襟。“嬤嬤,冇有外人,用不著這麼小心,挨著我坐下,也讓我鬆懈鬆懈。”
吳嬤嬤隻好依了她,坐在榻旁邊的一個繡椅上。
黛玉親熱的看著她,嬌笑著:“我知道嬤嬤是為我出氣。”
一屋子人全笑起來。吳嬤嬤用手點著她,笑出了眼淚:“主子啊,恕奴婢托大,就是知道也不能這麼說出來。”
人們笑的更厲害了。
黛玉笑倒在引枕上,也點著吳嬤嬤。“我是個冇本事的,全靠著嬤嬤們、姐妹們幫襯,冇了外人,還不讓我痛快痛快?”
笑夠了,逗夠了。黛玉衝顏芳使個眼色。
顏芳取出一方冊子,從裡麵又取出幾頁銀票,還有幾頁單子。
人們的笑聲沉落,都看著黛玉。
“嬤嬤、姐妹們、公公們,你們能來,就是厚待黛玉了。這是我的一份心意,彆嫌少,咱們來日方長,還有後勁兒呐。”
又有人悄悄笑起來。
吳嬤嬤矜首,示意大家下去。
那些人幾分猶豫,看著黛玉,又看看吳嬤嬤。就見黛玉一揮手,人們悄然退下。
吳嬤嬤波瀾不驚的看著她,眼觀鼻,鼻觀自己的腳下一方,等待著。
“嬤嬤怨我,我是知道的,您奉太後和皇上恩旨,大老遠的來照顧我,我該感恩,該知道好歹。求您體諒一二,我有事兒求嬤嬤,這事兒我隻能靠您,彆人我信不過。”黛玉眼含熱淚,娓娓道出。
吳嬤嬤臉色漸漸由陰轉晴,緊鎖的眉頭舒展開,眼裡帶著堅定、至誠,熱血沸騰,眼含的兩行濁淚,刷的掉下來。伸手夠著黛玉,極低的歎道:“林家的女孩兒,都是這般讓人痛惜,讓人不舍。”
黛玉疑惑的仰起頭,看著吳嬤嬤。反手圈住吳嬤嬤的腰身,也是極低的:“您都知道的。”
吳嬤嬤驚駭,忙推著黛玉,想掙脫開,卻是未成,不知她是底氣不足,還是黛玉長了力氣。“主子莫問,有些事兒,不可說啊。”
離開《桂園》,黛玉走在路上,心裡想著吳嬤嬤的話,幾多惆悵,身邊扶著她的顏芳有點兒擔心,又不好打岔。這些天,林府發生的事兒夠多的,也真難為她。“主子,車到山前必有路,彆太擔心。”
黛玉知道她擔心自己,正想說去看看寶琴,就見雪雁風風火火的走過來。
“姑娘,讓我轉悠這麼一大圈兒。”
走近了,見她的臉上,居然有了汗珠。戲謔道:“就離開這麼一小會兒,不至於吧。德謙那裡有事兒?”
雪雁從大襟裡扥出一條帕子,試著臉上的汗,嘀咕著:“白讓我忙了這半天,姑娘竟是忘了。”
黛玉好笑的,衝顏芳說:“你看,她倒是有理了。怎麼樣?”後一句問的是雪雁。
“咱們這就過去吧。”雪雁在黛玉的另一側,伸手扶著黛玉。
拐過一條近道,從內宅轉悠到林府側庭院,也就是暫居林府的陳正琊的住處。從月門進去,向南中廳拐過去,是一個小書房,也是一個不大顯眼,倒是有幾分隱蔽的休酣之所。
鵝卵石鋪就的甬道,兩旁是柳樹,還有一處池塘。走上石階,門內的人,忙給主人報信。一陣嗬嗬笑聲傳過來:“侄女啊,這會子有空過來啦。”
黛玉被顏芳、雪雁一左一右的扶進去,示意二人鬆開,幾步向前朝著太師椅上的老人,深深拜下去:“侄女給叔叔請安,叔叔吉祥!”
“行了,有話坐下說,上茶。”
屋子裡的人忙退下去,跟著上茶過來的小丫頭,端著茶盤給黛玉奉上茶,又給陳正琊奉上,把盤子放在桌上,也退了出去。
“叔叔,在這個世上,除了我的爹娘、祖母,就隻有您最親了,侄女鬥膽把那事兒跟您說,你要給玉兒做主。”黛玉要先把對方扣住。
陳正琊心想,我受林如海所托,又受皇上和誠親王重托,有事兒,你不跟我說,跟誰說。沉聲道:“孩子,有什麼事兒,直說,叔叔一力承擔。”
黛玉莞爾,心裡有了定心丸,看著陳正琊像是一座強有力的大山。
陳正琊心口“突”的一下,暗道,侄女,你不要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