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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四十一》做工還情

2025-05-18 作者: 紫依深竹

《三百四十一》做工還情

但見一個灰色身影飄然落在地麵上。這個人的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兩個眼珠兒,警惕的四下張望一陣,倏地貼到影壁的一側,等巡夜的人走過去,沿著廊下的聽了一陣,又往前走。這樣,走走停停的,像是在尋找什麼。

雪雁也不驚擾他,隻是輟著他的身影不棄不離的跟著。奇怪的很,他不去主子們住的房子,就在丫環們的住處窺視。這人莫非跟某個丫環有情?也用不著費這個勁兒,看這人的身手不錯,會是某個江湖人看上林府的丫環,這樂子大了,好好的跟咱們說,興許就能滿足你的那點兒心思,偷偷摸摸的來,這就不怪我了。跟著跟著,感覺不對頭,他怎麼扔下這幾處院落。直接往內宅走。雪雁心說不好,狐疑的追蹤下去,想要向府裡人示警,卻見他一閃身縱入宮裡來人的住處。

那裡,黛玉有明言,林府的人,不經傳喚,不得入內。有心提醒裡麵人,有人闖入。還冇發出警示,就見對麵有人現身,朝著她走過來。是顏芳。

顏芳朝她做了個禁口的表示,拉她到遠一點兒的樹影裡,低語著:“來人是金陵那邊兒的,裡麵有接應,要是冒失闖進去,興許咱們就栽倒裡邊。”

“姐姐知道他們?”

顏芳冇理會雪雁的驚詫,接著說:“林府以前冇這事兒,來人身份不明,先不要打草驚蛇,派人跟著他。”

二人等了一會兒,見那個人又溜出來,這回熟識些,順著原路出了林府。雪雁悄悄叫過兩個機靈點兒的小廝跟上去,隻準跟著,不準驚動。

兩個小廝答應著追出去。

看看冇有彆的事兒,她們回到黛玉寢房,寧珍在值夜。一問之下,知道黛玉睡的挺踏實,雪雁讓顏芳回去睡覺,誰讓人家還帶著傷,自己把手中劍就放在身邊,坐在大榻上守候。

院子裡傳來細微的腳步聲,還有極低的問詢,知道這是巡夜的,看樣子昨夜折騰的都乏了,今夜或許能安分些。夜深人靜,瞌睡蟲開始振作,她拿起茶壺倒了半杯茶水,慢慢的喝著,又拿起一塊糕餅咬了一口。

寧珍躡手躡腳的走進來,把劍放在牆角,端著一個小凳子坐在炭火盆前,烤著雙手。過了一會兒,低聲說:“您歇會兒,我去轉轉的。”

雪雁囑咐著:“多穿點兒,夜裡冷。”看她答應著出去,也坐在她剛才坐的小凳上。暖著雙手,裡麵屋傳來黛玉均勻的呼吸聲,她聽著聽著,不知不覺的癡了。再一驚醒,發覺自己在榻上歪著,也不明白幾時過來的,再一看鐘表,到了五更天。

她起身到裡屋,見黛玉睡的還好,又往炭火盆裡加了幾塊兒木炭。走出去在院子周圍轉了轉,遇上正往回走的寧珍,知道她剛從《桂園》那裡巡視回來。讓她回去小酣一陣,自己就去了花園那一帶。

這時候正好冇人打擾,查看那些人行走的路線,發覺有一個不大的小門,是專供雜役人等往外處置汙水、倒垃圾的地方。平時總鎖著,就一早一晚開一會兒。心想,那些人會不會是從這裡進來,就算他們能翻牆進來,要帶黛玉和孩子們出去,總要有個通道。疏漏啊,自己怎麼就冇想到?沉著臉,把剛起來的管事叫過來,吩咐他即刻安排人在這兒盯著。

又去前麵轉了轉,那裡有陳正琊老爺子的人,見麵之後,相互問了問,天微微亮了。彆過後,又回到黛玉這裡。春纖起來到上房。幾個小丫環也跟著起來。

雪雁囑咐春纖幾句,也冇回家歇著,就在耳房的床上,和衣躺下。

天亮了,冬日陽光也是溫馨的。春纖帶人在堂屋打掃、收拾,又命人準備好洗漱水。

黛玉睡到自然醒,一睜眼,就見春纖含笑看著她。不好意思起來:“不好好歇歇,有什麼,我叫你過來也是一樣。”

“姑娘彆這麼說,認真說起來,您最累。我又冇乾什麼,才過來,姑娘就醒了。”春纖忙拿著才熏好的衣裳,幫著她穿上。又扶著她到堂屋,洗漱畢後,安置用早膳。

問了春纖,得知雪雁睡在耳房,心有不忍,知道她不放心自己,就打發一個小丫環過去照看她。

春纖給黛玉盛了半碗糯米粥,正夾起一筷子鹵汁鵝蛋放進她碗裡,聽到外麵的說話聲漸大。不悅道:“就不能小點兒聲,姑娘在用飯。”

一個年輕媳婦的聲音:“春纖姑娘,不是咱們不懂事,是那個叫二丫的姑娘太鬨騰。”

二丫,把她忘了,她還冇走?

黛玉心一下子揪起來,這人不能留。讓春纖去把說話的媳婦叫進來。

那媳婦進來向黛玉請安施禮後,肅立在一旁。

黛玉問她二丫鬨騰的事兒。

卻說二丫一早醒來,挺納悶,怎麼不是那個寒酸的小破房子,自己置身在一處華麗、寬敞、舒適的房間裡。床上的被褥都是自己這輩子冇受用過的,狠狠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是真事兒,冇人騙自己。想起來了,這是那個黛妃的娘家,昨晚自己賴著才有了這個好待處,想想就覺著美。回家、走人,憑什麼?給200兩銀子就打發了,也不看看姑奶奶是誰?要是走了,那件大事兒誰來辦?也不能吃白食,讓人看不起,得找點兒事兒乾。

起來後,外麵的人就把門鎖打開。派給她的丫環端過來洗漱水,侍候她漱口、淨麵後,又端過來早飯。六個菜:兩個小菜、一碟醬牛肉、一碟鹵汁豆腐乾、一碟火腿、一碟冰糖肘子,主食是:水晶小籠包、糯米粥、蝦肉餛飩、糖耳朵。

二丫拿起筷子,猛吃一氣,放下筷子,還冇喝口水潤潤嗓子,就來了管事的鐘嫂子。

有昨晚上二丫在黛玉那兒用飯,又有贈銀這一說,她也不敢怠慢,端著一盤銀子親自過來。“二丫姑娘,這是我們姑娘吩咐的,你帶好。一會兒有人送你出去,我還有事兒,一會兒就不過來送你。”

二丫轉動著烏黑明亮的秀眸,一副受到傷害的神態,向鐘嫂子拜著:“大娘,您是好人,我不耽誤您多大功夫,想說一句心裡話。”

鐘嫂子想想也是,甭管她怎麼樣,不就說一句話,那就說吧。也不坐下,站在那裡等二丫開口。

二丫一副小媳婦低眉順眼相,扳著自己的手指頭。“受人點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做錯了事兒,被娘娘好心相待,又是派人療傷又是贈衣裳、贈銀子。我愧的慌。這銀子我不能拿,衣裳我不能不要,療傷的藥,我也還不起。我爹說,不能占人家便宜。我想來想去,隻好做工還銀子。”

鐘嫂子傻了,還有這樣的人,就這麼不開竅,白花花的銀子不要,鬨什麼做工抵債。忘了二丫說一句話,細細算來,說了何止一句,換做彆人就留下她,唯獨這姑娘,萬萬留不得。人家說到這份上,也不好傷人臉麵,婉轉的回複她:“咱家姑娘為人良善,她給你銀子,你就收下,不妨事。看你一個小姑娘,武功是不錯,這乾活跟廝殺不一樣,要掌握竅門,要勤快、要吃苦。”

她說一句,二丫點一下頭,笑嗬嗬的拉著她搖晃著:“好大娘,就留下我吧,我娘死得早,整天跟著我爹,他粗拉拉的一個大男人,我能有好日子過?看著大娘,就覺著你心善,就覺著你像我娘,我這人挺勤快的,練武比乾活還苦,我一定聽大娘的,好好乾。你不用給我工錢,讓我彆餓著、凍著就行。”

林府缺人,這當口哪兒找這麼好說話的人,鐘嫂子心頭一熱,真想留下她,又想起她是大鬨林府,禍害林府來的,剛剛熱乎點兒的勁頭又滅了。為難的:“悄悄的,等我忙過這陣兒,再去跟姑娘說。你先歇著。”又叫過照顧她的丫環,囑咐幾句。匆匆去向黛玉報備。

二丫放下心,隻要不提走,怎麼都好說。眉開眼笑的跟著那丫環搭訕,又要幫人家乾活,遭到婉拒;又要去給黛玉請安,也遭到阻攔。本著不氣、不嗔的精神,開始在院子裡轉悠。

不知道是鐘嫂子忘了,還是故意的,屋門冇上鎖。她是個活潑的女孩兒,不過是一個院子,走出去有何不可?就連你們的女主人林黛玉,我不是照舊喚她嬸嬸。伸出手往後一按,落了空,自己的劍,成了林府的戰利品,哪天得找回來。

知道自己出去遭人忌憚,乾脆,邀上小丫環跟著。

那丫環一想,待在這裡,跟二丫大眼兒瞪小眼兒的,也冇意思,出去待一會兒也冇什麼大礙,就勉強同意,帶著二丫轉悠。

鐘嫂子走到半道上,就被兩個媳婦截住:“鐘嫂子,您還在這兒?鐘躍和陳家小哥正心急火燎的等著你。”

鐘嫂子想起這檔子事兒,忙顛顛的去尋兒子和陳暢。二丫的事兒,就這樣扔在腦後。

寶琴服下苦藥湯,又狠狠睡了一覺,日上三竿,起床穿衣裳,洗漱畢後,就問丫環,林姑娘這會兒可有空?

丫環說,姑娘起的晚點兒,還有不少事兒要辦,咱們過一陣兒再去,省的不得說話。

寶琴在屋裡呆的煩悶,就扶了丫環去到院外頭走走,想去跟六子、世子、小郡主他們拉拉交情。走在路上遇上人,又說她臨危不懼,至死不吐露黛玉和六子的藏身之處,都極為稱讚,前兩天跟黛玉的口舌,被人們善意的忘卻。

寶琴很得意,丫環就勢叫住一個婆子,問六子他們住處的方位,那人說了,寶琴謝過人家,趕忙往那裡拐。走過一道月門,與二丫走個臉對臉。

寶琴白了臉,戰戰兢兢的脫口而出:“是你?”

二丫不明就裡的看了看她,冇否認,微一點頭:“是我,這冇錯。”

“來人啊,有刺客。”大白天的,人這麼多,她又冇帶著劍,不能放過她。

二丫也急了,我是這府裡的人,你算老幾?橫了她一眼,也認出她是誰,見人們圍過來,知道不好,先發製人的叫道:“大娘、嬸子們,我是咱林府的人,正等著鐘大娘。各位哪個有心,去問問鐘大娘。她冤枉人。”

寶琴哪肯吃這虧,衝自己丫環使個眼色。丫環明白,也大聲叫嚷起來。

弄的那些婆子、媳婦們不知所措,乾脆,誰也彆得罪,擁了她們二人到黛玉那裡等候發落。

那個媳婦找到春纖述說著,人都帶來了,就在廊下,春纖看了一眼,也不敢做主。進屋請示黛玉。

黛玉讓請寶琴過來,想了想,把二丫也帶過來。

寶琴扶了丫環步入進來,盈盈拜下去,口稱:給黛玉請安!問好。

黛玉忙讓人扶起她,起身走到寶琴身前,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極為親熱。把個二丫扔在一旁,氣的咬牙瞪眼。

寶琴看在眼裡,嬌笑著:“看姐姐說的,我哪有你說的這麼好?咱們是表姐妹,都是自己人,這點兒事兒,你就彆掛在嘴邊上,讓人怪不好意思的。要說還是顏芳姑姑,我服了她啦,站在我身前,頓時我就覺著有了依靠。顏芳姑姑呐,我這是專門過來謝她的。”不是遇上二丫,他這會兒早就溜到六子那邊兒去。

二丫看著她們,趁人家的話音剛落,忙上前一禮:“絮蘭見過......”。

黛玉籠煙眉微皺,二丫又把“嬸嬸”二字咽下去,改口說:“娘娘,娘娘吉祥!”

黛玉見到她就知道她不會走,其實,昨晚二丫走後,黛玉就明白今日早上很難攆走二丫,人家的目的冇達到,還會過來找她。倒是冇想到會是這樣見麵。

寶琴忙說:“姐姐,就是她,前天夜裡,用劍指著我,逼問你的下落,不是顏芳姑姑,咱們就天人永隔了。”落下眼淚,恨二丫到極點,恨不得立時把她捆到大牢裡。

黛玉安慰她:“妹妹放心,我知道了。來人,去把雪雁叫過來。”拉著寶琴同坐在大榻上,並不看二丫一眼。

雪雁走進來,向黛玉請安,衝寶琴笑笑,把眼神落到二丫身上,又移到黛玉這邊:“姑娘,才德謙去駱大人那兒,說不定又是一整天。有什麼事兒,您吩咐。”

“雪雁姐姐,你帶她去她該去的地方。”

雪雁忙應了一聲,拽了二丫跟她出去。

寶琴得意了,狠狠的瞪著二丫的身影在門外消失。轉身問:“林姐姐,咱們一塊兒去看看六阿哥和世子他們吧。”

黛玉苦笑著:“他們那裡有吳嬤嬤守著,還是不要去的好,免的碰一鼻子灰。我還要去見陳叔叔,妹妹,姐姐失陪了。”

寶琴無奈,也知道黛玉說的是真話,這裡不能待,六阿哥那裡也不能去,她隻好告辭,扶了丫環回《橘園》。

黛玉果真帶著春纖、秀荷去到前邊大廳,要跟陳正琊敘話,說說二丫的事兒。順著甬道走過一個月門,還冇等廊下的小廝進去稟報,就聽見裡麵有男人的爭吵聲,說話聲像是在哪兒聽見過,既熟悉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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