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三十三》故人旋風
《三百三十三》故人旋風
喬溫升內心對黛玉原本並冇有什麼印象,是比林如海低幾茬兒的朝廷官員,彼此知道,交道打的並不多,林家是江南大家,曾襲過列侯,到林如海這一輩,便從科第出身。雖係鐘鼎之家,卻亦是書香之族。在江南,隱隱有群領大家風範,被人們津津樂道。黛玉父母雙亡,而鬆熙的事兒,又被林家刻意瞞下,在江南世家眼裡,黛玉是孤身一人帶著巨資被接到京城,由誠親王府、佟家、査家,還有居心叵測的賈家照料,後又被皇家接入宮中。自己的身份無法也無緣接近黛玉,當然,在安琪茶館的相遇,喬溫升至今不知道是黛玉幫助。
黛玉在宮中遭遇,外麵人是無法也不能得知。直到她憤然離宮出走回江南蘇州,這其中的種種根源才被關心她的人,發覺、追蹤。不乏有多種版本在流傳,也讓喬溫升扼腕感慨。
以他的身份自知無法接近林家這位女才人加美人,神仙一樣的女孩兒,有必要再回那個齷齪、無量的宮闈之中嗎,他認為絕不該再回去。其實,骨子裡也對滿族幾大家不滿,隻是為了喬氏家族的利益,還有自身的安全著想,他不能,也做不到去阻攔這事兒。
黛玉的出走、返鄉,被皇家說成是省親、為祖母守喪,這樣,就向世人表明意願,她還是要回到宮中。這讓他著急、氣憤又無奈,總想找個機會徹底打消這個事兒。生怕善良的黛玉又被乾隆哄回那個皇圈圈裡。
正好借著這件事,又知道黛玉曾有過資助貧困百姓的善舉,以此借機讓柳湘蓮與寶琴參與此事,讓黛玉入甕,徹底打消回宮的路。這樣的人,乾隆要麼帶她回宮接受乾政的懲罰,要麼放她一馬,任她留在民間。以林府的財富,黛玉的生活不會陷入困境。再說,陳正岈也不會任她受苦。
柳湘蓮鄙視的看了看這個.老儒生,譏諷他儘想好事。就不替黛玉著想。她一個女人,流落民間,再嫁不可能,也冇人敢冒被皇上殺頭的危險娶她,隻能讓她孤單的了此一生。
既然你喬大人有種,何不學學商.末周初的伯夷、叔齊,也找個山頭隱居起來,以野菜為生,這樣不是能讓天下人知道您喬老夫子的氣節,何必要讓一個弱女子背負這個重擔?什麼這個那個的名聲,都是你們這些臭書生玩兒的花樣。林府的門在哪兒,不用咱去指點吧?您自己去,遞上名帖,憑您喬大人的官聲,林府必會有人出麵。這種不靠譜兒的事兒,柳家人不屑做。起身離開驛館。
喬溫升氣急敗壞,又不能追出.來把柳湘蓮拽回去,隻得任其離開。
柳湘蓮走出來,想想也覺著憋氣,這都什麼事兒?想.到回林府又要見到德謙等人不滿的表情,也覺著冇趣兒。在街上騎馬閒逛,看到一個酒肆,將馬韁繩扔給迎出來的小二,帶著自家小廝走進去。
開飯館、酒肆的老板,哪個眼睛不毒,彆開柳湘蓮冇.穿官服,穿的是便裝,憑衣裳料子,也能看出端倪,高調迎候他去二樓雅間。
柳湘蓮這會兒心情不好,不想獨處,想在下麵眾.多普通人中感受一下久違的氛圍。在樓下挑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將鴛鴦劍放在桌子上,讓小二撿此間最好的菜肴上。
小二點頭哈腰.的照做,一會兒就見柳湘蓮的桌上,擺滿了各種精致菜肴,還有當地名酒。“這位爺,您慢用,再有什麼事兒,您吩咐。前邊有了客人,小的去了。”
柳湘蓮看看自己的小廝,出門在外,出來混的,用不著那些個虛的,這滿滿一桌子飯菜,自己也吃不完,就吩咐他坐下。於是,小廝給他斟酒,自己冇敢喝,萬一少爺醉了,總不能自己也跟著醉吧。
喝酒、品菜,想著心裡的事兒。
周圍又有人來了,柳湘蓮也不在意,憑著自己的一身本事,等閒人不敢過來生事。
耳邊響起熱絡的說話聲:“昆山大俠,這是蘇州城有名的酒家,你看怎麼樣?可還入眼?”
“哈哈哈,仁兄客氣,烈風久在苦寒貧瘠之處,一些依仁兄安排。不就是個吃飯的地方,這兒就不錯。”好熟悉的聲音。
昆山?烈風?柳湘蓮抬頭順著說話聲看過去。魁梧的身軀有些清減,還是那般文雅,還是那樣一件駝色大氅,身佩那柄名劍。來的就是大西北,絲綢古道左近,方圓數十裡的桑元鎮,桑梓堡的大總管昆山烈風。
那年為了給前愛妻尤三姐和同伴蕭鬆山報仇,大戰客之棟與端木元丹,也算是解了端木德良和端木禕奇之難,想到此,含笑看著人家,昆山烈風身邊圍著幾個北邊的漢子,還有一個年輕姑娘。那姑娘丫環不像丫環,也不似大家閨秀的打扮,裝束上看,也就一個小家碧玉。
柳湘蓮接話道:“昆山仁兄,一向可好?”
那幾個人轉過頭來,都盯著柳湘蓮主仆看。
還是昆山烈風認出來,爽朗大笑:“蓮公子,你也在這兒。”
“山不轉水轉,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咱們還真是有緣啊。”
“那是,緣分這事兒,真他娘的冇法兒說,蓮兄弟,你還好吧?”
柳湘蓮站起來,迎著昆山烈風,又對著那幾個人點頭微笑。“仁兄既來了咱們兄弟何不喝上幾杯。小二,換下去,重新上酒,撿那好菜都給爺擺上。請!”
小廝忙起身讓過,站到一旁。
昆山烈風猶豫一下,看了看那幾個人。
柳湘蓮看見那個姑娘,想她彆看模樣倒冇什麼出眾地方,也隻能是說的下去,逗笑著:“仁兄有了小佳人,豔福不淺啊。幾時擺酒,兄弟我要叨擾一杯。”
那姑娘聽了,臉上頓顯不悅之色,那幾個人也麵色不善。柳湘蓮心裡有了數,也知道桑元鎮,桑梓堡冇這一票人。
昆山烈風忙打岔:“蓮兄弟喝醉了,這幾個也是江湖上的兄弟。”
“昆山大俠,既遇上故人,你們敘舊,咱們兄弟不打擾了。”那幾個人帶著那姑娘坐到臨近的桌位旁。
昆山烈風走過來,與柳湘蓮同坐在一起。
小二上酒、上菜肴,又是一通忙亂,倒是喜上眉梢,反正這位花錢如流水,今日碰上個財大氣粗的主兒。
昆山烈風與柳湘蓮抵頭相談,說著彆後的境遇。
桑元鎮收拾血腥的殘局後,過了來年春日,又重新煥發出誘人的魅力,一些商家進來,重現往日繁忙。
桑梓堡的老堡主端木德良金盆洗手,讓位給兒子端木禕奇。人員換了很多,這不,端木禕奇為了重整旗鼓,把大總管昆山烈風派出來,連絡各方江湖朋友。又問柳湘蓮,有冇有回桑元鎮的意願,大家朋友一場,彼此相攜也不錯。
柳湘蓮笑了,清楚人家的情況也就罷了,去哪個地方,不去,那是個傷心地。“我倒是好說,就怕****不允。”
昆山烈風一聽忙賀道:“原來兄弟有了新弟妹,恭喜!恭喜!”
“仁兄落腳何處?我也好擇日登門拜訪,擺酒接風。”
昆山烈風不自然的笑笑,搪塞著:“已然叨擾蓮公子多時,這就好。”與柳湘蓮對視一下,彼此心意相通。接著把酒言歡,你一杯,我一杯的,幾壇子酒見底,醉倒在桌上。
柳湘蓮放心的醉酒在酒肆,這邊,德謙緊張起來,他不是擔心柳湘蓮,讓人過去照應柳湘蓮,也是看在黛玉的份上,畢竟他們夫婦二人到此,住在林府,總不能不理不睬的。也清楚柳湘蓮酒後愛生事,總不能讓人家鬨上門來,讓黛玉氣悶。隻吩咐,見他酒醉,帶他回來。冇成想,安排的人中,就有當初跟著黛玉去卓嬪娘家救妙玉的人。一下子認出那幾個跟隨昆山烈風的人,其中那個姑娘就是當初綁架妙玉的二丫。得著這個信息,他又是高興,又是擔憂。一邊打發人去駱大人府上送信,一邊又給陳正岈送信,還要布置林府的防衛。並抽空進內宅麵見雪雁、顏芳等人商議。
雪雁想到,既然人家來了,咱們也不能總是窩在府裡不出來,咱們有這麼多的侍衛跟著,要是示弱,人家更要挑釁咱們。
顏芳也說,黛妃心氣正高,想著去陪寶琴逛街,又要去絳玉庵,這一下子關門閉戶的,難保黛妃反感。乾脆跟她說明了,多帶人跟著,那幫人也就那麼幾個人,再通知駱大人相幫,應該不會有事。林府也不是冇有練家子,實在不行,乾脆就讓知府大人把人抓起來,遞送出蘇州城。
商討結果,還是要稟明黛玉,這樣的事兒,也不能瞞著她。
雪雁和顏芳回到內宅,去見黛玉。
黛玉正跟考問六子的功課,吳嬤嬤守在一旁聽著。秀荷見雪雁神色凝重,顏芳也冇有笑臉,知道有事,忙向黛玉稟報。
黛玉打發她帶六子下去,回他的房裡歇息。
這裡,丫環打起簾子,雪雁和顏芳走進來,見吳嬤嬤在,正好不用再多費口舌。
黛玉觀她們神色,把其他人遣開。
二人就把事情跟她說了,這樣的事兒,又重現,黛玉很煩悶。還讓不讓人好好過日子,根據以往判斷,他們必是衝著六子,或許還有世子、郡主他們來的。忽然萌生一個念頭:“去請德謙大人過來,我有話說。”
吳嬤嬤聽了這事兒,大驚失色,在宮裡,她也風聞這樣的事,知道皇上很氣憤,又抓不著人,不能把他們一網打儘,這下子竄到蘇州城來,又是衝著六阿哥來的,心急道:“主子,不能猛撞,咱們要讓駱大人保護咱們的安全。”
人家出手幾次,都是衝著皇家子弟來的,其中必有蹊蹺,不等被動讓人家欺負,咱要主動出擊,找他們算賬。
黛玉堅定的說:“這次不躲了,有膽他就去紫禁城鬨騰去,總跟孩子使壞算哪門子爺兒們?還有那個姑娘。”
德謙聽黛玉傳訊,忙跟著丫環進到廳堂。
這時,黛玉退到後麵,隔著簾子跟他說了自己的打算。
德謙覺著有門兒,總比一天到晚防著人家好,有什麼條件,可以提出來,至於能不能應承,再說的。找人家也不是容易的事兒,還要請駱大人配合。這樣,加上顏芳、雪雁,還有吳嬤嬤參與,就定出一套可行的方案。既然有柳湘蓮在此,也不能放在一旁閒著,不是要去逛街,好,咱們就逛街,引蛇出洞。出了廳堂,二話不說的就去找侍衛們分派,又親自去找柳湘蓮。
次日,早上,這是個晴好天氣,冇有積雲,整個呈現出藍藍的天際,偶然飛過一排排大雁,還有麻雀在叫囂著。
黛玉帶著六子、世子、小郡主吃罷早飯,讓人帶他們下去換上外出的衣裳,自己也讓秀荷。寧珍給拌上較為簡樸的衣著。她此刻還是在為祖母守喪,一身淡黃色的衣裙,披上月白色的宮緞鶴氅,頭上是玉色簪子,耳邊綴著乳白色小珠。與寶琴相聚,攜手一同往外走。
寶琴知道黛玉不能打扮的太豔麗,這次出來,也跟著換上一身淡綠色衣裙,身披“鳧靨裘”,笑微微的站在黛玉眼前。“林姐姐,”
看見這件風衣,讓黛玉想起賈母,想起在賈府時,姐妹們雪天賞梅的情景,仿佛就在昨日那麼清晰,彼此間熟悉的味道,在環繞著自己,眼前陣陣迷離。外祖母,你還好嗎?搬出寧榮街,蛙居在普通人家的宅院裡,少了眾多人的陪伴,你是否孤單?還有舅舅,冇了官職,閒散在家,這些日子你是怎麼打發的?寶玉,寶玉,......。
一雙溫暖的手扶住黛玉,一聲輕歎:“姑娘,咱們出去吧。”雪雁眼圈兒也濕潤,她暗自埋怨寶琴,這不是讓咱們姑娘傷心,穿什麼不行,非穿這件。
“額娘。”胖乎乎的小手也伸過來,拽住黛玉,是六子。在後麵,是世子和小郡主。
雪雁隻好鬆開黛玉,去照料六子,按說有專門照顧六子的丫環、媳婦、婆子們,隻是今日不同,她們母子分彆由雪雁和顏芳專門跟隨,秀荷、寧珍照料世子和小郡主。
大家來到二門口,幾駕馬車停在門前。
黛玉上了翠華八寶車,六子跟隨上車,再就是顏芳、雪雁、吳嬤嬤。
第二駕,是世子和小郡主,秀荷、寧珍跟著,還有兩個武功不錯的林家保鏢。
第三駕,是寶琴和她的丫環。餘下的大車,坐的是幾個精乾的丫環、媳婦等。
騎馬相隨在黛玉車左右的德謙,還有環繞在四周緊緊相跟的侍衛們,警惕的注意著。柳湘蓮前後忙不停的照應著,有時也要到寶琴所在的車前晃晃,跟自己的****說幾句話。
黛玉坐在車上,忽然想起,該問問寶琴的意願,就打發人過去相問。
不一會兒,傳回來的話是:去仁清巷。
仁清巷,又是仁清巷,黛玉感到一陣心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