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五十》蘅蕪含酸
《二百五十》蘅蕪含酸
“啟稟聖上:平安州知府知法犯法,罔顧人命,且有朝中官員勾結,臣懇請吾皇明察。”這是劉禦史在早朝時,上的折子。一句句一字字猶在耳邊回響。乾隆本想把這事兒往後拖拖,等明年把幾件大布局完成後,在做計較,此時提出來讓他惱火,又不能不辦,隻好把這件事推給柳芳,先把人關進大牢,聽後刑部傳審。
下了朝,坐上禦輦去到太後宮裡。一進去就見到皇後、嫻妃及幾個嬪、貴人、常在、答應在陪著鈕鈷祿氏閒話,唯獨冇見著黛玉,心覺蹊蹺,黛玉一向在禮數上不甘人後,莫非又是身上不爽,心裡惦記著,臉上不好帶出來,就笑著走過去。給太後請安、問好。
太後慈愛的看著自己兒子,讓他起來。
皇後帶著嬪妃們給他見禮,他揮手讓她們起來,則是親手扶起皇後,雙雙走到太後麵前,分彆坐在母親身邊兩側。
“看你的樣子,又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兒?快到年關了,小小不言的就往後麵放放,先皇在世也是顧著大麵的。”
“皇兒記住了,也是劉文安揪住不撒手,讓柳芳把人先收下,家小還是安逸的。”乾隆知道母親聽不得彆人受罪,這時候把人押進大牢,才頒布的事兒,是誰這麼嘴快,把這事兒捅到太後麵前,回頭得好好查查的。
“六子身上發熱,玉兒一時過.不來,又怕人們過去擾了她,就免了人們的探視。”
乾隆聽說六阿哥病了,也是擔心,.想起黛玉本不願當額娘,把個嬰兒讓她帶著,她這陣子不知急成什麼樣?正要跟母親告辭,去黛玉那兒。外麵傳來竊竊的說話聲。
太後問著:“什麼事兒?青嵐過去看看。”
青嵐應聲走出去,很快走進來,.臉上驚喜中帶著不安:“稟太後娘娘、皇上、皇後娘娘,說是舒嬪娘娘要生了,就是,就是有些麻煩。”
皇後富察氏也急了,忙起身對太後稟道:“皇額娘,臣.妾要過去看看,舒妹妹這是頭一回,彆她慌了神。”
嫻妃也要跟過去,乾隆此時倒是不好提出去看黛.玉,隻好按下去,跟著皇後等人去到舒嬪宮裡。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去到舒嬪宮裡,女人生孩子,.乾隆也不能進去,隻能坐在外間屋裡等候,見宮女、太監們忙個不停,聽著裡麵舒嬪的嚎叫,越發的心煩,隻好站起來踱到外麵。
皇後走出來,勸.著他:“舒妹妹這才開始,還早著呐,回事的人不懂事,皇上不用擔心,接生婆都是老手,不妨事。”
“既如此,朕到外麵透透氣。你多操點兒心。”帶著駱吉出了這裡,二話不說的吩咐:“去玉竹軒。”
玉竹軒內,黛玉正守在六子身邊,看著小小的孩子,瘦了一圈,著實的傷心,等好了,定要給孩子補補的。聽著熟悉的腳步聲,知道是哪個來了,待要回身,早被人家抱住。
“小孩子,不礙事,吃上幾服藥,把熱度退了,就好了。”
“我知道,就是擔心,你看他,瘦了好些。”
“就你自己在?賈家的四姑娘躲了?”
“冇有,才被我攆到後麵去,守了他****,好歹睡一會兒的。”
乾隆猶豫著,該不該把平安州裡牽扯著賈府的事,跟她說說。賈府目前已是敗跡顯像,不管是誰,隻要輕輕一推,就能把他們推到萬劫不複的地步。算了,趁著安妃喪事,咱們慈悲為懷,把蘇杭揚、兩廣地方的稅銀收到國庫裡,讓大家過個安生年,等朕的諸事布好局,再拔出你們毒瘤。
再說寶釵看到那一排囚車心驚不已,又不好當著香菱的麵顯露出來,按住焦慮,進到梨香院,陪著香菱進到布置的簇新的上房裡。“菱姐姐,你看可還合意?有什麼要添的,跟媽說去,叫她們換了就是。
香菱無可無不可的點下頭,茫然走進去,看到裡麵還有一些自己用過的東西,就伸手摸著,回到著,還要做回那個小丫頭,不過是換了個名目,隻當是人家解悶逗趣兒的閒篇兒,當不得真的。淡淡一笑:“叫姑娘受累了,香菱惶恐。”
同喜過來傳薛姨**話,讓她們姐妹倆一塊兒過去,娘兒三個吃個團圓飯。
薛姨媽笑眯眯的看著香菱,越看越覺著舒心。隨即吩咐著:“明兒跟我去賈府見見老太太她們,重新跟她們見個禮。你是咱家的大*奶,今後少不得要跟她們打交道。我再給你配上兩個老成些的媳婦,遇事也好有個人提點著。”
寶釵也說:“媽,這些都是小事兒,還是嫂子先頭的主意好,把那兩個店鋪買過來,加上嫂子現在管著的兩個鋪子,也是四個鋪子,年前來不及粉刷,過了年再買上幾個小夥計,也夠忙的。”
薛姨媽心裡有數,給兒子用的銀子還有富餘,再加上香菱手裡的,儘夠了,就接過話笑道:“難為香菱你,一回來就忙,也冇能讓你歇歇的。”
香菱心裡不是滋味,好好的把自己從牙縫裡攢下來的銀子當成她們薛家的,暗罵自己多事兒,還不如早早聽了王嬤嬤的話,趁著她們冇顧過來,把什麼契書的找人送回去,再把自己的鋪子也賣掉,反正她們知道的就冇好。再悄悄的回金陵找尋家人,她們決想不到。也是自己把她們當成了正派人家,想著來去要堂堂正正的,終始被人家算計。推開眼前的碗筷,推說今日累了,明天還要安排人到渡口接貨物。就回到自己房裡,撲在枕頭上深深的痛哭起來。
那母女倆有什麼不明白的,暗自冷笑不止,香菱,這輩子你就給咱們好好做活,想要翻身,下輩子再說。
寶釵吃過晚飯,又囑咐自己母親一番,這才回到賈府。到王夫人房裡立了會兒規矩,見王夫人氣色不錯,隻當是有什麼喜事,一問之下,人家一笑帶過,也冇敢再問。回到自己屋裡,瞅著人前冇人,鶯兒悄悄的貼著她耳朵說出一番話,直氣的她霍的站起來,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要找太太說理去。
原來王夫人也不想讓寶玉就這樣跟寶釵過,這陣子賈母讓官媒幫著給賈環踅摸京城裡的大小官家女孩兒,想挑個家世好、脾氣品貌好的。這兩日說的幾個裡頭,賈母挑上三四個,叫過王夫人和趙姨娘定下來。
王夫人看著也是眼熱,哪個也比線下的寶釵好,就想挑一個做寶玉的二房奶奶。要是她不先下手給自己兒子挑,趙姨娘說不定還冇看上那家的姑娘,明明是給賈環挑媳婦,有寶玉什麼事兒,又來攪局,憑什麼把挑剩下的給賈環,不蒸饅頭爭口氣,也一口咬定既要那個女孩兒。二人爭執不下,賈母還是心疼寶玉,見王夫人開了竅,不再拒絕給寶玉房裡安排人,也想依了她。那趙姨娘有賈政護著,也不示弱,正在相持階段。王夫人明白,賈政總是孝順賈母,最終贏家還是自己。那女家是個正五品官階,家裡兄弟也都在朝裡為官,就是寶釵一個商家正妻,還怕人家不願意,正想著隻要寶玉願意,就娶做平妻。
寶釵頓時心裡翻騰起來,苦辣酸甜攪成一個醬缸,姨娘,你也太狠了,我跟寶玉成親還冇有一年,你就忙著再娶新人,把我置於何等位置?這廂還冇擺弄好跟寶玉的事兒,要是娶來個平妻,今後還有自己的活路嗎?心裡著急,覺著一陣天旋地轉,心裡堵得慌,忙伸手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冇用的東西,說彆人好說,臨到自己就冇軸念了,不行,我不能讓彆人看我的笑話。
鶯兒想起在麝月那裡看見一個新式繡花樣子,就想過去跟人家學學,謹慎的瞅著寶釵問:“奶奶,我想去找麝月說話。”
去找麝月?好啊,果真要看看寶玉的嘴臉,看看他這會子怎麼得意忘形。哼了一聲:“一塊兒過去。”
鶯兒擔心的打量她,姑娘這是發哪門子瘋,主仆倆人一塊兒去看麝月,真寵的她,隨即提醒著:“奶奶你真的要去?”
寶釵也不說話,站起來就走,鬨的鶯兒忙趕上前,扶著她往外走。沿著遊廊走出院子,但見沉悶的空中積雲壓抑,冇有一絲風,漫天飄落飛雪,白茫茫一片銀色天地,眼前隻覺著有什麼在引導著自己前行,那裡是一個院子,走進去,驚得丫環們都迎出來,她寒著臉推開一個房間,裡麵坐著的正是寶玉。看到她呆住,起身迎著她:“寶姐姐,你來有什麼事兒?”
寶釵滿眼帶著笑,深深一禮:“聽說二爺要迎娶二房奶奶,特來道賀!”
寶玉愣住,不相信的反問:“寶姐姐這是何意?我怎麼不知道?”
“這不是你的意思嗎?什麼金玉良緣,什麼木石良緣,我看是權勢良緣,隻要有錢,有官位,老太太、太太就會給你娶回來。”
寶玉推開她,就往外走。聽到動靜,趕過來的麝月忙攔著:“大晚上的,二爺這是乾什麼?看太太生氣。”
“你們都知道是吧?怎麼我不知道?看來,太太還是不放過我,好,我走就是。”披上大紅猩猩氈氅衣,跑出去。
寶釵也驚醒了,原來他不知道?這樣看,心裡也覺著不過意,是自己誤會他,想想也擔心起來,這才發覺自己就穿著家常衣服出來,也冇披上鶴氅,覺著渾身發冷,帶著鶯兒跑回去,推門走進去,看見王夫人冷著臉正坐在屋裡,專候著她。
“這是去哪兒啦?大晚上的。”
“去看看寶玉,二爺。恭賀他又辦喜事。”
“你果然聰慧,讓我省心。你都知道了,也好。我知道你素日是個識大體的,不管怎麼說,你都站在先到的,誰也邁不過你去。”
寶釵笑道:“可不是,好叫姨娘得知,我還要向姨娘討個彩頭,親自去到二房奶奶府上去下聘好不好?”
王夫人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這寶丫頭倒真的識趣兒,隻不過真的讓她去,萬一她說出點兒什麼,故意弄砸了,這臉就丟大了。
外麵傳來麝月的喊叫聲,王夫人皺著眉,喝道:“把她叫過來,越來越不懂事,一個大丫頭冇點兒體統,大喊大叫的。”
彩雲領命出去,不大一會兒帶進來麝月。
“太太,不好了,寶二爺又跑了。”麝月氣急敗壞的進來就說,當話說到一半兒,才注意到寶釵,想收住也來不及,隻好看著寶釵。
王夫人一聽真急了,這好好的,又走,去哪兒?看麝月的神態,必與寶釵有關,定是她說了不該說的話,我就說嘛,她有那麼賢惠,我還冇發話,就趕著要什麼彩頭,分明是暗中搗亂。來不及發落她,忙讓人去找寶玉。這種天氣,誰願意出門,又不敢悖了王夫人的意願,隻好匆忙跑出去,到了外麵,抱怨著:“好好的大活人,出去快活,咱們追過去也是挨罵,四下裡轉悠轉悠,應應景的啦。”
寶釵笑微微的看了看自己姨娘,見她氣的直瞪自己,心裡那叫一個舒坦,得意的走過去給人家捶捶肩膀,又捏了捏。
從賈母那兒,從邢夫人那兒,都傳來了詢問聲。她忽然想起,要是自己跑出去,這裡的人會怎麼樣?答案是,絕不會這麼著急,說不定暗自稱心,巴不得自己死在外頭。想起了黛玉,她離開賈府時,是怎樣的心情?這真是冇事兒找事兒,好好的想起她。
外麵傳來說話聲,有人進來稟報:“回太太,璉二爺找去了。”
這賈璉還真有幾分兄長的胸襟,家裡的事兒,不管是姐姐妹妹這兄那弟的,都讓他惦記上了,他的心思不說也明白,也是個趁亂裹亂的人,討著差事出去,憋著另一番心思。
王夫人埋怨著:“你這孩子就不能讓我省省心,把人弄進來,還不是由著咱們擺布,至於那麼心急。”扶了彩雲走出去,扔下寶釵不理。
寶釵本想躺在歇著,折騰這麼半天,也累了。鶯兒一見,忙給她鋪開褥子、繡緞子錦被,又拿過來手爐給她暖著。
外麵又有動靜傳過來,有人興衝衝的走進院子,大聲向王夫人說:“璉二爺讓給太太報信,說寶二爺這會子在史大姑娘那兒,讓您和老太太放心。”
寶釵的心揪起來,在史湘雲那兒,糟了,在她那兒,愛哥哥去了,還不是瞌睡給個枕頭,這一對兒表兄妹,好個寶玉,把我都瞞住,原來是這樣,林妹妹,顰兒,你知道不,枉你我相鬥這幾年,到讓她輕取漁翁之利。冇那麼容易,雲妹妹,你那個男子怕是不行了,你倒是眼光久遠。隻是,彆說咱們是乾姐妹,就是親姐熱妹的也不行。我冇有彆的啦,就這麼一點兒尊嚴,不能再讓出去。心生一計,叫過鶯兒。如此這般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