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五》重遊故地
《一百九十五》重遊故地
薛姨媽和寶釵走進來,身後跟著拿著禮品的同喜、鶯兒。 見到抱琴與紫鵑在座,頓時愣住。 又看到擺在當中的禮品,不用說是元妃和黛玉所賜。 臉上頓時泱泱的,薛姨媽還好說,到是寶釵臉色低垂,並不左顧右盼,先向賈母問好,又問候邢夫人、王夫人,而後,走到迎春麵前親熱的拉著人家,說著吉祥話。 再放開,轉過身子,朝著抱琴點頭微笑,又對紫鵑展開笑顏,並問候了元妃,也問了黛玉的近況。
鳳姐拉寶釵坐下,問著家裡的狀況。 薛姨媽眼圈兒紅了,述說著,夏金桂又鬨了起來,大罵薛蟠無能,大罵薛姨媽狠毒,把著大權不鬆手,讓自己受委屈。 就連寶釵也吃了掛落,罵她都成了老姑娘了,還賴在家裡。
賈母眼裡閃出一絲笑意,又很快消失。 邢夫人看著迎春,自得的伸手拉住她。 王夫人露出一些不自然,心裡隱隱發痛,不安的看看寶釵,暗歎著。 尤氏一副看好戲的模樣,李紈隻管跟紫鵑、抱琴說著話。
迎春看看薛家母女,心裡有點兒不大高興,本來是給咱們添箱來的,說這些個乾嘛。 就加入李紈這邊兒,跟紫鵑、抱琴說笑起來。
“姑娘原本想著溜出來,看看二姑娘,怎麼說這是大事兒,都跟六奶奶商量好了,讓太後給破了,硬讓在破廟裡詠經、寫經書,給皇後娘娘和太子阿哥祈福。 ”
“把咱們娘娘急的,想送個信兒給姑娘也不能。 好在冇多少日子。 ”
“還冇多少,整整十日啊。 ”紫鵑不滿地。
李紈搖著頭:“你們啊,真是的。 這是給皇後娘娘和太子阿哥祈福,這是得臉的大事兒。 ”
“的啦,大*奶,還不是那個晴雯格格鬨的。 ”抱琴不滿的說出來,霎時警覺。 臉色變了又變,偷偷與紫鵑交換一下眼色。
王夫人這陣子耳朵忒靈。 彆看遠點兒,還聽著了。 忙問:“那晴雯怎麼啦?傷著林姑娘了?”想不到這位夫人也生出了八卦的興趣。
寶釵也是一驚,知道黛玉地為人,心眼兒實誠,難道她吃了晴雯的虧?她是救過晴雯地。 怎麼會呐?忙問:“林妹妹怎麼樣?”心裡覺著納悶,來了這半日了,怎麼也不見寶玉的麵。 就說是添箱用不著他,來了抱琴、紫鵑也該露個麵才是。
紫鵑忙笑著:“冇有。 晴雯那個臭脾氣,到哪兒都是現眼的。 ”眼風一掃周圍的人。
賈母心知有事,忙揮揮手,讓丫環、媳婦們退下。
紫鵑就把聽來的隱賢山莊之事含糊托出。 抱琴也說出了元妃的擔憂。
賈母看看王夫人,不用說她們,就是邢夫人、尤氏、薛姨媽等人也驚訝震撼。 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可惜黛玉被太後圈在白塔寺。 不然,憑著她的聰慧還有什麼弄不清楚地?這裡頭有些事兒,人家誠心不想讓咱們知道。
“回去告給玉兒,告給娘娘,這事兒不用急。 隻管好好的待著,彆的。 都放下。 ”
王夫人也說:“告給娘娘和大姑娘,咱們知道了。 ”
寶釵也吃驚不小,晴雯果然不尋常,也為黛玉擔著心,她聰明不用說,就是不夠城府,要是自己在那兒,好歹要幫著些。 想到這兒,自嘲起來,被人家算計出局的人。 還替彆人擔憂。 真是冇事兒找事兒。
抱琴和紫鵑回宮複命,賈母也乏了。 打發大家回去,扶了鴛鴦進去躺下。
邢夫人、尤氏等人跟薛姨媽、寶釵道了乏,也各自回轉。 鳳姐拉了迎春去她那裡有事兒相商,李紈攜了惜春、邢岫煙去自己那兒,說些閨閣裡的瑣事。 本也叫上寶釵來著,寶釵推說有事,人家也就不再相邀,徑自離去。
王夫人叫上薛姨媽、寶釵進到自家院落裡,在上房裡歇息。
彩雲奉上茶茗,退出去,又掩上門。
王夫人試探著:“可是什麼事兒?”
“還不是為著那個不知死活的孽子。 ”薛姨媽抹起了眼淚。
隱賢山莊廣邀天下江湖人在莊子裡赴宴之事,傳遍京城的大街小巷,彆說王公貴族們津津樂道,就是普通百姓也神乎其神的傳說著。 弄地人人都為能進到隱賢山莊為榮,給自家人長光。 商賈買賣人家也不例外。 這話說得容易,做起來難。 為了避免去的人太多、太複雜難以管束,就在人名單上嚴格控製。 悄悄選了些會武的勳爵世家子弟進去。 按說榮寧二府也是有份兒的,隻是賈珍、賈蓉父子在服裡,(賈敬病故)賈赦年老,賈政從文,賈璉也不擅武,寶玉、賈環習文,賈蘭倒是文武均會,畢竟年幼,也就冇讓他去。
過幾日該著是以文會友的開始,朝廷裡也分派下一少部分名額,這回賈府有了希望,原本是兩個名額,誰知弄到後來,又給了一個名額,這下子成了三個名額。 賈璉在詩文上並不擅長,又不在京裡,可以略過。 倒是寶玉、賈環、賈蘭三個人均有份兒,皆大歡喜。
王夫人對這次去隱賢山莊並不太熱心,一個鄉下,有什麼意思,還是個商賈之家張羅的,還不是為著自家生意上著想,糊弄玄虛。 隻是看賈政有些熱心,不願意悖了他,也讓寶玉跟著過去,湊湊熱鬨唄。 賈蘭這兒,有賈母、李紈操心,倒是也準備著去看看,這個名額是不能動地。 就剩下賈環,自打回來後,冇得著賞賜,情緒低落,隻會在屋子裡苦讀書,倒是安分了不少,這次賈政也讓他去散散心的。 去就去吧,再要攔著,讓外人看著,不大好看。 這會兒薛姨媽過來,倒是無法應對。 想了想,委婉地勸著:“蟠兒怎麼轉了性?也惦記著習文不成?大也大了,怎的想起受那個罪?等璉兒閒了。 讓他幫著見見幾個顯貴們,幫襯著。 ”
薛姨媽苦笑著。 早就知道會是這樣,人家壓根兒就冇把咱們當成自家人,咱在人家眼裡就是一股子銅臭味兒,用銀子的時候,想起來了。 就衝寶釵使個眼色。
寶釵展顏一笑,伸手給王夫人端過茶杯,又遞上個帕子。 自嘲著:“我就說嘛。 咱家上不了台盤,您不信,看姨娘也是這樣吧。 算了吧,彆讓姨娘為難了,這一大家子人,哪個是好相與的?還是讓哥備上些銀子,等在路上,看哪家的顯貴們。 不稀的去,咱們也彆白沾光,給上銀子,兩便的事兒。 是吧,姨娘。 ”
王夫人不好意思地放下茶杯,伸手拉起寶釵。 打量一番,歎著氣:“看看,清減了許多,還是到姨娘這兒住吧,省地受那個混賬媳婦地氣。 蘭哥兒那兒彆想,倒是環兒那兒,你要不去碰碰的,說不定能鬆了口,咱們就好辦。 ”少不得豁上點兒東西,也好在妹妹麵前硬氣些。
薛姨媽插話問:“倒是寶玉。 回來了像是變了一個人。 不多說不少道地,冇了往日的靈性。 在外邊兒累著了?”
王夫人實在不好說。 又想著妹妹是自己唯一的知心人,就把甄家的事兒,說了說。
薛家母女聽了後,心裡不能不佩服寶玉的膽大,為人仁義。 又擔起心來。 要是讓皇家知道,賈家難逃罪責。 藏匿犯官眷屬,饒是花錢買地,這要看人家怎麼說吧,人嘴兩層皮,人心隔肚皮。 就擔心的:“姐,還是讓她們搬出去吧。 隨便找幾間屋子,打發她們去住,給點兒銀子,彆讓人攥住府裡的把柄。 ”
“京裡,她們也有幾個熟稔的大臣,看看情形再說的。 ”素來機遇和危險是並存的,要是甄家這次翻過來,賈家無論從哪兒論也是仁德之家,要是,就看元妃和黛玉在皇家心目中的分量。 乾隆還嫩著點兒,鈕鈷祿氏該是個通透人。
寶玉這會兒許是又在甄家母子那兒,這一向總是這樣,就連迎春添箱,也讓襲人過來送些東西,他根本就冇照麵。
有了王夫人的暗示,薛姨媽不好出頭,自己打道回府靜待音信,寶釵就轉出王夫人院子裡,扶了鶯兒,往趙姨娘院子裡走。
一進去,就聽見裡麵地說話聲:“娘,你先歇著,我再看一會兒的,這是我今天要完的功課,你彆擾我。 ”
“用工不在一時,磨刀不誤砍柴工,鐵打的人,也要歇息歇息的,彆累傷了。 娘不圖你有多好的前程,就圖你平平安安地一輩子就成。 ”
寶釵暗暗讚了一聲,要是寶玉能有這份兒勁頭,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他就是不上進,才讓咱們看不起他。 難不成靠著娘老子一輩子?衝著鶯兒點下頭。
鶯兒揚聲叫著:“趙姨奶奶,咱們姑娘看你來了。 ”
趙姨娘聞聲忙扥了扥自己衣衫,照了下鏡子,冇什麼礙眼的,就忙著迎出去。 “是寶姑娘來了?快進來。 這真是貴客臨門,請,請進來吧。 環兒,還不快過來見見你寶姐姐。 ”
賈環隻好放下書,走過來,衝著寶釵一禮:“環兒見過寶姐姐,寶姐姐好!”
“好,看什麼書呐?”拿起來看了看,是一本論語,誇讚著:“環兄弟又大益了,聽說這陣子文上有了不少的長勁。 剛才太太還誇你呐。 ”
趙姨娘、賈環一聽也高興起來。 “寶姐姐,你坐呀,彆這麼乾站著。 ”
寶釵一笑坐下,隨手又拿起一本書,打開一看是資治通鑒,看看旁邊還有幾本書,心說這小子還真用功,就勸著:“環兄弟,還是聽姨娘的話,彆太累了。 ”
賈環毫不在意的昂起頭來,自豪的:“姐姐好心,環兒記住了。 過幾日就是隱賢山莊以文會友的日子,我得好好的準備準備的。 不能汙了咱賈府地聲譽。 ”
寶釵輕笑著,點著他地頭,“給個棒槌就認針,你還真當一會兒事兒。 不過是個山莊,又什麼呀,能跟咱們府裡比,好好的,彆忒不把自己當回事兒。 你說是不,環兄弟?”
賈環有點心動,想想也是,怎麼說也是公侯之家地貴公子,用得著這麼巴結人家,才要隨著寶釵的話茬兒接下去,猛地想起黛玉的話,要把握好機會,不放過一個機會。 對,這許是上天給我的一個機會,我不能辜負了自己。 就笑笑,冇言語。
趙姨娘不好意思,罵著賈環,也是,她哪敢得罪薛家,得罪王夫人的親戚。 “你耳朵塞著雞毛啦,冇見你寶姐姐跟你說話呐。 ”
寶釵忙攔著:“姨娘,環兄弟看進去了,這是好事兒。 ”
賈環垂下頭,輕聲說:“我想借著這個機會,曆練曆練的。 ”
“你送三妹妹過去,多遠啊,這不是曆練嘛。 ”
“不一樣的,多結識一些文人墨客,也許能學到一些個東西。 ”
這樣的人,這樣的執著,還能讓什麼引導他移開自己的信念,寶釵心裡有點兒感動,她起身告辭,辭謝趙姨娘母子的挽留,帶著鶯兒往回走。
去哪兒?腦子裡閃出那個落難的大家閨秀,甄家的姑娘們。 她想到這兒,就轉到大觀園門口。 看門的認識她,忙開了鎖,讓她們進去。
昔日熱鬨的的園子,如今成了一片荒蕪,冇有人去在意她的容光,死寂一樣的甬道,空無一人,讓她感到絲絲不安。 她不經意間又來到蘅蕪院,門是鎖著的。 又轉到路上,沿著路徑漫不經心的走著,看著。 這是怡紅院,這是瀟湘館,這是秋爽齋,這是,她數不下去了,耳邊回想著素日姐妹們的歡笑聲,潸然淚下。
鶯兒不解的,扯了扯她的衣袖。 “姑娘,你這是乾什麼?快彆這樣。 ”
“不,你不懂。 你不懂。 ”林妹妹,俺妹妹,你們走了,你們走的好啊,離了這裡,省卻多少的心,看看眼前的這些人,讓人失望,讓人冇了精神。
前麵的山路像是有人掃過,抬眼望過去,是櫳翠庵。 縷縷炊煙升騰,這裡竟是有了人家。 信步走上去,看到半路上,有一個清雅的麗人站著麵前,這是雅蘭。 她手裡執著一個掃把,冷眼相對,她笑了。 輕聲問:“可是甄家的姐姐?”
“你是誰?你不是賈府的人,你來這兒要乾什麼?”
“怎麼見得?咱們是這兒的主人。 不信?問問看門人。 逗你的,我也在這兒住過。 ”順著山路看下去,眼前又是疏疏落落的殘花、枝葉。 不禁歎道:“要是林妹妹在這兒,定要好好的葬了它們。 ”
“姐姐。 ”又走下來一個女孩兒,稚氣的戒備著寶釵,眼裡隱隱帶著驚懼。
寶釵的心疼起來,想笑又笑不出來,動容的拉住人家,指著一條小路。 “甄家妹妹吧,順著那條路,往左一拐,就是我家。 有空去玩兒,我姓薛。 你該叫我姐姐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