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三》山間奇遇
《一百八十三》山間奇遇
庵堂給他們安排的住處,采光極好,亮亮堂堂的,屋前是梅樹,屋後是一排梧桐樹。 不遠處又是一個池塘,裡麵是正在盛開的荷花。
麝月把寶玉的房裡,放上幾本經史子集,又把床上安好帶來的幔帳,見寶玉進來隻管躺著休酣。 放下心來,回到與小紅共用的房間內,咪上一會兒。
前腳麝月走出門,後腳寶玉就睜開眼。 許是終於如願來到林妹妹的家鄉,興奮所致,竟是毫無困意,躺了一會兒,走出來,隔壁房裡,賈蘭睡的正香,另一處,賈芸也打起了呼嚕。 不再理會麝月,讓她好好睡一會兒。 倒是自己,心裡總是有著莫名的失落,想想也是,要不是得知林妹妹家的真況,以為林家冇了人了,老太太、太太絕不會讓自己過來。 來過,看過,見過了,心裡的震撼時時敲擊著自己靈魂,揾心自問,又能怎樣。
門外傳過來急切的說話聲,仔細一聽是茗煙的,他幾步跑進來,見到寶玉就說:“二爺,不得了了,那金陵的邱大人帶著人追來了,把客棧團團圍住,隻準進,不準出。 林管家守在那兒,不敢妄動。 ”
瑱清師太也走進來,見著寶玉不悅的:“邱光到這來,是不是為著你們?”
寶玉忙解釋著:“不是的,師太您聽我說。 是為了彆的人。 是為了......我。 ”驚懼之下,不知如何說甄家的事兒。
一聲怒喝:“不用問了。 是甄家地人,拿我的玉牌把人接過來,有膽子,他們就闖進來。 ”門前站著納清師太,還有兩個佩劍的女孩子。
寶玉一聽,就要去客棧,被納清師太喝住:“你去了。 正好給人家口實。 用點兒腦子。 這賈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衝著那兩個佩劍女孩兒點下頭。
兩個女孩兒深深一禮,轉身躍起就不見了人影。 師太身邊竟有這樣的女孩兒。 既清麗可人,又武藝高強。 讓寶玉納罕又驚奇,不禁陷入朦朧的美妙憧憬。 可惜啊。
瑱清師太鄙夷的看了看寶玉,轉身伴著納清師太走出去。
麝月早就過來了,把他的神態看在眼裡,埋怨著盯了他好一陣兒,最後狠狠地掐了他一把:“就改不了這個臭毛病。 人家就是不走,也不會跟了二爺去,何苦惹人厭煩。 ”
邱光狠狠的站在客棧門前,一巴掌摜在跪在身前地屬下。 眼睛都紅了,咬牙切齒的怒罵著,罵累了。 一揮手,正要再即興來點兒什麼,就見蘇州知府帶著手下走過來。
“邱大人。 這是何意?竟然闖到江某這裡辦案,還把咱們蒙在鼓裡,人你不能帶走,人在咱們蘇州地界,要辦案也有由江某承辦。 ”江大人義正辭嚴,擲地有聲。
“江大人。 這話過了,邱某不過是前來逛逛的,誰不知道蘇州城乃是堪比天堂的好地方?辦案?哪有啊?不過是跑了一個惹禍的逃奴,冇想到在這兒撞上江大人,幸會!幸會!”邱大人心裡窩著火,也不好表露出來,皮笑肉不笑的敷衍著。
寶玉早上前去拜見林家的老太太,被留下住上幾日地,這不,一行人又趕著回來。 取上行囊去老太太那兒儘孝。 寶玉麵帶微笑。 興頭十足的帶著丫環、婆子、小廝們,由管家林之孝陪著又揚長而去。 直指絳玉庵。
有了上次宴請寶玉的不快,這次倒也冇敢造次,與林管家說上幾句話,就眼睜睜的看著人家離去。 人都走了,才想起這事兒透著詭異,要是賈寶玉根本就留在絳玉庵,這次是如假包換的甄寶玉,那就鬨大笑話了。 人家手裡捏著自己的把柄,不除掉,一旦事發,邱家全家老小就如同現在的甄家一般,或許還不如甄家,甄家是功臣之後,自己是什麼?花著白花花的銀子買來地官位,不然,憑著自己的那點兒功名,猴年馬月也到不了今日的地步。
甄家是欽犯,一家子都要押回京城聽審。 甄寶玉乃是極聰慧之人,要是讓他進京,自己那些事兒,就要出紕漏。 朝裡也有不少的大臣,與甄家交好,說不定興許就把案子翻過來,也備不住啊。
“既如此,邱大人何不到過府坐坐的,咱們也小酌一回兒。 ”
“不了,江大人客氣,這蘇州地傑人靈,好地方啊,邱某要四下裡逛逛的,江大人,咱們就不打擾你了。 ”
“告辭,邱大人隻管請。 ”轉身看著自己手下,對著一個看上去像個捕快頭兒地人,吩咐著:“好好的保護著邱大人,人家來一趟不容易。 不準偷懶,閒雜人等不準過來騷擾。 出了紕漏,大人我拿你試問。 ”走了。
邱光氣的臉都綠了,這不是變相的把自己看起來?我要上折子告他。
遠遠的又過來一幫人,擁著一乘官轎,巧不巧的也在這兒停下,從裡麵走出來正是賈雨村。 一看到邱大人,就笑了,好像早就知道他在這兒似的,官氣十足的走過來。
“邱大人,在這兒高樂呐。 ”
“賈大人,時飛兄,你來的正好,你的貴戚寶玉去了這裡地什麼絳玉庵。 ”
“好啊,他還真去了。 有膽子。 ”
“甄家地人也跟著去了,時飛兄,你看這兒?”
“你親眼所見?還是杜撰的?”就不信你能聰明到這個地步,一個靠花錢買來地官兒,不定那天就被擼下去,當今皇上,賊著呐。
“他一個貴介公子,用得著親曆親為的,讓手下人過來收拾不就結了。 ”把對這事兒的懷疑說了出來,看看賈雨村。 小子,你敢包庇朝廷犯官家眷。
賈雨村心裡一動,這說倒是不假,寶玉豈是勤快之人,不過嘛,這話得看怎麼說。 嘿嘿一笑,並不答言。
“大人。 趁著天還早,咱們一同去絳玉庵查看查看地。 ”
“那裡住的是本官好友之母。 人家屍骨未寒,就去打擾,令人齒冷,這等事,時飛不屑為,我勸大人,也莫做。 ”
說話不嫌閃了舌頭。 不就是林如海的娘親,一個老尼姑,有什麼啊。 屍骨未寒,都幾年了,還不如說是要還陽了。 看看又如何?打著同窗好友的名義,再拉上賈雨村。
“既是好友之母,更該前去關照才是,一同過去探望。 大人。 ”
“要去大人自己去,本官冇這個膽子,如海兄的女兒在太後身邊,大人酌量著辦。 本官還有事兒,大人自便。 ”一拱手,上了轎子。 前往知府衙門。 誰跟著你,找倒黴吧。
絳玉庵,一間小耳房裡,甄寶玉喜極而泣,甄家太太與雅蘭、容蘭姐妹們,也拜倒在佛堂菩薩麵前,連連向瑱清師太道謝。 又請她代為轉達,自己這一家人對納清師太仗義援手的感激之情。
大家聚在一起,好像分開了好幾年,有著說不完的話。 感慨之餘。 庵裡地小尼送來齋飯。 請大家去用。
飯後,甄家的人被安置到另一處小院裡。 位置極為偏僻,不特意留心,很容易被忽視。
冇了外人,林之孝把經過向寶玉訴說著。 還得說是納清師太,先派過去兩個中年地當地人,也是常過來在庵裡乾些個粗活兒,掙些銀兩貼補家用,就住在附近。 跟過去發覺邱大人已經跟過來,知道事情有變,忙讓茗煙帶著一個人回來報信兒。 師太派去兩個武藝高強的女孩兒,手持著太後的玉牌把邱光叫了過去,邱光看後也無法,隻好把緊了門口,等著甄家人出來。 兩個女孩兒進去見著林之孝,相互一商量,就給雅蘭、容蘭改扮做丫環模樣,其餘之人也改了裝扮,做小廝,做婆子等,甄寶玉當然是比照寶玉的神態行事,就這樣一哄而出,離了客棧。 林之孝還與邱大人拱手寒暄幾聲,而後追上人們,到了山腳下,才覺著安全些。
寶玉聽到林之孝的解說,心裡也很擔憂,邱大人既然追到這兒,會不會闖到絳玉庵?他想了想,還是走到詠經的佛堂前求見納清師太。
在內堂裡,師太端坐在蒲墊上,示意寶玉也坐下。 默默的聽著寶玉說起了甄家之事,點下頭。 “住在這兒,安心住著,彆管邱光。 ”
這****,山風輕輕地吹著,哪有夏日的炎熱,也冇有蚊蠅的滋擾,他們睡得倒是安穩。 清晨,寶玉起身,見麝月端著洗漱水進來,忙洗了洗,又吃了些齋飯,就想到山上去看看。 才走了幾步,想起了甄寶玉,何不叫上一同遊玩?折回去,找到那個小院裡,見雅蘭正在院子裡做針線活,見是他,連忙起身相讓。
寶玉趕緊說了來意,人家一笑,說是自己太太和兄弟去了詠經的殿裡,要為甄家大小詠經,求菩薩保佑他們,早日脫了此難。
寶玉無法,隻好懶懶的往外走,見賈蘭正練完功夫,在四下裡瞎轉悠,見著寶玉,忙上前請安!這樣,就叫上賈蘭,又讓人叫過賈芸,三個人一道往外走。 經過一個小跨院,遇上瑱清師太,他們忙請安,稟明了意願。
瑱清師太讓他們跟著走,繞過幾條小路,看見一道小門,讓人打開,外麵就是一條山道。
順著山道走著,走著,那裡卻又是一片好大的茶林。 清新宜人的茶香味,讓人久久不願離去,看著一個個秀美、嬌俏的采茶女兒,真是茶林美,人更美。
穿過茶林,遠遠地傳過來悠揚的笛聲,不知是哪個吹的,曲調獨特,不似在京城裡聽那些梨園弟子們,慣常吹的那些,也不似像錦香院姑娘們吹的那般。 悠揚中帶著委婉,既有江南人的綿綿情思,又有著絲絲豪邁。 人們常說,山林裡常有一些高風亮節地隱士,厭倦了世俗的爭鬥與貪婪,在山裡逍遙自在,與世無爭。 此人莫非就是這樣的人?帶著好奇,衝賈蘭、賈芸一笑,心照不宣的順著笛聲往前找尋。
一條跨北向南的石拱小橋,將另一座奇秀山峰連結,走在橋上,往下俯瞰,淙淙的山水,環抱著青翠的樹林,仔細打量,是桔樹。 笛聲戛然而止,從那橋的儘頭,站起一個人,年冠三旬,手持墨笛,身披白袍,足下草履。 迎著他們緩緩行過來,及到身前,微微點下頭,就要側身彆過。
“這位先生,笛聲甚雅,意境也好,不知可否賜教一二。 ”寶玉施了一禮。
對方忙還著禮,“不敢,不敢,山野之人,見笑了。 ”
賈芸也上前一禮:“見過先生,聽口音像是咱們直隸人。 ”
“在下乃是土生土長的姑蘇人,小兄弟何必相戲?告辭。 ”
“咱們不過是說笑一番,冇彆的意思,先生還請海涵。 咱們也不是這裡地人,才從京城過來,遊玩兒地。 ”
“這裡的山水清純,淡雅,人也質樸無華,民風極好,各位好好地品味品味。 ”
“學生是榮國府的賈寶玉,先生名諱?”
“哈哈,哈哈,既是假的,就不是什麼寶,也不是什麼玉。 不過是一塊兒頑石而已。 在下嘛,浪滄客。 ”
頑石,頑石,在哪兒聽說過,浪滄客,先生,你怎麼知道的?好像在哪裡,有誰說過的,我是誰來著。 怎麼一時想不起來了?這腦子。 呆呆的看著那人走遠,漸漸的冇了蹤跡。
賈芸勸著他:“二叔,一個粗野漢子,不用搭理他。 咱們玩兒咱們的。 還去哪兒?”正說著,聽到一陣呼喊聲傳過來,不用說也是焦大,三個人苦笑著,這回又要被鼓噪一陣,登時冇了精神,跌坐在橋墩前等著。
仔細聽著,還有一個嬌柔的女聲,在不住的追問著:“這條道對嗎?彆走錯了,二爺他們都還是小孩子。 彆被人誑了去。 或是讓拍花子的拍了去。 ”這無疑是麝月的聲音。
“三個大活人,能一塊兒拍了去?好歹也要留下個喘氣的給咱們。 ”
“焦爺爺,您能不能慢點兒走,萬一他們被人打昏了,咱們不是錯過了。 ”
“咱們錯過了,還有李貴和小紅他們,放心吧,這三個人好歹也是爺們,當你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 ”
寶玉忍不住,忙高喊著:“麝月,麝月,我在這兒呐。 彆著急,慢著過來。 ”
焦大瞪了他一眼,花花公子,就惦記著小丫頭片子,冇看見老頭子也在眼前。
賈蘭高興起來,又蹦又跳的:“焦爺爺,我就知道你會找了來,我等著你呐。 ”
幾個人見麵,忙趕緊回到絳玉庵。 就這樣,也是正趕上飯點兒。 飯後,寶玉又想起那個人,心裡有些癢癢,隻想見見他,或許是個有來曆的人,也未必。
小酣一陣,起身後,外麵走來了甄寶玉,見麵之後,就說起進京的事。 寶玉心裡老大不願意,好不容易出來,正好四下逛逛的,指不定還想去杭州、廣州的,就這樣回了京城,虧了。 又一想,人家跟自己不一樣,甄家的人很快就要押解進京,他當然擔著一份心。 就問他,兄台自己的意思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