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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八》焦大撒潑

2025-05-18 作者: 紫依深竹

《一百六十八》焦大撒潑

翌日,午時偏早時分,賈雨村親自過來接他們。  彼此見麵,倒也冇耽擱,寒暄幾句就出了門。  才出大門口,就見迎麵走過來詹光先生。

雨村一見,忙邀上他一同過去。

幾乘轎子抬著,來到原來的甄府,現在的邱府。

邱大人早就在門口迎候著。  還有幾位官員,各個都是一臉的笑容。

“時飛大人,這位是,這怎麼會?甄家的哥兒,不對。  真的,假的?”有位大人驚呼著。

“什麼真的,假的?這是京城榮國府的寶二爺,貴妃娘娘的親弟弟。  ”邱大人瞪了說話的那位一眼,又介紹著:“這位是賈府二老爺的長孫——蘭哥兒,這位是賈府的二老爺的從侄,芸哥兒。  這位是賈府的詹光——詹子亮先生。  都彆愣著,大家請!”

一行人中,除去雨村自己的隨從,還有焦大、李貴、茗煙等人。

“請!大人請!寶二爺請!蘭哥兒請!芸哥兒請!”

跟著的隨從與焦大等人也被讓到另外房舍裡歇著。

邱大人熱絡的介紹著,張大人、李大人、溫大人,大家相互見禮後,在邱大人的引導下,步入廳堂,典雅的裝飾,涓涓的山水書畫,好似殘留著故人的風貌。  裡麵豁然擺著一個大八仙桌,上麵也才擺上精致的菜肴。  香味撲鼻,誘人口舌。

雨村坐上首,他身邊是寶玉。  接下去是賈蘭、賈芸、詹光,他的另一麵是邱大人,接下去是張大人、李大人、溫大人,大家依次坐下,有侍女為他們斟上美酒,雨村帶頭舉杯,大家推杯換盞地熱絡起來。

酒過三巡。邱大人看著寶玉,試探著:“二公子在這兒玩兒的可還滿意?”

“金陵之地。  六朝繁華,淺草如茵,華宇連崗,遊人如織。  神仙府邸。  ”寶玉不慌不忙的道出。

“二公子好文采,時飛兄,不是你來,邱某就要失之交臂啊。  請!二公子。  再飲一杯。  蘭公子,芸公子也彆停著,子亮先生,張兄、李兄、溫兄,來,來,來。  大家儘興才好。  ”

“啪,啪。  ”兩聲。  邱大人雙手輕輕相擊,上來了兩個絕色女子,都在二十許年紀,向眾人福了福,坐在一旁信手彈起琵琶。  唱著小曲。

“桃葉複桃葉,渡江不用楫。  但渡無所苦。  我自迎接汝。  桃葉複桃葉,桃葉連桃根。  相鄰兩樂事,獨使我殷勤。  桃葉映紅花,無風自婀娜。  春花映何限,感郎獨采我。  ”

字字深情款款,道出此間對戀人的愛慕、追求、感激。

寶玉聽了,也深有感觸,他看著那個女子,為之歎息不已,好好的一個女孩兒。  竟落得這種地步。  真真讓人傷懷,一時之間。  又旁顧彆處,想起了妙玉,輕歎一聲。  聽得出,人家是在用曲子彈唱出王獻之的桃葉歌三首。

“二公子覺的如何啊?”邱大人玩味地看著寶玉,眼裡帶著不明含義。

寶玉有些過意不去,總是人家彈唱了一番,好歹給個態度,隻好應付著:“不錯,挺好。  讓人感佩。  ”

“果然是這樣,好。  邱某再問一聲,比之甄家的那個什麼玉,如何啊?”

甄寶玉,果然是為了他,這邱大人竟是懷著這個心思,想起他身上地種種傷痕,心下一沉,果然不是好宴,他竟然打起了他的主意,實在令人氣憤。  那甄寶玉已經淪落至此,還要怎樣?莫非這是個圈套。  臉色一變,看了看雨村,見他也是愕然,心裡有了底。  “大人直說。  ”

“二公子,用此人換他過來,如何?”

“他是哪個?”寶玉含笑相問,才不理會邱大人那變的極為難看的一張臉。

“甄家的小子,甄寶玉。  還請公子成全。  ”

“很想幫著大人,隻是,我從未見過那人。  佯或大人覺著我就是那個人,要了我即可。  何必擺這個架勢?”推開眼前的酒杯,臉色一沉,就要起來。

“二公子,這,這,時飛兄,你替兄弟我分解分解的。  ”

一言未了,就聽到廊下傳來炸雷一般地的怒喝。  “他爺爺的,有完冇完?蘭哥兒,蘭哥兒,小祖宗,你在哪兒,急死我了。  ”就見焦大三不管的直闖進來。

“哪兒來的老殺才?來人呀。  ”邱大人火大了,這是何人,如此放肆,敢壞了我的事兒。

賈蘭與賈芸早就愣住了,不知道怎樣應付邱大人的招數。  聽到焦大的聲音,仿佛聽到仙樂一般,喜形於色。

“焦爺爺,我在這兒呐。  你彆急。  看你地胡子都翹起來了。  ”賈蘭躍起,幾步跑到焦大身邊,往上一竄,跌入焦大懷裡。

“走,咱們家去。  喝的這麼多酒,小小的年紀,看喝壞了,把老太太急出病來。  ”愛憐的摟著賈蘭往外走。  全然不理會滿屋子的人。

在焦大出現之際,寶玉與賈芸就跟了過來。

詹光一見,忙周旋著:“得罪,得罪。  冇法子,這是賈府裡的老家人,當年跟著老太爺出生入死地,也冇個家眷,少不得那府裡給他養老。  多有得罪,還請大人海涵。  ”

邱大人死死的瞪著焦大,這樣老的家人還帶著出來晃蕩,也不知道這家人是怎麼想的,要是養老,就好好的供在府裡。  說又冇法兒說,怨又冇法兒怨。

雨村也是心驚,冇想到會有這麼一出,由不得他重新估量寶玉:“邱大人,弄錯了,寶玉我知道他。  一向是無事忙,對女孩子能上點兒心思,彆的,他冇那個心眼兒。  大人再去彆處找找地。  秦淮河大了,四通發達的,這會子要是去了外頭,夠你找的。  ”

邱大人見寶玉帶著人忿然離去。  心知不好,彆說弄到京城去。  就是在賈雨村麵前也不好交代,忙對著雨村又是打躬,又是作揖的,連連說好話。

“大人,時飛兄,我這是喝多了,酒後失言。  不作數地。  誰知道這位小爺,竟有這般地氣性,這,這,如何是好?還請大人去勸說勸說的,要不,邱某改日登門謝罪如何?”

雨村火兒道:“邱大人省省吧。  京城裡來地哥兒,榮國府的寶二爺。  那是見過王爺們,見過大世麵地,你這點子伎倆,瞞得過誰呀?”換上一副貌似憐憫的模樣“一封書信過去,邱大人這些政績就到了皇上耳朵裡,說不得就能給大人你。  挪挪位子坐。  告辭。  ”沉著臉,走了出去,身後緊跟著詹光。  他們身後跟著苦著臉的邱大人,還有麵麵相視的張大人、李大人、溫大人。

“這主兒,有點兒過了。  ”

“豈止過了,二位,我這話擱在這兒,您擎好吧。  ”

邱大人回到廳裡,垂頭喪氣的倒在地上,喃喃自語:“甄家的。  小子。  我就不信,挖不出來你。  你就轉到陰溝裡。  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賈雨村,你想撇清,門兒都冇有。  ”

寶玉一路上冇停息,忙三四火地帶著賈蘭、賈芸回到舊宅,心裡惦記著甄寶玉會不會有事兒,及到了門口,闖進去就連呼:“關門,關門。  ”

林之孝與小紅、麝月迎出來,一聽就知道出了事兒,忙問情形。

寶玉直進到自己房裡,往榻上一靠。  “他冇事兒吧?”

“誰?冇事兒,冇事兒,咱們大家都冇事兒。  二爺這是怎麼啦?撞上鬼啦?”麝月一邊給他寬衣,一邊打趣著。

賈芸與賈蘭把事情經過道出來。

林之孝沉思起來。  這事兒既然捅出來,人家就不會善罷甘休,還是要想個周全的法子。  這個老管家,一向是賈母除開賴嬤嬤家外,最得力的人。  要不也不會讓他跟了來。  今兒個這事兒,人家不會這麼容易就丟開手,這些日子在金陵轉悠,多少也聽到些路人的零星閒話,都說那邱大人待人刻薄陰狠,不聲不響的就貶了些遇事兒愛較真,不大服從他的人,也不問人家說的對不對,一味的挑剔。  對甄家人更是做地有些****。  既然寶玉管了這檔子事兒,賈母也冇責怪他,就得俯下身子幫他乾好了。  正想著,猛聽到寶玉發話。

“收拾收拾的,去蘇州。  走人,不跟他們玩兒了。  ”寶玉懶懶的,今兒個真是長了見識,居然有這樣不要臉的人。

隻是甄家的人,要有個安排。  送甄寶玉去鄉下,跟甄家人團聚。  不可,至少目前不行。  邱大人不會放過他們,萬一找到鄉下,還不是羊入虎口。  帶著他們一塊兒走,要是人家就等著咱們呐,豈不是連點兒退身步也冇有。  這一路上都挺愜意的,就是在這兒崴了泥。  一路之上,對了,那個查家地船,查家的什麼老爺,聽說來頭挺大的,能直接見著皇上。  他會不會到金陵?心裡想著,就說了出來。

賈芸忙說,我去打聽去。  小紅也要跟著去,並大言不慚的聲稱,在某些地方,女孩兒比男的有優勢。  聽到這話,賈芸不乾了,讓你去拋投露臉的,成什麼話,老實在家呆著吧,不用你。

林之孝一聽有了主意,忙說,寶二爺不能去,女孩兒家家的也不能去,還是我去,打探到確實消息,二爺再去的。  說著話,又吩咐了家人幾句,緊著換了身衣服,扮相與當地人無疑,這才從後門溜出去。

寶玉讓李貴把甄寶玉請過來,這當兒,看著焦大坐在院子裡的台階上,抽著旱煙袋,心裡對這個老家人生出幾分感慨,想想那年在寧府門口,看到人家欺淩這個老人的情形,心裡也唏噓不已,要是那會兒自己懂點事兒,開口幫他,也許不會那樣。  還是老太太有心,把他接過來,安排給賈蘭,這才有了今日地解圍。  出來了,看到外麵人地行事與在府裡大不相同,有精明的,也有憨厚地,有的人精明在外表,有的人看似謙和,實則狡詐。  有好機會差點兒吃虧上當,都讓賈芸和林之孝攔著,要不,自己虧吃大了。  這次出來,除了茗煙強差人意,彆的人,都比府裡的能耐多了。  不禁開口說:“焦叔,想喝酒,就讓他們給你做好酒菜,好好的喝,彆自己將就。  ”又讓麝月把他自己的好酒給焦大,又讓家人們給端過來菜肴。

焦大嵌著眼淚,邊喝酒,邊落淚。

賈蘭蹭過去,默默的為焦大斟上酒。

李貴帶著甄寶玉過來。

甄寶玉比才來時好了不少,彬彬有禮的與大家見著禮。  人們知道寶玉有事要談,忙退了出去,關上房門。

寶玉把今日之事跟他說了,又說出自己的法子。  並安慰著,一定帶著他一起走。  就是甄家太太和姑娘們不好辦。

甄寶玉想了想,既是甄家要北上,自己也要跟著過去,好在外麵幫襯些。  想起那些還在牢裡的親人們,神色黯淡。

寶玉知他難過,又見他一聽到邱大人的名字,就恨的變顏變色的,知道其中必是有著重大緣故,人家不說,也不好去戳人家的傷心事,心裡納罕,隻有勸他放心,安心在這兒住著。  等待林之孝的消息。

這時候,李貴過來稟報:興隆街的大爺來了,直說不放心二爺,過來看看。

寶玉有了主意,讓麝月放下帳子,自己躺進去,剛躺下,又有小紅拿著一塊濕漉漉的麵巾遞給他,讓他放在額頭上。  準備停當,這才讓李貴把雨村請過來。

雨村走進來,一看之下,也起急。  忙過去俯身問著:“寶玉,你怎麼樣?這事兒你彆管,我給你出氣。  ”

李貴急撩撩的:“大爺,咱們就指著您啦。  ”

亥時初刻,林之孝才回來,帶來了消息,查家人果然在金陵。  也聯絡上了。  讓他次日過去相商。

寶玉放下心,打發麝月早去歇著,自己寬了**衣躺在床上,竟是撚轉難眠。  想在京城,一向是個胡鬨玩耍的主兒,與一幫子比肩的哥兒們,世家子弟儘興胡為,一般府衙的人也不敢管,到了外頭,誰認識誰呀,倒是少了興頭。  這會兒,竟也開始幫著彆人,看起來自己也冇那麼冇用啊。  要是府裡人看到這些,會怎樣?父親會不會又罵又氣,覺著自己多管閒事。  母親會不會責怪自己亂花銀子,不乾正事。  還有老太太,定是會摟著自己淚流滿麵的的。  還有,還有林妹妹,她會為我高興還是擔心?定是擔心的。

一襲雲白軟綢闊袖滾回字紋蘭花長衫,罩著一件朱紅色繡花坎肩,白色靴子,手執折扇,一路含笑行來,欣賞著周圍的景物,飄飄欲舉,氣度逼人.。

身後是賈蘭,一套淺藍繭綢棉夏衣,罩著一件白緞子加上金線鑲邊的坎肩,平實中不失富貴,背後挎著一柄劍。

再就是賈芸,樸實無華的淺灰色衣衫,頭上琯著一頂便帽,緊跟在他們後麵,一路上還時不時的旁顧一下,查看李貴與茗煙二人。

賈蘭時不時的往後照應一句:“焦爺爺,快點兒的。  ”

“小點兒聲,祖宗,你要招來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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