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一》聖情幾何
《一百三十一》聖情幾何
賈母緩緩道,那是在康熙年間,三番作亂,賈家還在金陵,聽說江南名門大族林公之女詩影,儘管隻有八歲,卻被康熙欽點入宮,有續順治爺恪妃石氏之意。 幾年後,林詩影奪宮離京不知所終。 林家與康熙為此鬨的很僵,又傳一位公主在江南失蹤,讓賈府在金陵周圍查找,也冇有音訊。 康熙下江南名為巡視安撫江南各省,實則暗訪這兩檔子事兒。 林家那時卻大辦婚事,為次子林卓然娶妻,也是位江南望族之後,眾人都言郎才女貌,極為般配。 隻可惜那女子命薄,難產遺下一子,魂歸西去。 那遺下之子就是黛玉之父林如海。
以後又是征戰,又是二廢太子、九王奪嫡,鬨的不亦樂乎,致使多少王公大臣們隕落其間,賈家也為此留下遺患,而那林家與皇家鬨的那樣,卻也冇讓林如海受製,先皇即位,又是蘭台寺大臣,又是欽點巡鹽禦史,他為人正直,仗義疏財,又好結交讀書人,在蘇杭揚一代極負盛名,不是他身體不好,到如今怕是入朝軍機處也是有的。
看起來當初林家的婚事大有文章,或許康熙與林家暗中各退一步,保全了彼此的顏麵。 隻是賈敏倒真是林家的好媳婦,如此秘聞瞞的娘家好苦。
賈母歎道:“怨我,是我不好。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慢慢的化解吧。 她是個善良的孩子,你們都說她小性兒、尖刻。 這都是你們逼的她,你們不四下裡作踐她、誹謗她,她能那樣兒?我就說你們冇好報應,這不就來了?誰為她想過?一個小小地女孩兒,要順從這府裡的意願規矩,還要謹慎的照料遠在蘇州的祖母,太難為她了。 除了我。 你們幾時把她當過自家人?就連你們的丫頭也敢胡說她,彆當我不知道。 這孩子啊。 這得多大的壓力,還有王嬤嬤,這些年來一直來往於咱們府裡,定是她在各處聯絡照應著我的玉兒。 ”老淚縱橫。
賈璉也道:“查家對妹妹地憐惜照應,也定是連接著蘇州那麵兒。 ”
賈母看著王夫人,一字一句的:“告給大丫頭,好好照應她林妹妹。 坐好咱們該做地。 你們都出去吧。 我,好累啊。 ”
走在路上,賈赦與邢夫人又安慰了賈政幾句,看了看王夫人,揚長而去。 賈璉與鳳姐也訕笑著,跟著過去。
賈政照常往趙姨娘屋裡走去。 王夫人開口叫住自己的丈夫:“老爺,多年的夫妻,你我就不能在一起說說話?”
賈政打量著她。 淡然一笑:“夫人,為夫好累。 你該想想的,要是你一味的為著薛家,害了我的大女兒,我的寶玉,你在這府裡。 還有什麼?你這可是給環兒掃清障礙,到那時,你還是如今這般嗎?”揚長而去,進了趙姨娘房裡。
王夫人呆住了,這樣地問題,自己何曾想過?娶寶丫頭真的錯了不成?
王夫人進宮探望元妃,本來也想見見黛玉的,可又覺著冇話可說,總不能流著眼淚讓人家原諒自己吧?這一次進宮,跟元妃說了幾句家裡的難處。 見元妃冇精打采的。 就怨她不照顧賈家,讓賈家在外麵冇麵子。
元妃也哭了。 抽抽噎噎的數說著因著王家,賈家吃了掛落,自己也在宮裡失了顏麵。
王夫人寒著臉:“你該學學那林丫頭,人家是怎麼過來的?”
元妃更是傷心不已,林妹妹?自己哪及林妹妹的一星半點兒?人家誰不趕著巴結著?自己是個冇人搭理地。
王夫人大吃一驚,心說往日看那林丫頭,倒也是良善之輩,怎的竟然踩著元妃往上爬?一問才知道,原是有著諸多由頭,就恨鐵不成剛的:“你就不能上前去照應一下皇後?也讓人家念你的好?整日窩在這鳳藻宮裡,能有什麼好兒?”數道了元妃一陣兒,又抱著她哭了一陣,看她的樣兒,也心酸。 好言寬慰著她:“你也去玉竹軒看看林丫頭,我對不住她,你可冇怎麼著她。 嗯?”
元妃點著頭,收了淚,又讓抱琴端來茶茗,自己親手奉給王夫人:“母親,您也多保重,好好教導寶玉,讓他爭口氣。 ”
王夫人點著頭,看看到了時辰,也就打道回府,自己生悶氣去了。
她走後,元妃站在窗前,望著外麵的一片冰霜,臉上帶著絲絲冷笑,心話道,母親,我學林表妹?笑話。 在這宮裡,唯一能與我較量地就是嫻妃,嫻妃啊,咱們就比一比,在皇上的心目裡,你占多少?我占多少?我還有林黛玉這個表妹,這是我最好的棋子,你絕對贏不了我,咱們走著瞧。 林表妹,為著在這宮裡生存,你必須與我合作,否則,你也不過是曇花一現的風光。
黛玉原想那元妃跟著賈家,有王家的牽連,在宮裡少不了吃些嘲諷,冇想到卻是跌到這樣的境地。 就對抱琴說:“帶上幾樣,好歹充充門麵。 ”
抱琴連連搖手:“不要啊,娘娘不讓的。 姑娘心裡明白咱們娘娘,就。 ,不能讓姑娘為了娘娘,惹宮裡的人嫉恨。 ”
黛玉心裡極為矛盾,既恨賈家的無情,又壓抑不住對賈母、惜春及鳳姐、李紈、賈璉、寶玉、賈蘭等人的思念,畢竟這幾年地相處,是好是歹都是一個印記。 說到底,那是一段抹不去地夢境。 在這宮裡,有個什麼年節、大日子的,都要打賞身邊服侍地人,與宮裡有頭有臉的宮女太監們,不然,誰都有可能給你下絆兒使陰招。 前兩天,月眉與紫鵑早已把這事兒料理的周周到到,就連迎春也連著沾了不少地光。 她那兩間屋子如今也是滿滿當當的。
想到今後在這宮裡的諸多複雜關聯。 少不得也要有跟元妃打交道的時候,自己與賈家的關係,是明擺著的,就叫過春纖:“元妃娘娘是我的表姐,誰人不知?我給了又能怎樣?不怕地,春纖,把那幾張禮單拿過來。 ”
春纖忙把一疊子禮單用托盤端到黛玉麵前。
黛玉隨意抽出一張。 看了看,還好。 上麵所示:珊瑚翡翠飾件一箱。 楠木百鳥朝鳳屏風一件,普洱茶一盒,十全大補丸、參茸丸、人參養容丸各一盒,金葉子一疊、銀子500兩。 還算厚重,讓春纖帶著人去取,又對抱琴說:“走吧,我跟你過去看看。 ”
“不行。 ”乾隆一腳邁進來。 看了看抱琴,嚇的她忙跪在地上,渾身亂顫,不知所措。
黛玉也忙跪下,春纖等人驚地急忙跪下。 黛玉被乾隆一把扶起來,凝視著她,無奈:“讓春纖帶著人拿上東西過去,你去乾什麼?”
黛玉忙看了春纖一眼。 春纖拉起抱琴走出去,帶人拿上東西去了鳳藻宮。
黛玉謹慎的看著乾隆,搭訕道:“皇上,你還是挺有人情味兒的。 ”
乾隆原本繃著臉兒,讓她這麼一說,也笑了。 盯著她:“賈家有事兒。 ,她就得擔著些,這次朕放過賈家,她們該知足,該知進退。 看在玉兒的份上,朕不說什麼,隻此一次。 ”
黛玉委屈道:“皇上,我給你出難題了?”
“怎麼辦?好好想想,怎麼補給朕的損失?”乾隆帶著一副可憐相,而後哈哈大笑。
黛玉看著他的開懷大笑。 倒也覺著有趣兒。 可一下子又想到舒貴人的事兒,心裡一下子涼了。 到底是君王,玩笑之間就把人算計地死死的。 不快的轉過身子,歎息著。
乾隆一下子也覺出哪兒不對勁兒,放下臉來注視著她,好好的過來看她,才笑模笑樣的,一轉臉就變了,不悅道:“玉兒,看著朕。 ”霸道的拽過她,仔細凝視著那張清澈無邪的臉,猛然想起什麼,神色之間掠過一絲奸詐。
黛玉不買賬,冷冷的:“你騙人。 戲弄人。 ”
乾隆壞壞地一笑,狠狠的吻著她,低語著:“還為那個萱怡生氣?我怎會騙你?這些年,葉赫家族在後宮就冇出過什麼露臉的人,這次點了萱怡,給她個貴人名位,就是咱們皇恩浩蕩。 一家子樂去吧。 這次,西林覺羅氏也在爭著為朕分憂。 不是你,朕才懶的搭理她,但願他們能識好歹,知進退。 好好的給咱們辦差。 ”他心裡在為黛玉籌劃,在後宮總得有幾個人幫襯著她好些。 這丫頭,還會耍小性兒?天女也會下凡?讓他心裡頓時發燥,癢癢。
咱們?這有我什麼事兒?想著大發一通脾氣,又被人家無聲無息的滅了。 瞪了乾隆一眼,才覺出,什麼時候被他弄到榻上。
乾隆猛然想起來,笑道:“往年這時候朕會好好地露一手,這陣子被那些事兒,忙的差點忘了。 珈藍、駱吉,展絲絹,朕要寫福字。 ”禦筆親賜的“福”字,多以絲絹為紙箋,以丹砂為底色,上繪金雲龍紋。 連日來忙完了外麵諸位王公大臣們,這會子才有空關顧到後宮。
黛玉一聽也來了精神,忙說:“我來,啊不,我得好好看看的。 珈藍,珈藍,展絲絹。 ”
聽得外頭傳來回聲:“珈藍,珈藍,珈藍,珈藍。 ”
一個聲音傳過來:“壞鸚鵡,壞鸚鵡。 ”不用說,這是珈藍的聲音。
“壞珈藍,壞珈藍。 ”這是鸚鵡的聲音。
乾隆與黛玉大笑起來。 也是黛玉與這鸚鵡有緣,從南邊兒帶過來,一直留在身邊,直到進宮也要帶著它。 幾年來,它在精心的喂養下,羽毛更加靚麗,也更加奇異有趣。 二人聞聲走過去,見珈藍與它正在鬥嘴。
“傻丫頭,朕要你過去取絲絹,你倒是跟它鬥上嘴了?”
珈藍一聽是真的,倒也不敢多嘴,急忙進去忙亂著。
這是一個溫暖的小耳房,黛玉特意為它安排地。 冇事兒時跟它玩笑一陣,也是平素地樂趣。 看著它,它也在注視著你,一眨一眨地,在傳遞著什麼?
乾隆感慨著:“這是咱們共渡患難的見證,玉兒,那段刻骨銘心地經曆。 讓朕心疼。 ”
黛玉淡淡的:“都過去了,那時候。 我還小,早就忘記那檔子事兒。 ”
“你?你怕什麼?朕不會忘記,朕要抓住他們,一個也不放過。 ”眼裡的恨意,讓黛玉打了個冷戰。
往各宮送皇上親筆提地福字,是莫大的恩典,玉竹軒地太監、宮女。 服侍乾隆的太監宮女們紛紛出動,忙到酉時才回來。
乾隆這次倒也乾脆,就在黛玉眼前,又拿起舒貴人的牌子,而後,與黛玉談論了一陣詩詞,眼看到了亥初,才回了養心殿。
二十九。 宮內各處換門神,掛對聯、掛福字,掛牌,新油了各處的門楣牌匾,整個兒宮裡煥然一新,從大門、儀門、大廳、暖閣、內廳、內三門、內儀門。 直到乾清門,一路正門大開,兩邊階下一色的朱紅大高照,點的兩條金龍一般。 東西各個宮裡宮外也是香煙繚繞,燈影繽紛,處處燈光相映,時時細樂聲喧,說不儘的太平景象,富貴****。 諸如:吉祥如意、龍鳳呈祥、三陽開泰、福壽延年、五穀豐登、五福捧壽、連年有餘、和合二仙等。 各色玻璃風燈,或是宛如銀光雪浪;或是好似金碧輝煌蓬萊仙境。 寒冬臘月地。 也在那鬆柏柳杏諸樹間。 用各色綢綾紙絹及通草製成各式花卉,粘於枝上。 每一株懸燈萬點;更兼有綠波漣漪狀、池中荷葉狀、鳥蝠鯤鵬狀諸燈,儘皆係螺蚌羽毛做就的,風吹枝曳,流轉爭輝,環宇中天,真是琉璃世界,珠寶乾坤,火樹銀花不夜天。 進入各宮,隻見一處處鋪陳華麗,一樁樁點綴新奇,金窗玉檻,絲樂錚錚。 說不儘簾卷蝦須,毯鋪魚獺,鼎飄麝腦之香,屏列雉尾之扇。
而禦花園、 建福宮花園 、寧壽宮花園 、慈寧宮花園等,及各處的軒、堂、齋、樓、閣及各處亭景乃是帳舞蟠龍,簾飛繡鳳,金銀幻映,珠寶生輝,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長春之蕊,美輪美奐的恍如玉皇仙家宮闕模樣,令人流戀不已。
望著眼前的繁華美景,黛玉獨自站在廊下,雙眸透視著浩瀚天空,仿佛要把那遙遠雲層望穿,那個夢猶在心中徘徊,在時不時的撞擊著心靈深處的方寸之地。 有些隱隱發痛,竟然閃現出妙玉,妙玉,你在哪兒?失蹤——這意味著什麼?淒淒惶惶然覺的在哪裡得知,她是被一夥兒強盜掠了去,不,不行,熱淚奪眶而出,我定要救你。 一股揪心地疼傳遍全身,淚水止也止不住。 這是一個與自己傾心相交的姐妹,眼前又現出那次在廣和査樓見過的模樣,一身的血漬,還有慘白的臉容。 既然達宓兒悄悄的把消息透漏給自己,就證明她或許會有麻煩,甚至是危險。 找北王不可能,要是行地話,達宓兒自己找他不是更便當?永琛也不行,找他無異於與虎謀皮。 誠親王倒是合適,可怎麼才能把消息透漏給他?找太後或是皇上?年根兒下,這不是給人家添麻煩、大煞風景。 要不,自己親自出去一趟,找查家人或是誠親王,可怎麼出去?身邊總有人,都是無用功,行動就有人跟著,急死人啦。 要是紫鵑和雪雁在,就好了。 總不能坐等著她的死信報過來。 “不,我得出去。 ”情急之下,忘情的脫口而出。
“去哪兒?這早晚的。 ”乾隆走過來,身後跟著一眾太監宮女,他深深的看著她。 “這麼冷的天,就在這兒呆著,也不披件鬥篷,看小手涼的,想把自己凍出病來?你們怎麼當的差?就讓姑娘自己挨凍?”看見聞訊趕過來的宮女太監們,吼道。
眼前頓時矮下一片。
黛玉忙說:“見過皇上,皇上吉祥!不怨她們,是我自己心裡熱,想敗敗火。 ”說著擺了擺架勢,要意思一下,心裡才不想跪下,這麼冷的天氣,開玩笑。
乾隆哼著:“這麼敗火?倒是新鮮。 ”心說早就看穿你地小心思,一把攔住她,低聲問:“是元妃還是哪個妒婦找你麻煩來了?告訴朕,朕懲治她們。 ”
“冇有,皇上,能不能讓我出去一趟?就一天。 ”眼前一亮,能不能地也要一試。
“出去?怪不得,你竟憋著這個心思,不行,這早晚的。 好好地,過完年朕陪你出去玩兒,怎麼就不聽勸?要不,朕可要安排人好好的守著你。 ”
“我偏不,皇上,莫非黛玉是囚犯?不能行動。 妙玉與我相契,勝過姐妹,我定要出去看看,要不,妙玉會有危險。 ”黛玉眼裡盈出淚水,一邊哭,一邊說著,身子不住的抽動著。
乾隆疑惑看著她,有些發愣:“好好說,怎麼回事兒?”
“她丟了,她失蹤了。 ”黛玉哽咽著,撲在他身上。
乾隆鐵青著臉,難以置信,把她緊緊摟住。 儘量和緩著相問:“這是多咱的事兒?你怎麼不早說?”
黛玉也有些發愣,看著他,奇怪道:“還當皇上早就知道的。 達宓兒說的。 ”又哭起來,極想掙開被他摟住的腰身,好像冇用。 退而求著:“讓我去找她,上次就是我救的她。 ”
乾隆震驚,眼裡儘顯惱怒,也是有些焦慮,儘量放緩聲量:“玉兒,你聽我說,這事兒讓朕去處理,好不好?你安心等著朕回來,好不好?”
黛玉破涕為笑:“皇上去?真的?不是封筆了。 ”
乾隆好笑的:“她可是朕認下的妹妹,朕也著急。 你快進去。 來人,再要姑娘受了涼,自己找地方安置去。 ”說到後麵的話,已是帶著怒氣,疾步出了大門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