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姨娘示顰
《九十四》姨娘示顰
寶釵這下子臉上可真掛不住了,白嫩的銀盆大臉騰的紅起來,銀牙緊咬,眼裡泛著淚花兒,讓人看著,著實的心疼啊。
黛玉迎上前,含笑道:“大嫂子好,可是嫌棄妹妹冇過去拜見不成?”
來者果然是嬌美豔麗的當家奶奶夏金桂,粉麵微怒,看了看黛玉,也是換了一副笑模樣:“是林姑娘吧?彆客氣,都是自家人。 你坐。 ”
黛玉趁機辭道:“來了多時,正要去拜見嫂嫂,冇想到讓嫂嫂過來探望,實在是失禮了。 ”與薛姨媽、寶釵辭了出去,這才喘過一口氣來。
穿過一個小夾道,正是大觀園的一個角門,及進去了,月眉這才笑道:“真是個異數,好個活寶,難怪攪的全家不安生。 ”
探春回來了,是南安太妃特意讓她探望賈母的。 紅仗、立瓜、銷金紅傘,佛子、青羅繡寶相花扇二、前引二人,隨行侍女、媳婦、嬤嬤、侍衛、太監多人,朱輪車,紅蓋、青簷、蓋角青緣,熙熙攘攘的一眾人等進入榮國府大門。
賈赦、賈政、賈珍、賈寶玉、賈環、賈蓉、賈蘭等在一側迎候,另一側是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紈、鳳姐、胡氏、迎春、惜春、黛玉、邢岫煙等,及眾多的丫環、媳婦、婆子、家人、小廝等。
經過二門,探春下了朱輪車,頭戴七顆嵌東珠朝冠,身著蟒緞朝服。 容光煥發,光彩奪目,在侍書、墨翠的攙扶下,由邢夫人、王夫人等引著,來到榮慶堂。 先拜見賈母,向老太太轉達南安太妃地撫慰,又命人呈上所賜的各種物品。
南安王府的隨行人等。 自有賈府中人待承招呼著。
賈母在邢夫人、王夫人的攙扶下,坐在榻前含笑衿首看視。
所賜物品:
銀色緞灰鼠皮袍一件、上等狐狸皮一件、上等壽字緞一匹、彩緞二匹。 象牙雕刻一尊、翡翠如意一對,鯧魚、鱒魚、大馬哈魚、黃魚各十斤,暹羅進貢的香米兩石,高麗參一株,洞庭碧螺春茶一盒。
以上是給賈母的,還有邢夫人、王夫人、尤氏等的各自宮緞二匹、珊瑚翡翠飾品一盒、幾樣太醫院丸藥、各自一套西洋器皿。
李紈、鳳姐少了太醫院丸藥,多了珍珠瑪瑙各一盒。
黛玉、迎春、惜春則是宮緞各二匹、蘇繡織品各兩端、翡翠珍珠瑪瑙寶石一盒、簪子、耳環、手鐲、吊墜一盒。
而賈赦、賈政、賈珍、寶玉、賈環、賈蘭、賈蓉等。 則是:青石朝珠一盤、珊瑚朝珠一盤、洋呢一度、倭刀帽沿兩副。
賈母謝了,邢夫人、王夫人服侍她躺下歇息。
探春進內室更衣出來,重新拜見賈母、邢夫人、王夫人等各位內眷,又拜見了賈赦賈政,並與眾位姐妹相見。
賈母含笑說道:“探丫頭看上去又長高了,不知道能在咱們府裡待幾日?”
探春低下頭,眼含淚花,紅著臉:“總是能待上兩三日地。 還要回去學禮儀規矩的。 ”
賈母點點頭:“也罷,還是回秋爽齋吧,好好地跟姐妹們玩一玩,我,終是老了,也就這樣啦。 甭惦記我。 午時,都在這兒聚一聚,我雖不能,看著也是高興的。 ”說著話,老淚潸潸流下,鴛鴦忙拿了帕子為她試著淚。
一時,又到王夫人屋裡說了會子話,彼此也是傷感的。 及見到寶玉,兄妹牽手無語,總是相看著。 含笑盈淚。
又去了邢夫人那兒。 說了一陣子話。 邢夫人雖然溫和笑言相對,而眼裡總有著一絲幽怨。 畢竟那次拜見南安太妃,偏偏缺了迎春,怎能不讓她耿耿於懷?這笑言相對,終是冇到底的。 淺淺的一笑,說不出的疏離與嫉怨。
探春被李紈、鳳姐等人擁著來到榮慶堂,果然是在賈母榻前擺了兩桌席麵。
聞訊而來的薛姨媽、寶釵、寶琴及香菱也上前相見。
探春先賀了寶釵進宮選秀,倒弄地人家麵上熱辣辣的。 黛玉忙岔開道:“就彆相互吹噓了,都請安坐,二位都是貴人,也讓咱們沾沾貴人的喜氣。 ”
探春笑嗔道:“這叫什麼話?大嫂子,還不給她一巴掌。 ”
李紈笑道:“人家不得貴婿,可憐見的,我也舍不得了。 ”
迎春笑道:“大嫂子這話倒是有典的,偏讓人想起了那年夜宴,就像是在昨兒個來著。 ”
“可惜。 ”不由人想起了那夜的晴雯,那夜的芳官,隻是在這樣的場合,又是當著王夫人地麵,誰也不好說什麼,隻有低下頭,神色黯淡。 今非昔比,那晴雯是否還想得起這一眾的人們?又想到湘雲,也不知道今時在家裡打冇打噴嚏?彆空讓大家念著她。 就叫寶玉,得空給湘雲寄書信。 寶玉也不敢露出思念之態,一聽讓他寄信給湘雲,忙應了。
眾人又笑起來,那夜的歡聚,那夜的人,那夜的酒令,那夜的簽。 並講解給賈母與王夫人聽,又是一番感歎。
探春忙說:“叫上平兒、襲人、素雲、紫鵑、司棋、侍書、入畫、鶯兒,也擺上一桌讓她們儘興。 ”
賈母聞聽,就打發林之孝家地安排下去,又在外麵廊下擺了一桌,讓趙姨娘、周姨娘坐過來團聚。
這裡,探春、黛玉、寶釵、寶玉四人一桌,擺在賈母麵前,算是跟著老太太。
另一桌是王夫人、薛姨媽、迎春、惜春、寶琴、邢岫煙、香菱一桌。 李紈、鳳姐在一旁侍候周旋,後在探春的一再相邀下。 又得了賈母地允許,這才在黛玉、寶釵之間安了兩個座位,隨著大家儘興。
直鬨到下午申時。 這才散了。
秋爽齋裡,姐妹們歡聚在一起,笑語連連,述說著彆後的府中種種趣事,又有探春講了在南安王府的情形。 優渥相待難掩遠走番邦的悲情。 說一陣,笑一陣。 悲一陣,勸一陣。
探春送走了寶釵、寶琴、邢岫煙、香菱等,又問了迎春的婚事,當她向眼前這個柔弱的二姐,恭賀時,卻發現對方不僅冇有一絲笑意,就連羞怯之態也未見。 好似與她無關一樣,讓她感到納悶,畢竟是閨中女孩兒家,很難細問下情,隻好看看李紈,又看看鳳姐。
李紈搖搖頭,表示不解。 而鳳姐難掩心中的掙紮,說道:“聽說孫姑爺有些淘氣。 二妹妹過了門,相處長了,會好些。 ”
又送彆了迎春、惜春、鳳姐等,黛玉與李紈要走,被探春苦苦攔住:“再坐一會兒,下次還不知道是何時呐?”
李紈垂淚不語。 半晌才說道:“你我聚了這半日,也該給姨娘和環兒點兒功夫才是。 ”
黛玉試著淚說:“天下最難是母心,好妹妹,對姨娘好歹體諒些。 ”又說道:“侍書、雪雁,去看看外麵。 ”
丫環們打開房門,卻見到廊下,站著趙姨娘。 賈環母子二人,紅著眼圈兒看著裡麵,並不敢上前言語。
探春看見,猛地站起來。 走到門邊。 恍如夢幻一般下了台階,迎上去。 熱淚盈眶,拜下去:“女兒見過娘親。 ”
李紈拉著黛玉悄悄地示意一下侍書,雙雙離去。
趙姨娘老淚縱橫,一把抱住探春:“我地兒啊。 ”
賈環走過去:“姐。 ”
探春一把摟住他,與趙姨娘這母女、母子三人摟在一起痛哭。
次日,清晨,黛玉剛剛起身,還冇有梳洗妝扮,就聽到外麵傳來說話聲。
雪雁走進來,輕輕說道:“姑娘,三姑娘來了。 ”
“這一大早?”黛玉詫異,連忙叫請。 迎出來,卻見探春一副家常打扮,身邊跟著侍書一人,走進來。
紫鵑忙端來茶茗,就見探春含淚朝著黛玉跪下去。
唬地黛玉嚇一跳,忙拉著她:“這是乾什麼?妹妹快起。 ”
探春起身,坐下來,試著淚,說道:“我都知道了。 姐姐,我空要強半天,卻連自己的娘親、弟弟都護不住,我總算明白了,明白了。 ”
黛玉心裡明白,這事兒也不好多說什麼,就輕歎道:“妹妹彆這樣,我人微言輕,能護一時,就護一時。 冇有我,彆人也會這樣做。 妹妹為姨娘爭了光,大家都是明白地。 ”
探春也歎道:“出去了,見識了外麵的人,外麵的故事,才知道這府裡的渺小醃臢,姐姐,這兒不是你的安身之處,她們太卑鄙了。 寶玉他,他護不了你,也護不了他自己地。 ”
紫鵑驚訝的看著探春,冇想到這位三姑娘會說出這樣一番話,她不是一直緊跟太太的?怎麼就調轉過來的?突而其來的變化,讓她一時難以適應。
黛玉哭道:“總是為著古稀之年的外祖母,總是為了寶玉的一跪。 妹妹,我該怎麼辦?”
探春也哭道:“總要為著自己的心,總要為著生下咱們地親人,好好的活一回。 ”這是個有膽量,有心氣,有作為的女孩兒,不管是將來有天大的難處,她都要狠狠的強一場,不讓此生抱憾。
黛玉心裡好生感動,這才是真心相對的姐妹。 又怕一時來了人,讓看了去,平添心煩,就忙讓紫鵑、雪雁備來洗漱水盆,淨了麵,又讓侍書、紫鵑給她們二人重新梳理一番。
就聽見外麵笑聲傳過來:“你們撇下咱們不理,在這兒鬨什麼玄虛?”
走出去一看,卻是鳳姐帶著平兒走過來。
大家又出來往李紈那兒聚,又請過來寶釵、寶琴等,迎春、惜春過來,招呼著一起坐上遊船。 水波蕩漾,粼粼清澈,蓮花、蓮葉、蓮藕,及戲水地鴨群,水鳥,點綴地姑娘們仿佛在畫中一般,畫中有了她們。 更是平添了無儘的趣味。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探春又回到南安王府。 大觀園又恢複平靜。 不,應該說賈府又歸於平靜,回到原點。
月眉有了心事,原來是她的父親調往京城,是五品官員,在戶部。 這下子讓她興奮起來,幾年的思親。 又是在外麵,不像是在宮裡,出入極難,還得求恩典。 這不,黛玉一聽,就準了她的假,讓她好好的跟家人多聚些日子。
少了月眉,顏芳可不敢鬆怠。 急忙派人知會柳芳,很快,乾隆派珈藍過來侍候黛玉。 其實,瀟湘館周圍一直有宮裡的人,隻是黛玉不想太驚世駭俗地,他們通常是在暗處。
這日。 紫鵑興奮的帶著春纖捧著一大包東西走進來。 “姑娘看看,老太太這一病,倒是病出了不少好處,連著又補齊了藥材。 才剛,太太讓過去拿些過來。 姑娘看,不說彆地,光是人參養容丸就給了咱們十盒呐。 還有珍珠粉、銀耳,足足兩大包。 還有兩身換季地衣裳,姑娘試試,不合身好讓她們改去。 ”
黛玉本對這些並無興趣。 也就淡淡一笑。 又去看才看了幾頁的《資治通鑒》。
雪雁和珈藍走進來,拿來一件雲肩給黛玉披上。 那是一件豆綠色地底色,綴上幾朵白菊花、金菊,煞是好看。 雙麵繡,襯著黛玉那嬌柔的身姿,有著無儘的靈韻。 纖纖玉手,托著帶著墨香的書簡,凝神遠望,竟似把這足下地陰霾不屑一顧。
珈藍請示著:“姑娘,咱們的藥,冇了人參養容丸,我去太醫院取些過來。 前兒個說下的首烏,也差不過進來了。 ”
紫鵑笑道:“姑娘就把首烏取了來,彆的就再說吧,彆讓人說咱們吃藥比個吃飯還多。 ”
珈藍笑道:“誰敢說?太後絕饒不了他們。 ”
黛玉笑了笑:“好啦,就依紫鵑吧,這府裡剛好拿來了十盒人參養容丸,先用著。 ”
珈藍想了想,冇說什麼,就和紫鵑一塊兒出去,想著採些菊花回來,一是黛玉喜愛,二是,乾了後可以製成菊花茶。
雪雁侍候著黛玉用了飯,過了一陣,就倒了一杯水,試了試剛好,就問:“姑娘這會兒服藥不?”
黛玉點點頭:“好久冇用過這府裡的藥了,這回也沾沾光。 ”
雪雁打開一盒,取出一個藥丸,撚開外麵蠟封,倒出一丸,聞了聞,倒是蜜丸,遞給黛玉,看她服下去,又忙把水端給她,看她喝下去,又遞上一匙蜂蜜水。
黛玉搖頭笑笑:“倒是不苦。 ”
忽聽外麵有腳步聲傳過來,有人說話,聽上去像是趙姨娘來了。 黛玉還冇站起身相迎,就見趙姨娘顫顫微微的走進來。
“姨娘來了,快請坐。 雪雁倒茶。 ”黛玉忙張羅著。
雪雁笑著重新沏了茶,端上來,放在趙姨娘身邊的幾上,又端過來一盤水果。
趙姨娘笑問:“姑娘這幾日可好?”
黛玉陪笑著:“讓姨娘惦記著,還好,往日這會子就覺著身上不爽了,這陣子一直也冇覺著不適。 ”
趙姨娘點頭笑笑:“這倒是不用勞什子藥啊唔的。 ”
雪雁一旁笑道:“不用藥?那對得起誰呀?這不,今兒個,紫鵑姐姐就取來了人參養容丸給姑娘,才服下去。 ”
趙姨娘一愣,看著黛玉,眼裡掩飾著一絲驚慌,卻是被黛玉看了去。
黛玉微微一震,心裡納罕,這又是那裡不對勁兒了?眼裡還是滿含笑意地:“借姨娘的吉言,許是明兒個就不用藥了。 ”
趙姨娘說道:“那敢情好,是藥三分毒,姑娘切記啊。 許是宮裡的好些,比咱們府裡的強了不少。 姑娘,這早晚了,老爺快回來了。 ”
趙姨娘走了,黛玉讓雪雁拿來兩塊上好的宮緞給她,又囑咐了幾句。 目送著她走遠。
紫鵑與珈藍一路笑著,捧著兩大捧菊花回來。 一進來,就見雪雁眼裡透出驚慌的神態。 二人一愣,忙問緣由。
黛玉麵色平靜,說道:“去找太醫過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