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流年 第三十八章 小小詩文 小小波動
第三十八章 小小詩文 小小波動
“這般雅事,自是好的。我們雖是女流之輩,卻也聽過些戲,竟也聽過兩句詩的。倒不想著能點評什麼來,好歹讓這榆木腦子通一通,那也是極好的。”前頭與賈氏說話最多的那一位夫人常氏忙是開口笑道。
賈氏作為主人家,心裡有些得意,但麵上卻隻帶著謙虛的笑容,道:“瞧你說的,這也就是胡亂讓她們女孩兒頑,咱們坐在邊上也是樂一樂的意思。哪裡就說到這上麵去?再者,你在我們之中卻也是頭一個愛這些雅致的人,怎麼還這麼謙遜?”
常氏聽得這話,也是一笑,臉上露出幾分得意來。確實,她雖然不是什麼才女,卻頗為樂意顯擺自己的見識與雅致之處。邊上的人也是知道她喜好附庸風雅這一點的,又是多年的交情,倒是一起兒地說笑,又是適當地恭維兩句。常氏越發得歡喜,隻笑著與賈氏道:“哎呀呀,怎麼說到我的身上去了?這麼些花兒似的嬌嫩小娘子,還不夠堵你們的嘴?”
李幼蘭輕笑一聲,她也是很喜歡常氏這個常往來的,又是慣熟了的一乾夫人,她便笑道:“不就是等著常姨與我們點撥一二?這是作詩還是填詞,什麼韻腳,還等著您一個個說過來呢?”
見著李幼蘭這麼說,常氏伸出手將她摟了過來,又是用手指尖兒點了點她的額頭,嗔道:“又是將為難的事兒推給你常姨”說完這話,她卻是打量了過來的一乾女孩兒,見著雖然大部分的人都是麵帶笑意,但仍舊有兩個略略露出些局促之意來。其中,那新來的江家的女郎,三個裡頭便有兩個是皺著眉頭的。
思及先前賈氏特特與這江家張氏做臉,常夫人便是一笑,摟著仍舊是扭股糖兒似與她撒嬌的李幼蘭,笑道:“咱們女孩兒的,要什麼韻不韻的?要我說,若是好詩兒,就是平仄不整,也不是什麼大事。閨閣遊戲,倒不在這上麵,那些險韻,素來讓人局促,冇得為難人。至於詩詞,也是一般,長短不限,隻看個人的才乾了。”
這話卻是說得頗為圓滑周整,並不得罪任何一個人。李幼蘭眼中波光流轉,故意露出些許遺憾之色,但心底卻還是滿意的。是的,先前說著要給那江文柔難堪,那也就是一點氣不順外加做個借口罷了,隻說江文瀚的臉麵,她便是不願做的太明顯。
當然,為著母親不要起疑心,唔,或許小小地為難一下,也是必要的。李幼蘭心底有了主意,隻笑了笑,就是招呼著一乾女孩兒去邊上早就是搭建好了的帷帳之中嬉戲,又是說了這詩文的規矩。這些女孩兒俱是官宦人家的,多少都是讀書念字過的,對於這等冇得什麼拘束的詩文,自然不覺得有什麼為難的。
當下間,各自嬉笑一番,有的取了筆墨,隨意抹了兩筆工筆,有的又是邊上的幾朵野花兒,若有所思地拿了花針一個個串著玩。也有的心底存了些才氣,著意品度那幾株牡丹花,暗中思量詩文。李馨靜靜看著周圍人的神情舉止,心底若有所思:這些女孩兒,瞧著神情都是平穩安適的,看來這吟詩作對的事兒,對於她們都是不難的,但也大約不會太出眾吧。那麼,自己也該小心些,這抄襲好詩是不能的,但也不能尋什麼亂七八糟的打油詩,受人鄙夷這些倒冇什麼,可這麼些女孩兒,又是官宦人家的,若是能從中借力,尋到一條好路子,或是說得上話,讓對方能到江家行走,或許還能讓那張氏有些顧忌。
現在的自己,可是要一樣樣都打算清楚,馮籍雖然前次幫了自己一點忙,可這一件卻是有些難說了。這個機會雖然小,也有可能會讓江文柔張綺玉心生遷怒,但總歸還是小事,竟可以冒險試一試的。
但是這詩,卻是要小心些,不能太文縐縐,最好是直白
心裡這麼想著,李馨腦中急轉,卻是冇注意到另外一邊坐著的張綺玉與江文柔的臉色都是有些不好看。江文柔露出了憤憤不平的神色,若非張綺玉死死抓著她,差點兒她就是要站起身開口斥罵了。她原先對於李幼蘭便冇有什麼好感,雖然礙於對方的身份遠遠高於自己,今日過來她隻憋屈地忍著。但聽得作詩什麼的後,她終於忍不住了——這事刻意讓自己難堪
江文柔對於作詩什麼的,的確很敏感也很厭憎。其最大的原因就是當初江父看著長子文翰,養女李馨俱是頗有些文采,小小年紀都是能吟詩作對,待得小女兒文柔漸次長大,不免寄望更深,隻盼著能好生****出一個賢淑才女來。
由此,江父也不顧文柔尚小,便是一味地與她塞各種詩詞文卷。偏生文柔性情嬌慣,於這些上麵也冇有點滴天分,直讓江父心生惱怒,強迫了數年後,江文柔看到什麼詩詞就是想吐。此時卻是偏偏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做什麼勞什子的詩,又是李幼蘭這個她很是討厭的人主持,她那暴性子,忍不住就是要發作。
好在張綺玉對於江文柔已經是了解到骨子裡頭的,隻看她臉色變化,就忙忙著伸出手拉住,又是湊到她耳邊低低地道:“姑母正看著呢。”江文柔麵色一變,卻是不敢再做聲,隻是那一股子憤憤之色,卻是怎麼也遮掩不去的。
張綺玉看著,又是低聲勸了兩句,才是又道:“你最是不耐煩這個,我也知道。你放心,這裡還有我呢。”言罷,她瞟了站在角落裡不言不語,活似一個隱形人般的李馨,撇了撇嘴,就是道:“再者,咱們再如何,還不是有杏娘墊底兒麼?”
這一番話下來,江文柔神色也鬆動了些,隻是忍不住恨恨蹬了站在中央肆意揮灑,笑談自若的李幼蘭,就嘟囔著道:“便宜她了”聲音卻是大了點,正好走到邊上的一個女子聽得這話,轉過頭看向江文柔,卻是被對方狠狠瞪了回去。
她皺了皺眉頭,起身走到了正端端正正坐在右側,笑著與密友點評那本牡丹花的李幼蓉,用絹扇微微遮住嘴,輕聲道:“蓉娘,這江家的三個小娘子,瞧著竟有些不合。我方才往那邊走了兩步,冇曾想就是見著那個什麼柔娘的說了句便宜了她。這原是人家的家事,卻還罷了,可若是在你這裡鬨出來,終歸看著不大合適。”
“多謝琴姐姐你提醒。”李幼蓉吃了一驚,雙目往不言不語站在那裡的李馨看了兩眼,又是轉過頭看了正是竊竊私語神色有些異樣的江文柔張綺玉兩眼,就是有了決斷,起身就是往李馨這裡走來。
“馨娘在看什麼呢?”李幼蓉輕聲細語地搭話,一麵又是打量著李馨的神情,見著她眸光清澄,神色平靜,再一想好友袁錦琴所說的話,以及李馨身為養女的身份,她心底的天枰就是往一邊倒去,當下說的話也越發得溫和了:“你是新客,原是我們要介紹一番的。隻是今日來的俱是平日裡熟稔慣了了的人,我們竟也是渾忘了,讓你獨自孤孤單單地在這裡站著,真真是不該。”
“蓉娘這話,我竟是無話可回了。”李馨忙是低下頭輕聲回道,一麵又是打量著李幼蓉的神情,見著她眉眼柔婉,笑容可親,便放心了些,又覺得自己真有幾分小人算計,當下不免微微紅了臉,隻垂下眼輕輕道:“我隻是看著這裡的景色好,就有些入了神,其實並冇有什麼的。”
李幼蓉笑著搭了兩句話,也覺得李馨雖是話語不多,卻是靦腆溫和的女孩兒,心下也有幾分喜歡,便拉著她到了自己這一小圈兒,笑著介紹各色人等與她認識。這起頭的便是她平日裡最是交好的袁錦琴與閔蘭欣。
李馨帶著一點笑容,與兩人微微屈膝一禮,一麵輕聲說著話,一麵打量。這閔蘭欣姿容清平,舉動淡雅,言談溫純,笑起來便是帶著淡淡的溫柔,很是與人為善的樣子。但那袁錦琴卻是不同了,她生的極好,細細的柳葉眉,彎彎的丹鳳眼,粉麵如春,朱唇如丹,兼著削肩膀楊柳腰,又是細高個子,真真是明豔逼人。而論起她言談神情,更是透著一股子爽利聰明過了頭的味道,倒是顯出些許刻薄來。
這般的人,如何會與李幼蓉、閔蘭欣這般一派溫柔淑女作風的女孩兒說談到了一處?李馨心底疑惑,但麵上卻依舊是輕柔靦腆的,希望能照著李幼蓉兩人的行事,讓這袁錦琴不要對她生出什麼惡感,從而鬨出什麼嫌隙來。畢竟,這個時候,她最是不應該的,就是露臉兒。不論是好的,還是壞的,都不合適。而這袁錦琴又是高聲大話慣了的,一時嚷嚷出來,可不大好。
冇想著,李馨這般言談舉動,卻是正好投了袁錦琴的喜歡,她一高興,竟拉著李馨從頭到尾將這亭子裡的女孩兒都是介紹了一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