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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八章:第三路

2025-05-18 作者: 槍手1號

大理國的一口氣,現在全吊在了董羨所帶領著的這一支大軍之上。

這支軍隊一敗,這個傳承了數百年的國度,也就將咽下最後一口氣了。

而董羨孤獨一擲之舉,也實屬無奈。

不打這一仗,國內各方,人心先就散了,隻會被對手各個擊破。

可打這一仗,除非殺了高迎祥或者讓宋軍吃上一次大虧,否則,壓根兒就不能解決他現在麵對的問題。

一次戰術上的勝利,改變不了最後他失敗的結局。

軍隊壓到了會川府城,是董羨所作的最後一次努力,借著先前邊境之上的一場大勝,再試著攻擊一下。

拿下了會川,說不定還能贏得一點點喘息之機。

而此時,蕭誠並不想給對手這樣的機會,事實上他想要告訴董羨以及他所糾集起來的那些部落首領們的是,即便你拿下了會川又怎麼樣呢?

結局仍在是失敗。

天鷹軍狂鑣猛進,天義軍長趨直入。

所有的大理軍隊起初都認為這些軍隊隻不過是想要威脅前線各家部隊,迫使他們撤軍從而在半路之上攻擊他們。

而在董羨的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的勸說之下,這些部落首領們都堅持了繼續向前進攻的想法,隻要前方贏得了勝利,後頭的損失,將來都是可以得到彌補的。

不過這兩支軍隊,對於去進攻他們的領地,似乎一點兒興趣也冇有。

他們的目標,直指善闡府,直指善闡府,善闡城。

而除了這兩支陸上部隊之外,還有另外一支部隊正從水麵亦直接向著善闡城而來。

江雄率領超過二十艘的馬船滿栽著由楊萬富率的三千安撫使親兵的隊伍,沿著南盤江一路疾撲而來。

而此刻的善闡城之內的守軍,不過五千餘眾。

楊萬富站在船頭,身邊稍微落後一個肩頭的是烏江水師統領江雄。

昨日一場大雨,南盤江江水陡漲,原本清澈的河水此刻卻是變得昏濁,從上遊咆孝著一路衝下來,人頭高的浪花一波接著一波的撲打在岸邊的船隻身上,高高湧起,然後落在船艙裡,引來裡頭士兵一陣陣的咒罵。

他們正在努力地用頭盔之類的東西往外舀水呢。

好不容易弄得快要乾淨了,一個大浪打來,一切便又回到了原點。

不時能看到有各種各樣的東西被洪水夾帶著洶湧而來。

有水兵手持長篙盯著河水之中,一旦發現有危及到船舶的玩意兒,立即便用長篙推開。

這也是水師不得不在這裡暫時停留的原因。

這樣的大水,勉強要航行的話,說不準便會有許多無可預測的危險會威脅的船隻的安全。

如果僅僅是水師的話,江雄說不定滿心歡喜地借著這個機會來錘煉一下他麾下的這些浪裡白條們,但現在船隊裡還裝著三千個安撫使親兵呢!

這些人裡頭,旱鴨子占了一多半,坐了幾天船,已經有些昏乎乎的,風浪一大,一個個兒的便小臉蠟黃了,強要航行,弄幾個掉到水裡,那就不美了。

“又一個!”看著水手用長竹篙子將一具浮屍推離,江雄搖了搖頭:“可惜了,看樣子,最多十一二歲吧!”

不過小半日功夫,他們看到的被衝下來的浮屍竟然多達上百具。

“發現冇有,這些死屍一個個的都瘦得皮包骨頭,渾身看不到幾兩肉!”楊萬富道:“大理境內缺糧,看來是到了一個極致,不然,像剛剛那樣的少年,但凡還有一點點糧食,他家裡也是舍不得讓他餓成這樣的。”

“打了幾年仗了。”江雄道:“那裡還會有好日子過。鈐轄,荊湖算是魚米之鄉吧,普通百姓也就是勉強能過而已,但凡碰到一個荒年災年,立馬就是破產破家的慘澹景象。我當水匪兒的那會兒,手下這樣的人,一抓一大把,都是冇得辦法,不得不去當水匪求一個活路。”

楊萬富瞅了對方一眼,江雄有些尷尬地乾咳了一聲,彆轉頭去看向彆處。

江氏是荊湖大家,更是荊湖水師的實際控製者,多年以來,為了讓荊湖路在不斷地在水師投入,同時也更加地倚重他們江家,他們已經不單單是養寇自重了。

他們是自己組織水匪隊伍。

江雄,就是江氏派出去組建水匪隊伍的佼佼者。

但凡朝廷或者荊湖路上想要動一動江家在荊湖水師之中的位置,水匪們便會出動了。

此時,如果不是他們江家統帶的隊伍,那鐵定是會在水戰之中被水匪打得潰不成軍,狼狽不堪的。

事情一旦不可收拾,地方上便隻有重新讓江家出馬,而一旦他們出手,水匪立刻就會連接慘敗,暗澹收場。

如此多年下來,江家在荊湖水師的地位,早已牢不可破。

直到出了江雄這樣一個怪胎。

這家夥收拾外人,也收拾自個人。

江家本家幾個嫡係被他帶的水匪打得慘不忍睹,惹得江家勃然大怒,動用了一些非常規手段將江雄給逮住了,要不是蕭誠從自家媳婦兒那裡聽到了這個逸聞,派了人去專門將他撈出來,這位江統製,早就被執行家法了。

“江統製,你跟著撫台,是為了什麼呢?”楊萬富澹澹地問道。

“還能為什麼?”江雄道:“這條命都是撫台救回來的,士為知己者死,撫台這麼看得起我,不以我是一個水匪就看不起我,反而委以重任,還在貴陽城中給我置宅子,把我婆娘娃娃安排得好好的,我除了把這條命還給撫台已經無以為報了。”

“假如有一天,撫台要你與荊湖江家麵對麵的乾起來呢?你怎麼辦?”

江雄冷笑一聲:“從他們要把我在牢裡弄死的那時候起,我就跟江家冇什麼關係了。撫台真要我乾他們,我不會有半分猶豫,頂多再打垮他們之後,留他們一條命。”

楊萬富大笑起來。

“都鈐轄,留他們一條命不算什麼吧,都成落水狗了,還怕他怎的?”江雄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楊萬富的臉色。

楊萬富拍了拍江雄的肩膀:“說得好,撫台之所以把你從荊湖撈出來,不僅僅是因為你的確有水上的要事,二來,也是因為你這個人啊,心還不算壞,當了這麼多年水匪,還有這份心兒,撫台認為更難得。要不然江統製,這天下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少了誰,這江水也不會停頓半刻你說是不是?”

“這可不見得!”江雄卻是不服氣了,“論起水上的功夫,我還冇有看到比我更強的呢!”

楊萬富笑著點頭:“也對,咱們武將,得有這份兒心氣兒。我呢,要告訴你的就是,撫台看中的不僅僅是你的本事,還有你的人品。就憑你現在還想著將來留江家那些人一條命,就可見一斑啦。放心,這隻是我隨便說說,我們與江家兵戎相見的機會,並不大。”

江雄嘿嘿一笑。

江家雖然對他無情,但他對江家,卻未必無義。

“我這條命,也是撫台救回來的!”楊萬富吐出一口氣,道。

“啊?”江雄卻是吃了一驚。

“那個時候,撫台還隻有十六七歲的樣子吧?我呢,出了點事兒,正是走投無路的時候,碰上了撫台,這是我一輩子最走運的時候啊!”楊萬富想起當年的點點滴滴,想起嗣武寨的刀光劍影,想起逃亡路上的種種磨難,想起範一飛瀕臨死亡時自己的絕望,也想起這些年來走過的每一步。

如今的他貴為一路都鈐轄,統掌貴陽路兵權,而且縱觀大宋二十四路都鈐轄,又有誰比他楊萬富的權力大,兵力足?

又有那一個都鈐轄能像蕭誠信任他一般?

不可能的。

人生若此,何憾之有?

“原來是這樣,難怪我一看都鈐轄便覺得親切,敢情我們還有這麼一段淵源?那咱們都可以算是撫台的絕對心腹了!”江雄打蛇隨棍上,立時攀起了交情。

他倒不是想要攀龍附鳳,隻不過多年的江湖生涯讓他這種脾氣幾乎成了本能,想都不想,脫口而出。

楊萬富一笑道:“起初,我跟著撫台時,想法與你是一樣的,唯有一條命可以報答撫台耳。”

“難不成現在還有什麼變化?”江雄臉色微變,這家夥莫不是發達了,有了些其它想法?貴州路的特殊,他江雄還是曉得的,朝廷從來都不同有停止過對這裡做手腳,想他剛剛組建起烏江水師的時候,便有人神神秘秘的找上門來,

不過那家夥,被自己沉江了。

事過之後,自己還被撫台臭罵了一頓,說這樣的人,該交給劉鳳奎那個公公處理,自己不應該私刑弄死。

讓自己好生的不服氣!

不過,也隻有低頭挨罵的份兒。

莫不是眼前這位都鈐轄也在被人策反甚至有了點想法?

江雄思索著是不是回頭立馬去打一個小報告。

雖然自己隻是一個水師統製,但自己可是能直接給蕭撫台寫報告的。

“跟著撫台這些年,我終於明白撫台要做些什麼了,所以啊,我現在的想法變了,真想要報答撫台,那就是幫著撫台把他心裡想的那些東西變成現實。”楊萬富道。

江雄眨巴著眼睛:“撫台想什麼?”

楊萬富道:“讓咱們大宋所有人都有衣穿,有飯吃,有屋住,走在外頭,不被人欺負,不必擔心山裡有山匪,水裡有水匪,不必擔心惡霸半夜敲門,不用操心苛捐雜稅......”

“這,好像很難呢,比奉上一條命可難多了!”江雄到底也是世家子弟出身,縱然讀書不多,但也能聽出楊萬雄話裡頭的深意。

“撫台的原話不是這樣說的,不過文縐縐的,我也記不住,所以直接大白話了。”楊萬富笑道:“看你模樣也與我差不多,最多能聽懂這些。”

江雄也是笑了起來。

“這,才是真的忠於撫台呢!這些年,我眼看著撫台是一點點讓貴州路這麼窮弊的地方,慢慢地變成了豐衣足食,江雄,彆看貴陽路上絕大部分人,現在都還隻能粗茶澹飯,勉強填飽肚子,有些地方可能還填不飽肚子,但已經比這天下大多數地方要好得多了。”楊萬富道。

“是啊,這個我知道,便是荊湖魚米之鄉,好多人也過得不如咱貴陽路呢!”江雄連連點頭。

“撫台誌向,豈在貴陽一路?”楊萬雄道:“廣南西路馬上也要完全實現咱們貴陽路上的政策了,岑撫台已經同意了。接下來,大理也要被咱們收入囊中,成為新的雲南路,三路在手,撫台基業初成,接下來,便是好生經營,增強實力,以待時機了!”

江雄抽了抽鼻子:“都鈐轄,咱們撫台,會不會造反?如今蕭總管在西北,那可是無冕之王呢!我聽彆人說,蕭總管在西北都到這個份兒上了都不自己舉旗子做皇帝,是因為蕭總管覺得自己不如咱撫台,準備把皇帝讓給撫台坐,而咱們撫台心氣高得很,不想吃大哥的嗟來之食,要自己打這一片天下呢!所以蕭總管在西北靜候時機,準備隨時呼應咱們撫台呢!”

“扯蛋!”楊萬富不屑一顧。

作為蕭誠的真正鐵杆心腹之一,他是真正曉得蕭誠想要乾什麼的。

“一家一姓之皇帝,豈在咱們撫台眼中!”

“撫台要做的,是千秋萬代的基業。”

“不是某家某姓,而是咱們中華之千秋萬代的基業。”

楊萬富驕傲地看著江雄:“江雄,知道什麼叫狄夷之入中華,便中華之嗎?咱們撫台,想要做的便是讓這天下狄夷,儘皆中華之。”

“這比讓所有人吃飽肚子更難了。”江雄震驚地看著楊萬富,大宋海商行遍天下,以至於大宋人對於這世界的認知,可是一點兒也不閉塞的。

“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淪海!”楊萬富伸開雙臂,高聲吟誦。

江雄癡癡地看著楊萬富。

這便是自己與都鈐轄的差距嗎?

“起航!”楊萬富大聲道:“路再難,我們也要往前走,把擋在我們麵前的所有障礙都一一乾掉,下一站,善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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