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十二)
不知睡了多久,我被小月搖醒了,起來一看,身邊放著麵包乾和烤饅頭片,還有一袋兒麻辣豆腐乾,肚子忽然覺得很餓很餓,於是拿起麵包乾就要啃。
“快去洗洗手!”小月一把奪過我手中的麵包乾,指了指旁邊的臉盆說道。
心中一陣感激,想不到小月早已起來摘下一包食品,把水壺灌滿,還接來半盆山泉水。
我匆匆洗了把臉,坐到涼席上,迫不及待地吃起來,邊吃邊說:“好吃,好吃!喂,你什麼時候起來做了這麼多事兒?”
小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說道:“我也是被餓醒的,看你睡的正香,就取了一個袋子下來,接了點山泉水。”
“還有這麻辣豆腐乾什麼時候買的?我怎麼不知道?”
“我買的時候你正在食堂看著師傅們烤饅頭片呢,誰也冇打開包裝你怎麼會知道?隻要你乖乖聽話彆惹我生氣,還有好吃的那,哈哈……”小月調皮地說道。
“恩,恩,一定聽,哈哈……咱們怎麼有居家過日子的感覺?”我笑道。
“去你的吧,誰跟你居家過日子。”小月說道。
吃完飯,我們重新躺在涼席上,身上蓋著毛巾被。小月側起身子問道:“小雨,你說鄭洪飛怎麼會跑到西側山嶺上去?”
“是啊,我也很奇怪,昨天上午咱們出來的時候,他的確在宿舍睡覺。另外,他為什麼冇和學校的學生一起躲到山洞這邊,反而去了西側山嶺呢?”
小月想了想,說道:“我猜啊,昨天他睡了一上午,吃完中午飯去的西側山嶺,也就是咱們從玉女峰繞過去,上次發現他的地方,昨天下午的大雨來的太突然,把他給堵在了山上。”
“可昨天雞蛋大的冰雹下了差不多十分鐘,還不把他砸壞?”
“你忘了你捉蝸牛的那塊大石頭,他躲在後麵完全可以遮風避雨。隻是他冇想到大雨一直持續到淩晨三點多,等雨稍微小一點了,村民們已經陸續撤到山上,等到他想走的時候,大水已經封鎖了下山的路。他又累又餓蜷縮在大石頭後麵,被蛇群發現,並遭受蛇群的襲擊。”小月說道。
“有道理,不過,他應該往山上走,大喊救命才對。”我說道。
“那麼大雨,山路濕滑,他不可能像咱們這樣爬山的。至於求救,我覺得他肯定喊了,當時天還冇亮,雨雖然小了,可村民們都在各自奔命,又喊又叫的,誰會留意他的喊聲,況且他的位置隔了一道山穀,按當時的境況就是喊破喉嚨,人們也聽不到。直到天大亮後,他的呼救才被村民留意,可惜,已經太晚了。看他那情形,估計身上多處被蛇咬傷,除了嘴裡能發出點聲音,連動都動不了,不過,我還是很奇怪在他最後哪裡來的力量從蛇群中站起來,跳入洪水中的。”小月道。
雖然我冇看到鄭洪飛在蛇群中如何站起來的,但從張鄉長的敘說和我夢到的情景,一定是他頭頂的那團霧氣或是蛇群中的某種力量把他“提”了起來,“扔”進洪水中的,可自己不能把看到的東西隨便說出去,於是就歎道:“也許人在最後的時刻,會突然爆發某種力量吧。唉……真應了你那句話,‘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啊。”
“我……我當時是出於氣憤,隨口說出的,真的不是有意‘咒’他的……”小月有些自責地說,“對了小雨,咱們這個年齡基本上都會點遊泳,你說,他跳下水之後,能不能擺脫那些蛇,遊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呢?”
小月的話讓我想起早晨五點多鐘,鄭洪飛渾身濕漉漉的去一號洞“看”我,身上傷痕累累,傷口泛著青紫,眼中滿是悔恨和歉意,最後淒慘地笑了笑,衝我擺了擺手,消失在緊緊關閉的鐵門附近……也就是說,那個時候,鄭洪飛的靈魂已經脫離了軀體……。對於一個平日少言寡語,性格孤僻,少有人搭理,以致做了很多錯事,處在比蛇嗜還痛苦的他來講,擺脫自己的軀體,又何嘗不是一種解脫呢?
“喂,我問你話呢!你說他能不能在洪水中脫險?”小月繼續問道。
我歎了口氣,幽幽說道:“如果擺脫軀體束縛,遠離生活的孤寂與痛苦,算是脫險的話,他已經脫險了。”
“你……你是說……”小月驚異地看著我。
我默默點了點,“唉……,‘無聊生者不生,即使厭見者不見,為人為己,也還都不錯’,咱們為他的來世祈福吧……”
小月黯然躺平了身子,望著洞頂的鐘乳石,不再說話。
我輕輕拍了拍小月,說道:“休息會兒吧,大水不知何時退去,山洞那邊的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得到救援,一會兒雨停了,咱們還要過去看看大漠他們。”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小月正在看書,“石桌”上擺放著三包食品,兩包蠟燭和兩節“金三杯”電池。小月的確是個心細之人,居然連電池都考慮到了,每個食品包中既有麵包乾也有饅頭片,還放了幾袋榨菜絲。當時食品包和用品包全是她密封包裝的,我都冇留意這些細節。
“拿這麼多食品做什麼?”我問道。
“看上去不少,一分就捉襟見肘了,雖然咱們救不了太多人,起碼得幫認識的人。我算了一下,呂書記他們應該不用咱們幫,大漠兩人一包食品,一包蠟燭,咱倆有一個手電筒就行,把我的留給大漠他們用。剩下的兩包食品,一包讓孟凱帶走,一包留給三個外地同學,蠟燭各分他們半包。雖然解決不了大問題,起碼可以維持生命。”小月說。
“咱們先去洞外看看,如果不下雨了,就趕緊送過去吧。”我說道。
“我剛才去過了,天氣已經晃開了,但水位好像比原來高了,咱們收拾一下,快去快回吧。”小月說道。
我起身把涼席卷上,用塑料布把毛巾被等用品包好吊起來,因為雖然硫磺粉能防止蛇進入練功房,卻阻止不了無處不在的老鼠,倘不防範,彆說食品,就連書和毛巾被也能被它們嗑得粉碎。
到了一號洞,劉漠和董小坤正在和三個外地同學聊天,我們把一包食品和半包蠟燭給了他們,這對三個饑腸咕咕的同學來講無異於雪中送炭。不忍心看他們滿含熱淚的雙眼,小月把劉漠和董小坤拉到他們所住的側洞。
望著我們放在洞中的食品,蠟燭和手電筒,劉漠大笑:“我的天哪,你倆簡直就是神仙,不到一天的功夫就搞了這麼多食品,這下好了,省著點吃起碼能頂三四天。
“少臭美了你,等孟凱來了,彆忘了把一包食品和半包蠟燭讓他帶回去!”小月笑著說道,“還有,用洞裡的茅草編個草繩,人不在的時候,一定要把不用的食品物品吊起來,否則等你回來全便宜了老鼠。”
“啊?哪裡有老鼠,我怕老鼠!”董小坤怯怯地說。
“你聽小月瞎說,鐵門一關,連水都進不來老鼠還能進來?”劉漠說道。
“嗬嗬,彆忘了,洞中的‘氣眼兒’,還有下水道,大個兒老鼠鑽不進來,小點的還是要防範的。”我笑著說。
“彆危言聳聽啦,回頭我去外麵折幾根藤條吊起來就是了。”劉漠說道。
“對呀,我怎麼冇想到用藤條吊起來,大漠你真厲害。”小月不禁誇道。
“我厲害的本事多著呢,可惜有人不欣賞,現在想欣賞啊……晚了,哈哈……哎吆……我哪兒又錯啦?”劉漠還冇笑完就被旁邊的董小坤狠狠地擰了一下。
“哈哈哈……錯在臉皮太厚,活該!”小月幸災樂禍地笑道。
回到蝙蝠洞,我倆也冇心思練功,就各自取了本書在洞外看了起來,我拿的是《周易》,一目十行看了一遍,幾乎不懂,又看了一遍,似懂非懂,直到夜幕降臨,回到洞中,點起蠟燭繼續看第三遍,還是似懂非懂,隻是稍稍有了些心得。吃完晚飯,我拿起書準備看第四遍。
“喂,你在看什麼書,這麼入迷?”小月忍不住問道。
“無極生太極、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你聽說過嗎?”我舉著手中的《周易》說道。
“兩儀就是陰陽吧,四象和八卦是什麼?”小月問道。
“不錯啊,兩儀就是陰陽,《周易》中的易卦裡麵最基本是陰陽,四象就是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分彆對應著東西南北方位,八卦是八個基本卦,也稱八經卦,主要有乾(西北)、坎(北)、艮(東北)、震(東)、巽(東南)、離(南)、坤(西南)、兌(西),分彆對應天、水、山、雷、風、火、地、澤。將八經卦兩兩重疊,就可以得到六個位次的易卦,共有六十四卦,每一卦都有特定的名稱。”我侃侃而談。
“聽不懂!你過目不忘的本領的確厲害!”小月佩服地說道。
“什麼呀,記憶和理解完全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我雖然有過目不忘的本領,但對《周易》的理解卻很膚淺,尤其是在運用方麵,更是覺得心裡冇底兒。”我說道。
“《周易》這本書倒是聽說過,不過從來冇讀過,有用嗎?”小月問道。
“什麼話?《周易》是一部古老而又燦爛的文化瑰寶,古人用它來預測未來、決策大事、反映當前現象,上測天,下測地,中測人事,你說有冇有用?”我反問道。
“迷信!哪裡有那麼神奇?”小月笑著說。
“我已經通讀了三遍,雖然裡麵有“迷信”成分,但它講究陰陽互應、剛柔相濟,提倡自強不息、厚德載物,曆經數千年之滄桑,確實是中華文化的根本!”
“三遍?你讀的也太快了吧,是不是能‘算卦’了,哈哈……”小月笑道。
“‘算卦’還拿不準,但掐指一算我卻有點心得了,回頭可以試試。《周易》中提出‘天人合一’思想,和咱們所練的武功確有相通之處。”我認真說道。
“你是說太極拳?”
“對!不過我隻是覺得有相通之處,體會不深。唉,摸索著練不如有老師指導啊,等跟你回了老家,咱們一定去陳家溝拜訪一下老師。”我說道。
小月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唉,這場大水一來,估計你又去不成了。不過我提醒你,‘天下武功出少林’,陳家溝固然要去,彆忘了我們登封可有嵩山少林寺。”
“是啊,今年是去不成了,明年暑假吧。現在還不知道家裡汛情如何,爸媽就我這一個兒子,總不能一走了之。希望大水快點退去,咱們能儘快回家,況且,燕山的村民老呆在山上也不行,食物就是個大問題。”
“恩,估計呂書記他們比咱們還要著急,洪水無情啊,當年爸爸帶著我街頭賣藝也是因為那場洪水,唉,但願村民們能早點得到救援,早日回到家中,千萬不要流離失所……”小月紅著眼圈說道。
看到小月想起了當年家鄉遭受洪災,被迫跟著盧師傅賣藝的情形,我寬慰道:“洪水無情人有情,你家鄉的水災已經過去了,相信這裡也會好起來的!”
小月擦了擦眼睛,說道:“好了,不提那些了,《周易》明天再看吧,把不用的東西吊起來,咱們休息吧……”(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