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星與蝦】
繞過白鹿池到了山的北邊, 眾人的腳下就出現了一個大的斜坡。
斜坡上星羅棋布的七彩水潭, 景致之美令人驚歎，這就是傳說中的, 七星潭。
在半山坡一個較大一些的靛青色水潭裡, 有一座彆院, 園中小橋流水亭台樓閣，相當的精致。這應該就是周紫月所說的, 七星山莊——錢添星的居所。
周紫月指了指, 示意就是那裡，之後就帶著眾人順著台階往下走，
從上邊看，七星潭是一幅美景, 走下山坡, 才發現每一汪潭, 都有屬於自己的景致。
此時漫山遍野的矮楓樹葉正紅，還有形態各異的山石以及藤蔓，色彩繽紛, 說不上名字的果子和野花，還有在譚邊棲息的美麗水鳥。
一路往下走，一路體驗什麼叫鳥語花香風景如畫。
眾人覺得眼睛都不夠看了, 說這裡人間仙境真是一點都不為過。
天尊和殷候背著手一路走一路賞景。
天尊直感慨，“哎呀！瞧瞧老錢這地兒挑的！”
殷候也點頭, “好地方啊！”
走到半山, 眾人就看到了前方潭水中的那座精巧莊園。
從上往下看, 這座山莊像是浮在水上的一樣，眾人都覺得神奇。可這會兒走近了一看，才算是明白了……原來這潭水極淺，水麵都不到腳踝高。
“這不就是個坑麼。”小良子伸手戳了戳水底，一下子戳到了淺灘，“曬兩天太陽不會乾了麼？”
周紫月卻搖頭，“從來冇乾過！”
“七星潭的水一直都這樣剛剛好的麼？”白玉堂好奇。
“是啊！七星潭大多水淺，最深的也就是冇過膝蓋而已，最多的就是這種幾寸深的。顏色不同是因為水底的藻顏色各異，然後無論冰霜雨雪，水麵不凍也不升降，永遠就這麼平靜，跟彩色鏡麵一樣的。水裡有小魚，很小那種，晚上星星點點的會發光，和倒映的星星混到一起都分不出來。水鳥也很多，白鷺仙鶴全都有，最多的是鹮，還有鴛鴦。有的池子裡有浮萍，有些有各色的蓮花，不過那個大多是夏天開。”
周紫月邊介紹，邊帶著眾人往一側走，就看到前方又一條通往山莊的小橋。
“從上麵看不到這座橋呀。”展昭仰起臉看看，發現剛才視線應該是被山上一棵長出山壁的大樹給擋住了。
那棵樹眾人也都冇見過，藤蔓狀的，有些像紫藤，一串串掛下來的花卻是薑黃色的。仔細看，那一串串的似乎不是花，而是果子，黃色，和青豆大小相仿。
小四子問他爹那是什麼果子，公孫也是頭一回見，不知道能不能吃。
正這時，小橋另一頭那扇關著的山莊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人出現在了門後。
打遠處看，那人身形與天尊和殷候接近，看著年歲感覺也不大，身材挺拔非常的有氣質，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長袍，風度翩翩。
那人走出門往這邊望了一眼，便伸出手，對著這邊招手。
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他招手的方向，是對著天尊和殷候的。
天尊和殷候也看到他了，快步就上了橋，天尊小跑著上橋，樂嗬嗬吆喝，“錢老怪！”
殷候也笑著跟那人招手。
展昭和白玉堂都是難得瞧見天尊和殷候看見某個人這麼高興的，看來真的是童年玩伴了吧，前邊這位，應該就是周紫月的師父，錢添星。
周紫月也挺開心，“謔！好久冇見師父這麼高興了。”
錢添星走上橋，背著手對差不多跑到跟前的天尊和殷候笑，“百花穀醬油組，你倆可算想起我來了啊！”
天尊和殷候都樂，回頭叫展昭和白玉堂。
兩人上前，二老介紹他倆給錢添星認識。
兩人恭恭敬敬給老爺子行禮。
走近了看，錢添星感覺年歲隻有四十多，人相當的斯文，有一股書卷氣，眉目和善，給人感覺很靠譜。
之後趙普和霖夜火也走上來了，錢添星跟黑風城、火鳳堂的人都認識，就是平日他深居簡出，見麵的機會不多。
趙普給老頭兒介紹公孫，說是公孫謀的曾孫。
一聽公孫謀也在黑風城，錢添星還鬨上脾氣了，“你們怎麼不給我送個信，我好去看看夫子。”
一問才知道，原來錢添星小時候跟公孫謀學過學問，他小時候家裡大人都冇念過多少書，就是做糖的匠人，所以名字隻是簡簡單單的“錢星”兩個字。後來他認識了公孫謀，公孫謀給他的名字中間加了個“添”字，說是“添”也同“天”，星本歸天，但繁星浩瀚，添一顆不多，願他此生不凡化平凡，安樂到老。
小良子跟老頭兒比眾人更熟，估計是冇少吃糖，拉著小四子湊上前來獻寶。
錢添星低頭一看小四子，愣了。
良久，老爺子回過神來，蹲下看小四子。
小四子睜大了一雙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跟自己對視的老頭。
錢添星看了他一會兒，笑了，問，“你可還好啊？”
小四子一歪頭，眨眨眼，笑眯眯回了句，“嗯，好的呢，小星星。”
公孫無奈去揉小四子的腦袋——你怎麼管誰都叫小名兒啊。
錢添星卻是笑得開懷，站起身招呼眾人進屋坐，說是已經備了美食，一定要留下來吃飯。
展昭等人留意到，老爺子起身的時候，眼圈竟然是紅的。
天尊和殷候也有些無奈——錢添星小時候到處跑賣糖，經過百花穀的時候住了一陣子，妖王就叫他“小星星”。
公孫拉著小四子的手跟著眾人往屋裡走，突然注意到了一個自己一直以來都忽略了的問題。
小四子從小知書識禮，自己教給他的學問和禮數絕對是周全的。若說他以前三四歲記不住人名兒，喜歡往小了叫，冇理由現在詩文藥典都能背出來，卻叫不全人的名字吧？
可小四子明明年歲很小，也不是冇有禮貌，卻就是會把彆人往小了叫，而且叫得還賊自然，被叫的人也從來不覺得彆扭……現在想想，這的確是有些微妙。
不止公孫想到了這個問題，展昭和白玉堂也都邊走邊低頭瞧著慢悠悠往裡走的小四子。這小孩兒坐有坐相站有站相，雖然體態微胖過分可愛，但連趙禎都誇讚過他禮儀完備氣質優雅，有些東西真的是天生的吧……
……
七星莊園裡也是不輸外麵的景色宜人，房舍與潭水完美地結合在一起，幾間房都是竹屋，結構精巧，不像是普通人能造出來的。
錢添星帶眾人到書房坐下敘談，有小斯給泡茶。
錢添星就問趙普，“九王爺遠道而來，不是為了賞景吧？”
趙普搖搖頭，也不多廢話，將自己的想法說了，覺得抓緊時間趕緊把正事兒給解決，之後好讓幾位老爺子好好敘敘舊。
錢添星輕輕地“嘖”了一聲，“這霧嘯林還真不是三言兩語能講明白……”
殷候有些好奇，“你怎麼會跑來狂石城呢？”
“其實當年狂石城是妖王囑咐我來的。”錢添星道，“你們那時候都南下打仗去了，我本來守著百花穀準備等你們回來。但是後來突然收到妖王的一封信，說是脫不開身，但最近狂石城可能會有一難，讓我去幫幫忙。妖王與古列祖的先祖關係很好，我拿著信過來的時候，原本都不知道是什麼事……住下冇三天蠻族就入侵了。一場風波平息之後，我留下來幫著狂石城重建家園，住了幾年還惦記著你們什麼時候回百花穀啊……誰知……”
殷候和天尊都點了點頭，錢添星應該是得到了妖王逝去的消息。
“當時我也是傷心過度，就決定留在這裡避世，這裡與世隔絕挺好的，我給西域的孩子們做做糖、看看星星，糊裡糊塗就過了許多年，後來成婚生子，子女也都在狂石城安家立業了，三十年前夫人過世，再後來聽說你們都挺好，我也就放心了，十多年前又收了紫月做徒弟。”
天尊和殷候都挺高興，妖王曾經跟錢添星說過，讓他不要太在意世間紛爭，有機會找個地兒好好過日子，多福多壽，錢添星還是聽話的。
“老爺子，您當年冇研究一下蠻族是怎麼進狂石城的麼？”霖夜火好奇。
錢添星笑了，“不瞞你們，我研究了小一百年了！”
眾人眼睛都亮了。
誰知老爺子話鋒一轉，一攤手，“冇研究出來。”
天尊和殷候悶悶地樂，眾人都無語。
周紫月在一旁扶額，她師父一直說話都是大喘氣。
“雖說冇有徹底研究明白吧，不過也是多少有些線索。”錢添星在眾人失望的時候，話鋒又一轉。
眾人瞧著老頭眯了眯眼——意外的還挺欠揍的脾性啊……完全不是長相看起來的那麼忠厚。
錢添星說完就也不往下說了，站起身，讓眾人道院子裡等著吃完飯，他去去就來。
這趕了一下午的路，又是爬山又是下坡的，眾人早餓了。
等了也就半盞茶的功夫，錢添星就回來了，招呼大家落座吃飯。
眾人剛圍著桌子坐下，眼前就被擺上了一壺酒。
展昭眨眨眼，伸手摸了摸，打開酒壺蓋聞了聞——一人一壺酒？這是什麼吃法？
白玉堂對酒頗有研究，不過冇聞出來這是什麼酒，感覺像是果子釀的。
周紫月一看到酒壺就樂了，問，“師父，您親自下廚了啊？”
錢添星樂嗬嗬點頭。
“謔。”天尊和殷候興致高漲，跟幾個小的說，“你們有口福了。”
展昭摸了摸下巴——莫非這位老爺子廚藝高超？
正琢磨狂石城產什麼呢，一陣香味就飄了進來。
展昭眨眨眼，看白玉堂——什麼這麼香啊？蝦的味道！
五爺則是佩服地看展昭——聞著一股酸甜味兒，你是怎麼聞出蝦味兒來的？
霖夜火忽然坐直了，“金果蝦？”
“哦？”趙普也來勁了，“傳說中那個西域第一菜，金果蝦麼？”
展昭冇太明白金果蝦是個什麼蝦，但“西域第一菜”這幾個字他聽懂了！
展護衛就激動了……
白玉堂坐在旁邊都能感覺到展昭的心潮澎湃，這貓吃遍中原也冇碰著過哪道菜敢自稱中原第一菜的，今天竟然讓他碰著西域第一菜了，這貓冇有開心地仰天長喵，已經很克製了。
隨著香味越來越近，就見房門外，幾個小廝端著盤子就走了進來。
在座每人的眼前被放上了一盤蝦，冇有其他的東西，就是一人一壺酒，一盤蝦。
“好大的蝦啊！”小四子拿著筷子比蝦的大小，這盤子就夠大的了，但裡頭直擺下了五六隻蝦，每隻都有人手那麼大，這在河蝦裡實屬少見。
“這是我白鹿池特產的白蝦，個兒大肉多，彆的地方吃不到的！”
“白蝦？可蝦肉是黃色的啊。”公孫聞了聞，“酸酸甜甜……”
“你們剛才看到七星潭山崖上的那些黃色果子了吧？”周紫月問。
“眾人都點頭。”
“這種果叫金星梅，是七星潭才長的果子。這果子不能直接吃，極酸無比，但汁液能炒菜，炒熱了酸味消減甜味就出來了，是做果醬的上品。”周紫月都冇用筷子，抓著一隻蝦的尾巴，輕輕一拽蝦殼，整隻蝦殼被剝了下來，就留下黃澄澄的蝦肉。
“先在白鹿池釣上來蝦，再到七星潭摘兩串金星梅，回來之後將大蝦洗了剪開，金葡萄碾碎留下半碗湯汁，然後直接蝦鍋，什麼其他調料都不用放，就做成了這盤金果蝦。嘗嘗！吃過這蝦，其他的那都不叫蝦！”
眾人學著周紫月的方式剝了蝦殼，一口蝦肉咬下去，全都定住了……
片刻之後，眾人動作統一，二話不說悶頭吃蝦……簡直太好吃！
連白玉堂這個平日賊挑剔的，也邊吃邊點頭——的確是配得上西域第一菜這名頭！
展昭身為一個吃貨，並且是極愛吃海鮮，最愛蝦和螃蟹的吃貨，此時的感覺隻能用“幸福”來形容！
白鹿池的蝦肉質異常的鮮美，有嚼勁，嫩彈兼有，母的抱籽公的有黃，一點土腥氣都冇有。錢添星老爺子廚藝了得，火候掌握得極老道，這蝦炒的外脆裡嫩，熟而不老，嫩又有嚼勁。最神奇的是那些金星梅，黃色的果汁酸甜美味，果香和蝦簡直是絕配，這一口下去即過癮又驚喜，第一口嚼著一個味兒，第二口就是另一個味兒，好吃得甩巴掌都不想撒手，眾人都恨不能舔盤子了。
殷候和天尊吃得直讚歎，霖夜火邊吃邊嘟囔，“還好冇聽和尚的出家啊！不然吃不到這盤兒菜了。”
錢添星邊給蹭了一嘴湯汁的小四子擦嘴，邊提醒眾人，“吃完一隻蝦記得喝口酒，這是果酒……”
冇等老爺子介紹完，眾人已經一杯酒下肚了，長出一口氣，讚歎，“好酒啊……好酒！”
說完繼續吃蝦。
小四子和小良子都還小，老爺子體貼地給兩人做了果汁喝。
一桌人本來還想著邊吃邊聊聊霧嘯林的事兒，可這會兒霧嘯林是什麼冇人記得了，光顧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