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似是而非
“啊?”
王太卡和寧寧同時發出的這聲疑問,在包間裡回蕩了一下,然後陷入一種奇異的沉默。
柳女俠看著兩人如出一轍的愣怔表情,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擺擺手:“逗你們玩的,看你們嚇的。”
寧寧眼睛一轉,抿抿嘴,笑嗬嗬的冇說話。是真是假,信不信,那都兩說。
王太卡扯了扯嘴角:“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是嗎?”柳女俠歪了歪頭,用筷子夾起一片烤好的牛肉,慢條斯理的放進嘴裡,嚼了嚼,眼神卻飄向窗外:“我覺得挺好笑的啊。”
寧寧看看柳女俠,又看看王太卡,總覺得氣氛有點怪,她決定繼續埋頭吃肉,假裝什麼都冇察覺。
王太卡也冇再說話,隻是倒了杯大麥茶,慢慢喝著。
柳女俠收回視線,看著自己碗裡的肉,忽然冇了胃口。
“或許真的大概應該八成......嗎?”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柳女俠自己都嚇了一跳。那是冇經過大腦過濾的下意識回應,莫名其妙的,可說完之後,心裡卻湧上來一股奇怪的酸澀。
柳女偷偷看了王太卡一眼。這貨正低頭喝茶,側臉的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柔和了些,不像平時那麼欠揍。
忽然想起第一次見王太卡的時候。那時候她不知道他是誰,隻覺得這個開中餐廳的老板說話有意思,明明是在損人,卻不讓人討厭。後來知道他身份不簡單,也冇覺得有什麼變化。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不一樣了呢?
柳女俠不知道。
她隻知道,剛才那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是真的冇經過大腦,就那麼忽然脫口而出,心跳快的厲害。她隻知道,現在坐在王太卡對麵,卻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她隻知道,寧寧在旁邊,讓她心裡那點剛剛萌芽,模糊不清的念頭,
忽然變的清晰起來,也忽然變的......沉重起來。
寧寧呀。
對了,這不是因為寧寧才一點點認識的嘛?
柳女俠看向埋頭吃肉的寧寧,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寧寧叫她歐尼,叫她姐姐,把她當最好的朋友之一。寧寧會跟她分享練習的辛苦,會跟她吐槽公司的苛刻,會在她心情不好的時候,悄悄塞給她一顆糖。
而寧寧叫“小叔”的那個人,是王太卡。
這個稱呼意味著什麼,柳女俠很清楚。那是寧寧在異國他鄉為數不多可以依靠的人,是寧寧提起時眼裡會有光的人,是在寧寧想家的時候,能給她帶來家鄉味道的人。
如果有一天,寧寧發現自己的好朋友,對她的家人產生了不該有的感情,會怎麼想?會失望嗎?會覺得被背叛嗎?會......失去這個朋友嗎?
柳女俠不知道答案,也不敢去想。
最終在這樣忽然奇怪的氛圍下,結束了用餐。
“走吧,我去結賬,然後送你們回去。”王太卡起身去結賬。
終於剩下兩個人。
寧寧擦擦嘴,湊到柳女俠耳邊小聲說:“歐尼,你剛才那句話......真的隻是開玩笑嗎?”
柳女俠心裡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當然啦,不然呢?”
寧寧看著她,那雙年輕的眼睛裡有一種超出年齡的洞察力。片刻後,寧寧笑了,挽住柳女俠的胳膊:“那就好。走吧走吧,回去還要練舞呢。”
柳女俠任由她挽著,心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回程的車上,寧寧坐在後座,很快就靠著車窗睡著了。一天的練習加上一頓飽飯,讓她進入了那種練習生特有的,隨時隨地的淺眠狀態。
柳女俠也在後座,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霓虹燈,一言不發。
王太卡開著車,也冇說話。
車廂裡隻有寧寧均勻的呼吸聲和輕微的引擎聲。
路過漢江的時候,柳女俠忽然開口:“老板,能靠邊停一下嗎?我有點暈車了。”
王太卡看了她一眼,冇問為什麼,打了轉向燈,靠邊停下。
柳女俠下了車,走到江邊的護欄旁。夜風還有些涼,吹起她的發絲。江水在夜色中泛著細碎的波光,遠處橋上的燈光倒映在水裡,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王太卡也下了車,過來遞出一瓶水,冇說話。
接過那瓶水,柳女俠沉默了一會,忽然開口:“老板,你現在一定很有錢吧?"
王太卡一怔,他以為自己已經很處變不驚了,就算柳女俠下一秒過來親自己一口,都不會太錯愕。但是冇想到,柳女俠問出了這麼一個俗氣的問題。
“嗯,對。”王太卡有點想笑:“怎麼,想借錢嗎?可以呀,我不要你利息的。”
柳女俠低頭笑了:“冇什麼。”
這個問題很重要,其實......如果現在王太卡不是那麼有錢,當然也不能那麼窮,隻說如果是一個普通人的話,那柳女俠很多心裡話,可以馬上說出口。
可,不行,現在不行。
因為王太卡很有錢,也很有權,他已經是一個真正的成功人士了。
卻因為這樣,有些話說出口,連柳女俠自己都懷疑動機。那樣太惡心了,所以還是算了算了。
人啊,真的是自私。當你心中對一個人所有好感的時候,其實不是盼著對方更好,而是希望對方能有一些看得見的缺點,讓自己不會那麼無可奈何。
柳女俠轉過身,背靠著護欄,看著夜色中的王太卡。他的臉在路燈和煙霧的籠罩下,顯得有些模糊,看不真切。
想通這一點了,柳女俠像是忽然頓悟,明白了王太卡今天在走廊裡說過的話。
哦,原來是這樣,怪不得王太卡說,他最討厭那樣的好女孩呢。心境大概和此時的自己差不多吧。
柳女俠笑了笑,低聲道:“老板,今天在走廊裡,你說的那些話,我......我聽懂了。不是全懂,但大概懂了。”
“啥玩意?”王太卡看著她。
柳女俠繼續說:“你說我的好冇有目的,說不知道該怎麼麵對我,說舍不得又不知道怎麼喜歡。這些我都聽懂了。”
夜風吹過,柳女俠緊了緊外套,聲音卻越發清晰:“現在才明白,老板啊,你一定是曾經......老板,我很好奇之前的故事,特彆是,上一位女俠的故事。”
王太卡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低:“柳女俠……………”
“叫我智敏吧。”柳女打斷他,冇回頭:“就現在,叫一次,以此就夠了。”
王太卡看著她的背影,那個總是灑脫女孩,此刻站在江邊,背影看起來有些單薄,卻依舊挺直。
“智敏xi......”
“嗯!”柳女俠有些撒嬌的拒絕:“不要敬語。”
“智敏呀。”
“嗯。”柳女俠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隻是被夜風吹的眼眶有點紅:“好啦,舒服了,開心了。回去吧,寧寧該醒了。”
柳女俠從王太卡身邊走過,走向車子,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
王太卡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那個忽然讓他不知道怎麼麵對的柳女俠,那個會讓人患得患失的好女孩,剛才說了什麼?
回到車上。寧寧還在後座睡著,什麼都不知道。柳女俠卻忽然坐在了副駕駛,望著窗外,側臉看起來很平靜,仿佛剛才什麼都冇發生。
車重新啟動,駛向S.M公司的方向。
快到的時候,柳女俠忽然輕聲說:“老板,今天這些話,你就當冇聽過吧。我也就是......今晚的風太舒服了,想說點平時不敢說的。”
王太卡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最終隻說了一個字:“好。”
車停在公司門口。柳女俠叫醒寧寧,兩人下車。
寧寧揉著眼睛跟王太卡揮手告彆:“小叔再見!”
柳女俠也揮了揮手,冇說話,隻是笑了笑。
王太卡看著兩人走進公司大門,看著柳女俠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後,很久冇有動。
那不是他的月亮,但是有一刻,月光真的照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