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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2025-05-30 作者: 田園泡

他們住在小鎮河邊的一間民俗裡。

客棧老板搖著船,特地來接人。

昨天下了雨, 門前的石階被河水淹了一半, 濕滑濕滑的。

客棧老板看一眼渾身濕透的陸橫, 笑著調侃了一句, “小夥子,我們這裡的水是不是很清啊。”

小鎮偏遠,古風古意,河裡的水清的能遊泳。

傍晚的時候經常有人聚集在水階處嬉戲打鬨。

尤其是那些外來的年輕遊客, 基本上都會享受一下。

陸橫被潑了滿頭滿身的水, 一張俊美麵容陰沉可怖的坐在船頭。

船篷前麵掛著一盞玻璃燈, 照出氤氳一角, 襯得男人的臉如鬼魅一般陰狠。

客棧老板立刻就閉嘴了。

這小夥子,怎麼這麼嚇人。

客棧老板轉移視線,落到蘇綿綿身上。

小姑娘穿著長裙,裙擺微微濕,乖巧的低著小腦袋坐在少年身邊,露出漂亮的側臉。

活像是從這小鎮走出來的江南細雨。

朦朧又酥軟。

如果冇有額頭上那塊被撞出來的大腫包的話。

在客棧老板的打量中, 蘇綿綿羞愧的低著小腦袋, 都快要垂到胸口去了。

船靠岸, 客棧老板伸手想將蘇綿綿扶過去。

那個少年卻是比他快一步。

客棧門前的兩盞紅紗籠燈下, 少年伸出那隻白皙修長的手, 五指微張,帶著屬於年輕的囂張和肆意。

活像個禦駕親征的帝王。

蘇綿綿垂眸,看到那隻手。

被門前的紅紗籠燈打下紅色暗影, 氤氳在掌心中間,像覆了一層血。

注意到蘇綿綿的視線,男人突然麵色一沉。

他緩慢收攏掌心,率先跳上了岸。

當年,他滿手是血的朝她伸出手,小姑娘睜著那雙驚惶的大眼睛,躲在紅木圓柱後,像隻受到了極度驚嚇的小兔子。

一輩子養在繡樓裡的溫室花,怎麼可能受得住這樣凶殘如颶風一樣的男人。

將她摧毀,隻在旦夕。

水波輕動,船隻微微晃。

蘇綿綿抿了抿唇,看一眼男人,提著裙擺,自己上了石階。

石階被水流長久衝洗,表麵凝著一灘青苔。

蘇綿綿腳下一滑,差點跌倒,裙子的下擺都濕了。

陸橫伸手掐住她的腰,往前一攬。

裙擺在水麵散開,小姑娘的腰細的驚人。

柔軟又有韌性,就像是搖擺在池塘邊的蘆葦。

蘇綿綿紅著臉,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男人攬在懷裡。

少年俯身貼耳,指尖微微用力,“你腰真細。”

蘇綿綿立刻又鬨了個大紅臉。

她覺得自從那天從私人診所回來以後,男人就越來越……臭不要臉了?

“哎呦,小姑娘當心點。”

客棧老板停好船,跳過來開門。

大大的鐵鎖掛在鐵門上,打開的時候老板蹭了一手的鐵鏽油。

客棧不大,收拾的卻很乾淨。

聽說已經是這個鎮上最好的民宿客棧了。

老板娘也很和善,過來問晚飯想吃什麼,她都可以做。

“我要一碗麵。”出門在外,蘇綿綿叼嘴的小毛病早就已經被男人治好了。

陸橫也要了一碗麵。

不過兩個人先要回房間去收拾一下。

行李箱早早就送來了。

不過因為隻能走水路,所以當陸橫和蘇綿綿看到那個濕漉漉的行李箱時,才發現裡麵的東西都被泡軟了。

其它東西還好,裡麵並冇有什麼電子產品。

隻是現在冇有衣服穿了。

幸好老板娘很熱心,給他們拿了衣服過來。

衣服是全新的,隻不過款式有點奇怪。

是偏民國風的旗袍和長袍。

“小夥子啊,將就一下吧。現在天熱,你們的衣服馬上就能乾了,實在不好意思啊。”

行禮是老板送上來的,浸了水也是他的責任。

這兩套衣服,是小鎮裡的繡娘親手做的,聽說一套也要賣到上千,算是老板娘給他們兩的補償。

陸橫不是個多事的,他把衣服一收,就去洗澡了。

蘇綿綿也拿了衣服去洗澡。

他們兩個人住在隔壁。

當蘇綿綿洗好澡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了那個站在窗前的男人。

客棧沿街,前麵冇有門,隻有窗戶。

撐開古樸的窗戶,下麵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上麵住著他們。

剛過立夏的天,晚風尚帶微涼。

小姑娘穿著那件丁香色的旗袍,領口一圈藏藍色小花,掐著細腰站在那裡,濕漉青絲披散,搭在細瘦的香肩胳膊上,白生生的透著一股寧靜悠遠。

陸橫穿著那件藏藍色的長袍,頭上的小揪揪濕漉漉的被紮著,吹了近十分鐘的風,已經半乾。

兩套衣服,因為旗袍領口點綴的一點藏藍色小花,看著居然生出一點情侶裝的意思。

而且憑借著兩個人的顏值,直接就能上雜誌封麵。

少年單手撐在窗戶前,麵前是若隱若現的皎月。

明明是那麼一件乾淨儒雅的長袍,穿在他身上,硬生生被襯出一股野氣。

男人半眯著眼,仰頭看月,也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原本沉澱在少年身上的青澀氣息,早已隱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而強霸的氣質。

猶如帝王。

“我房間的空調壞了,借你的房間睡一晚。”聽到身後的動靜,陸橫轉身,看向她。

眼裡閃過一抹驚豔,毫不掩飾。

麵對少年赤.裸.裸的目光,小姑娘下意識往後退一步。

男人的視線太凶悍。

強悍的占有欲洶湧而來,帶著恍如隔世的癡迷。

蘇綿綿看了一眼掛在牆上正“呼呼”吹的空調。

她知道,這個東西可以讓房間變得很涼快。

男人天性怕熱,冇有空調怕是睡不好。

不過她冇關係,她天性怕冷,不怕熱。

“那我去你的房間睡?”她小心翼翼開口。

少年盯著她,看了半響,突然笑了,“行啊。”

居然都知道避嫌了。

從小養在繡樓,除了自家父兄,冇見過其他男人的蘇綿綿對於男女之間的相處觀念,都來自於陸橫。

陸橫說什麼,她便信什麼。

而且不得不信。

蘇綿綿拖著自己的行李箱,跟陸橫換了房間。

房間的格局冇什麼不同,甚至可以說跟蘇綿綿住的那間一模一樣。

不同的是窗戶的方向。

她原本的那間房窗戶對著大街,很吵,隱私性也差。

而這間房下麵是小巷。

空蕩蕩的更幽靜。也冇有那些拿著相機往上拍照的遊客。

蘇綿綿突然有點明白陸橫的心思了。

她雖然腦子不好使,但如果細細想一想,還是能反應過來的。

以前,她被養在繡樓,什麼都不用愁,什麼不用想。

甚至後來遇到那暴君,也隻是從一隻籠子,被移到了另外一隻籠子裡而已。

現在,她站在這裡,出了籠子,才知道原來自己也可以做好很多事。

從跳舞開始,慢慢的思考,慢慢的生活,慢慢的學習。

雖然彆人覺得很簡單的事情,她要花費更多,一倍,甚至三倍,十倍的時間,可是蘇綿綿覺得很滿足。

她喜歡這樣。

她不願意當一個累贅。

蘇綿綿盯著那扇窗戶看了幾分鐘,突然覺得心口甜滋滋的。

剛才深深壓著的鬱悶一掃而空。

她把行李箱放好,然後跪在床上,開始鋪床。

小姑娘人瘦瘦的,穿著仿旗袍的衣服,微微俯身彎腰,胸前鼓囊,下頭的叉開的不高,隻露出一雙細瘦小腿。

漂亮的跟丁香花一樣,乾淨純潔,清淡幽香,白瑩瑩的沾著水汽,泛著光。

剛剛洗完澡,蘇綿綿身上的粉嫩還未完全褪去。

她就那樣跪在床上,鋪床疊被,青絲滑落,身後罩上來一個頎長身影。

“陸,陸橫……”

蘇綿綿嚇了一跳,下意識縮起小脖子。

“簾子冇拉。”

少年嘶啞著聲音說完,猛地起身,“刷拉”一下把床前的白色簾子給拉了起來。

房間裡燈光肆虐。

燈光下,白布後。

少女窈窕美麗的身姿若隱若現,猶如一幅會動的美人剪影圖。

還帶著講究的民國風情。

男人靠在門邊,身上的袍踞被風吹起,露出他勁瘦結實的大腿。

少年就這樣大剌剌的套了一件外袍,裡麵什麼都冇穿。

“蘇綿綿。”陸橫喊了一聲。

小姑娘磨磨蹭蹭半響,從白簾子後麵露出半顆小腦袋。

雙眸濕漉水潤,就像蘊著天上的繁星。

“你覺得老子怎麼樣?”

小姑娘愣了愣,不知道陸橫為什麼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試探道:“如果我說不好,你會不會打我?”

少年動了動指尖,勾唇,“會。”

“哦。”

小腦袋更往裡麵縮了縮,“那你是好的。”頓了頓,又用那雙水盈盈的大眼睛補充一句,“真的好。”

陸橫失笑。

少年笑起來時,眉宇間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凶狠戾氣。

就好像刻在骨子裡的,怎麼壓製都壓製不了。

冇關係,他本來就不好。

以後,也不會好。

不過,會為了她好。

……

收拾完,兩人下去吃麵。

老板娘在小院子裡支棱了一隻小木桌。

上麵放著兩碗麵,撒了一把香菜和幾顆花生

蘇綿綿用筷子把其中一碗麵上麵的花生挑了,然後推到陸橫麵前。

推到一半,注意到男人的視線,一愣。

“蘇綿綿,我好像冇有告訴過你,我不吃花生吧?”

那隻暴君不能吃花生,一吃花生就會呼吸困難。

可是陸橫不會。

這種不是身體過敏,而是精神過敏。

小時候的陸橫,差點被花生噎死。

所以他對花生“過敏”。

隻要一吃花生,就會產生這種類似於窒息一樣的感覺。

很難想象,那樣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會怕一顆小小的花生。

這件事,也是蘇綿綿無意中發現的。

那個時候,暴君誤食花生,麵色青紫的倒在她懷裡,還是她急中生智把那顆花生摳出來的。

現在想想還有點小得意呢。

“我,我記錯了。”蘇綿綿低頭,埋首吃麵。

少年卻不放過她。

“你把我,記成了誰?”

蘇綿綿握著筷子的手一頓。

還能是誰,自然是那隻暴君了。

恍惚間,看著眼前少年熟悉的眸子,蘇綿綿居然有點分不清麵前的男人到底是陸橫,還是那隻暴君。

寂靜在空氣中流淌。

院子裡嬌嫩的丁香花剛剛被澆灌了水,散發出淡淡的幽香,一簇簇的像是五月的雪。

“我知道是誰。”男人看過來,眸色黑漆漆的,“如果我就是他……”

“你不是他。”

從恍惚中回神的蘇綿綿下意識脫口而出。

誰都不會是他。

“這麼怕?”陸橫捏著筷子,嗤笑道:“連提到他都快要哭了。看來那隻暴君真的是連貓狗都嫌。”

男人指尖用力,額角隱顯青筋,不堪壓力的筷子差點壽終正寢。

蘇綿綿眨了眨眼,果然,眼眶裡熱熱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積聚了那麼多淚水。

“我,我是被風吹的。”小姑娘在撒謊。

她低著小腦袋,因為羞愧,所以那細膩的緋紅色澤就從麵頰蔓延至了全身,襯在那件丁香色的窈窕旗袍裡,猶如沾著一點粉紅花心的丁香花。

不,她比丁香花更嬌豔,更純潔。

陸橫冇有再說話。

這個話題似乎就那麼過去了。

他隻是伸手,用指尖挑了挑她被淚水沾濕的眼睫。

粗魯又溫柔。

……

吃完了麵,蘇綿綿蹲在小籬笆旁邊看丁香花。

時間還不算晚。

其他人都在外麵閒逛。

蘇綿綿看著丁香花上麵的花露,想起剛才看到的場景,她蠕動了一下小嘴巴,哼哼唧唧的開了口,“陸橫。”

小院子裡有張躺椅。

少年翹著腿,正躺在上麵。

躺椅輕輕的搖,他的袍踞微微擺動,月光打下來,俊美的少年像尊漂亮的玉像。

“你看這花露,好看嗎?”

丁香花旁邊是棵古樹。

古樹上掛著一盞燈。

燈下是蘇綿綿。

少年微眯起眼,視線從她如瀑布般的青絲上滑過,鼻息間又飄來那股子屬於少女身上的體香。

“好看。”少年啞著嗓子說完,就看到小姑娘的臉一下子皺巴起來,狠狠的擰著,盯著他,又委屈又生氣。

媽的,生起氣來都又奶又軟。

不過到底為什麼生氣了?

“你覺得好看嗎?”蘇綿綿又皺巴著小臉問了一遍。

小表情嚴肅又認真。

隻是依舊奶奶的,似乎下一刻就會伸出爪子來一聲喵叫。

這回,少年從躺椅上站起來,蹲到蘇綿綿麵前,然後一本正經的挑起她的小下巴道:“好看。”

蘇綿綿:委屈!

小姑娘委屈壞了,少年卻不知道她在委屈什麼。

陸橫伸手,摘了一朵丁香花。

“哎呀,你彆碰,它會疼的。”蘇綿綿趕緊一把推開他的胳膊。

“冇關係,”男人貼身湊過來,語氣清冷又放.蕩,“老子很耐操的。”

小姑娘憋紅了臉,“你,你……臭不要臉!”氣急敗壞的說完這句話,立刻跑回了自己房間。

樓下,男人笑得放肆又囂張。

然後一口把那朵丁香花塞進了嘴裡。

牛嚼牡丹一樣的吞下肚子。

月色被烏雲籠罩,男人站在那裡,樹上掛著的燈籠都照不見他的臉。

身為帝王,陸橫的一生除了爾虞我詐就是勾心鬥角。

他的世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曾經以為,他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卻冇想到,闖進了一隻雛鳥。

乾淨極了。

他憐她,愛她,護她,到頭來,他卻是她最沉重的枷鎖。

如今,連聽到他的事,都能嚇出眼淚來。

男人自嘲一笑。

不過那又如何。

他陸橫要的東西,就算是天上的月亮,也要強摘下來。

他給過她機會了。

這次,是她先牽的他的手。

他絕對不會輕易放手,即使粉身碎骨,化為灰燼,再受烈火灼燒之苦。

就算讓他頂著這具皮囊一輩子,他也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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