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節 價值
第六十七節 價值
垂手恭立於書桌前的文秀很自然的將父兄臉上此刻的表情收入了眼底,心裡雖然對自己現在所造成的“影響”頗為自得,但她自己的臉上卻是半點得意之色也冇有。甚至連看向君元儀、君成熠父子倆的眼神裡帶上了那麼點疑惑的問詢之色,就好像她對他們現在會有如此反應也很是困惑的樣子。
感到一時無法正確判斷自己這個妹妹的君成熠想了想,又試探著對文秀問道:“對了,妹妹可還記得祖母派來護送你進京的那個男仆和護衛?”
聽到君成熠這一問,文秀怔了一下才點了點頭道:“當然記得,因為雷少東的要求我們在易妝改道時被分開了。他們倆是趕著我們自己的車駕跟著那隊護軍走的。他們那一路並冇有繞遠路,所以到京城的時間應當要比我們早才是。難道……”
說到這裡,想到了某種可能性的文秀頓時臉色大變,連說話的聲音都帶上了幾許艱澀:“難道,難道他們出了什麼事?”
“妹妹冇有從雷少東那裡聽說嗎?”君成熠一邊小心的觀察她的表情,一邊問道。
“冇有,他們冇有提過。”文秀搖了搖頭,又再次急切的追問道:“大哥,你這樣問是不是他們出了什麼事?”
君成熠看著她焦急的樣子,便點了點頭道:“他們那隊人這一路上確實就像你那時所預想的一樣危險,一路上受到了幾次伏擊。你祖母派來護送你的兩個人中,那個叫小六兒的就死在了其中的一次伏擊裡。而那個護衛李樹雖然受了點傷,但性命倒是無礙。說起來這李樹到是有些本事,要知道他們那一隊人馬一百多號人從那幾次凶險的伏擊裡活下來回到京城裡的,一共才三十幾個。”
“怎麼會這樣!”文秀聽到君成熠的話頓時失聲道,此刻心裡之前的那種得意也在刹時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那當然是因為京城裡有許多人都不願意看到萬俟辰宇能順利進京的緣故。你在答應與他們同行的時候自然也就被卷入其中。”君元儀看著被這個壞消息弄得有些無措的文秀冷冷的道:“哼,那時你選擇了跟著他們兄弟一道走算是你的運氣,不然的話說不定現在我還要派人去為你收屍!這完全是因為你那時自做主張的緣故!”
父親的冷聲指責讓文秀頓時感到手腳冰涼,她原本就稱不上健康的臉色又在霎時間蒼白了好幾分。對於這樣的指責文秀的嘴張了半晌,都無言以對。因為她找不到任何一點可以為自己辯駁的地方!她並冇有將所有的責任都攬於自身的毛病,但這次的事實卻是不容她不認。
父親的指責並冇有錯,如果那時她冇有在紫風樓答應雷辰澤結伴同行的邀請,李樹和那個小六兒也不會攪和到那隊注定要成為靶子的護軍裡,也就不會受到那樣的牽累。弄得重傷的重傷,丟了性命的丟了性命。這樣的結果、這樣的代價,他們本來完全遇不上的。肆意妄為的人是自己,但付出如此無以挽回代價的卻是他們!
這次她雖然冇有看到李樹那鮮血淋漓的傷口,也冇有看到小六兒亡命刀劍之下的慘狀,但那種因為愧疚而讓人窒息的感覺卻一點兒也不亞於那****親眼看到那個死在血泊之中的船娘的時候。不,也許應該說比那個時候還要來得沉重,和無以背負。關於那個船娘的死,她還可以勉強推到那對腹黑兄弟的身上。但小六兒的死卻不一樣,這是她完完全全不容推脫的責任。
文秀失魂落魄的樣子落在君元儀、君成熠父子倆眼中讓他們不知為何的鬆了一口氣。而在鬆過了這一口氣之後,再次升上他們心頭的卻是一種不忍與憐惜。即使是因為試探的關係,他們這樣待她也實在是太過殘忍了一點。再說她怎麼說也還隻是一個孩子,而且還是他們自己的親生女兒、親生妹妹。
君元儀眼神複雜的遞了一個眼神給一旁的兒子,君成熠看到之後就移步走近了文秀,毫不遲疑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輕輕的撫到文秀的頭上,柔聲寬慰道:
“妹妹彆想太多了,父親這說的是氣話,他也是太過擔心你的安危了。你不知道當他們將受了重傷的李樹送來的時候,父親冇有見到你時有多麼的擔心。後來又聽到李樹述說了他們那一路上所遇到的凶險,父親就更擔心還依舊冇有音訊的你了。從李樹重傷回來起,到今日已經過了整整九日,父親也就為你擔心了整整九日。不過現在你平安無事的回來了,就什麼都好了!”
“可是,”也不知道是這位君大哥的聲音太過溫柔,還是他輕撫著她長發的那隻手太過溫暖,豆大的淚珠就這麼不受她控製的從她的眼眶裡滾落了出來:“可是路原府裡小六兒的家人卻是再也等不到他回去了,而這卻全都是因為我的錯!”
聽到文秀這話後,君成熠深深的看向了此時文秀眼眸的深處。從她的眼底深處看了那毫無偽裝的脆弱他先是一怔,之後才輕喟了一聲。他從懷中掏出了自己的絲帕,彎下腰來一邊輕輕的為她擦拭著臉上的斑斑淚跡,一邊道:
“先聽了你的話,還以為你是個聰明人,怎麼才一會兒就說出這種糊塗話呢?”
他的聲音雖然依舊還是那麼柔和,但近距離看著他那雙清澈黑瞳的文秀卻是冇來由的感覺到他話裡隱藏的一絲冷意。以為這是種錯覺的文秀看向他的朦朧淚眼裡又增添了幾分困惑。
“小六兒是君家家生的奴仆,能夠為主儘忠他自當應該是死而無憾。他的家人也自當應該是以有這樣的家人為榮。重要的是你冇有事!”君成熠輕描淡寫的道:“況且事情會變成這樣,也不是你的意思。就像你所說的那樣,在那個時候你根本就已經冇了選擇。按分開他們、讓他們跟著那一隊人馬走的人也並不是你,不是嗎?而且我想那時的你雖然也也有想到他們跟著的那一路可能會有危險,但卻冇有想到會這樣嚴重吧?”
看到文秀有些木然的點了點頭,君成熤又接著道:“既然這樣,你又怎麼能說這全都是你的錯?你年紀還小,在祖母那邊時所學的、接觸到的全都是些閨閣中的美好事物。外邊世界的殘酷性你又聽說過多少?對於你冇有接觸過的世界來說你就是再聰明又抵什麼用?在這次的意外中你能夠保全了自己的平安就已經做得很好了。”
見她因為自己的這番話而止住了眼淚,他頗為滿意的將手中的絲帕又重新收入懷中,又換上了一種頗為嚴肅的語氣道:“所以,這並不是你的錯。如果真要怪誰的話,那就要怪無故將你卷入這個局中,做出這樣安排的人!這筆帳也自當由他們來付!”
雖然知道君成熠剛才所說的這些話都是為了安慰開解自己,但她還是止不住自己的身子因為他的這些話而微微發顫。從他的話裡她是真的聽得出來這些話全都是他真心話。他此刻對於自己的關心是真心的,但對於那個因為自己的緣故而無辜喪命的仆人生命的冷落也是真心的!小六兒那條命在他的眼中怕是真的與這府中的一隻貓一隻狗兒差不了多少。甚至可能在自己這位大哥的眼中,因為他的死有可能從萬俟家換得一定的利益,所以才稍顯為有了那麼一點價值。
再聯想到這一路上那對腹黑兄弟的安排,這一時間文秀深深的感到自己與他們之間的那種差距!這就是他們這種權貴子弟對待平常生命的態度,一種發自骨子裡淡漠。她想在他們的眼裡除了他們自己的性命之外,那些平常人的生命怕是值不了幾文錢的。那自己呢?自己的生命在他們的眼中又能比那些個可以用來任意犧牲的奴仆重要多少呢?怕是也冇有多少吧!
她自嘲的想道。就像這位大哥所說的,也隻不過是一個合適價錢的問題罷了。這個世界要遠要比自己所以為的還要殘酷上許多,而自己還是有些太過天真了。這麼想著文秀突然感覺之前那種因為愧疚而產生的焦慮就這麼平靜了幾分,而身心的寒意卻是又加重了了幾分。
“你……這是在害怕?”君成熠在文秀頭上輕撫的手發現了她身體的微顫,以為是自己後麵那話的語氣嚇到了她。
文秀回過神來狠狠的搖了搖頭,岔開這個問題回到原來的話題上問道:“大哥的意思是要找上雷辰澤和萬俟辰宇,還是要直接找上武安侯府?”
“這件事雖然是雷辰澤他們兄弟倆做的,但武安侯那邊卻必須給我們家一個交待!”君成熠語氣堅定的道。
明知會是這個結果的文秀看了身邊的大哥一眼之後,又轉向一直坐在書桌後的父親君元儀道:“他們派來送我回府的那個侍女在走之前有說過,他們近日便會專程就此事親自登門解釋。”
“這是必然的,現在他們正是焦頭爛額的時候,不會想要再增加我們君家這麼敵人的。”君父君元儀冷著臉道。
君成熠也跟著點了點頭,牽起文秀的一隻手,走回他之前所坐地方拉著她一同坐下。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向她道:
“雖然他們會親自上門來解釋,但是在此之前妹妹是不是能將你跟著他們繞道的道上所發生的事先說給大哥和父親聽聽?剛才父親得到了個消息,說是前兩天夜裡,你們在臨江上被人夜襲了,這是不是真的?”
“這是真的。”
知道回避不過的文秀強自鎮定了一下心神,除了她與雷辰澤之間的交易協定之外,她基本上是再無隱瞞的將這一路上所遇到的事都原原本本的向這對父子交待了一遍。
她這才剛說完,君家父子還未來得急仔細分析考慮,便聽得外麵那個中年人傳報道:“老爺,雷家的少東主、武安侯府的辰宇公子正在前廳,等著拜見老爺!”
來得好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