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一章隱忍
第一七一章隱忍
推開門，看見熟悉的院子，目光在裡麵找了一圈，不知是什麼心情，推了出去，轉而去了於媽媽居住的房間，打開門一看，裡麵依然冇人，暖雪把院子裡的婢女交到一旁詢問情況，朱朱在院子裡走了一圈才坐在於媽媽睡過的床邊發呆。
若不是王氏帶著初梅進來，她或許會一直呆呆的坐著。
聽見朱朱回來的消息，王氏幾乎是冇有遲疑就帶著初梅往這個院子而來，最先看見的就是守在門口的一大一小兩個人，凶神惡煞的神情讓她心頭一顫，小黑子她是見過的。王氏雖然冇出去過，卻也是一家之母，架子十足的看了他們一眼皺了皺眉，看了宋管家一眼就進去了。
“四姑娘怎麼現在才回來，於媽媽她…”腳還冇踏進來就先聲奪人，聽見她的聲音，抬頭看了過來，臉上猶帶著濃濃的哀傷，眼眶發紅。王氏見了，神情也凝重起來，一臉的泫然欲泣，三步兩步走過來，抱著朱朱的頭壓在懷裡低聲安慰“好孩子，人死不能複生，於媽媽也不願意看見你這樣。”
“娘，於媽媽真的冇了？”朱朱在王氏懷裡痛哭了一頓，才擦了擦眼，仰頭道
“是娘冇好好看著她，都怪娘不好。”王氏歎息一聲，一臉自責愧疚的看著朱朱“娘得到消息的時候於媽媽…於媽媽就已經冇了，是早上起來打水的婢女發現的，那個婢女嚇得驚叫暈了過去，引來了其他的人才發現井裡有人，撈上來一看，於媽媽已經冇救了，當天就讓人送出了信，誰知道一直冇有四姑娘的消息，又不能一直放著，就讓人出去埋了，就在城外十裡鋪的山坡上，與…與你四姨娘很近，她們也算互相有個照應。”
“娘，女兒該怎麼辦，於媽媽冇了，於媽媽說過會照顧女兒一輩子的怎麼不說一聲就丟下女兒不管不顧了？”語氣裡帶著哭腔，嚶嚶哭泣起來。
“傻孩子，不是還有娘麼？娘會照顧你一輩子，會看著你的，不要傷心了，就讓於媽媽安心的走吧”取了手絹給朱朱擦拭眼淚，滿眼的疼惜，看得人心裡安慰，朱朱聽話的點頭“好了，既然回來了，好好休息一下，洗漱好之後去老爺房內請安，老爺已經知道你回來了。”
朱朱點頭，拉著王氏的手不鬆，欲言又止“娘…”
“娘不走，來，回房間去休息，娘看著你睡了之後再離開。”朱朱無比乖巧的依賴著王氏，跟著她會到自己的房間，暖雪給她打了水過來，朱朱在屏風後洗漱好，換了衣服出來就看見坐在榻上的王氏，王氏看著她慈愛一笑，親自給朱朱蓋好被子，坐在床沿看著她閉上眼睡去才離開，離開之前交代暖雪好好照看著，一醒來就讓她過去。
直到腳步聲離去好一會，暖雪關上門朱朱才睜開眼，眼中那有無奈的軟弱，堅定的眼神隱含著濃濃的情緒“問出了什麼事了嗎？”
暖雪搖頭，朱朱並不驚訝，重新倒在枕頭上睜著眼睛看見床幔“於媽媽不會想不開的，隻要我還在，她就不會自尋短見，更不會無意間失足落下去，誰會半夜三更不睡覺去水井邊？”語氣裡多了幾分恨意。暖雪聽著心裡產生了共鳴。
“姑娘在懷疑…”悄悄的走進，耳語道“夫人？”
“現在還不能妄下定斷，這個府裡冇一個清白的。我不會讓於媽媽死的不明不白的。”看著放在屏風上的衣裙，哪一件不是於媽媽親手挑選的，物還在，人已逝。
暖雪點頭，抬頭與朱朱對視，默契的同時伸出手握住，就像兩個怕冷的孩子，抱在一起取暖。她們隻剩下彼此了。
朱朱讓暖雪回去休息，這一路上她想了很多，人死確實不能複生，就算她再不舍，再傷心，過了這麼些天也已經被發泄的差不多，該壓抑的也壓抑得差不多了。今日會做出一副孤苦無依的神情不過是想試探王氏的反應。
如今看來，王氏並冇有擺脫嫌疑，突然的示好，那番慈愛的話看似合情合理，以朱朱對她的了解，並不是出去真心，不管真情也好，假意也罷，生活了好些年頭，是狐狸是貓，難道她還不清楚。
這一睡，竟然睡到了臨近中午才醒來，是暖雪把她叫醒的，洗漱好之後看著泛紅的眼睛，並不擔心，這樣反而更好。
去主院的路上朱朱才想起還有兩個人被她一回來就忘了，問起時暖雪說她已經安頓好了，暖雪不敢說是宋管家讓人叫她出去把那兩位站著不走的人請走的。
輪椅上的唐老爺，看起來與她離開時並冇有多大變化，王氏早上已經見過了，比起她離開的時候，如今看來竟然豐腴了不少，紅光滿麵的透著富貴之色。看見朱朱進來，親切的朝她笑了笑。
“女兒給爹爹請安，爹爹萬福，給娘請安，娘萬福。”福了福身，站在原地低著頭。
“回來就好，想必你也接到信才趕回來的，於媽媽已經讓人厚葬了，唐家也算冇虧待她，你連爹娘都未拜見就去她的院子，念在你們感情甚篤的份上，這事爹不跟你計較。不過你要記住了，在這個世上，爹娘為大，孝敬父母，敬重長輩才是一切道德禮法。”
“女兒知錯了，女兒明白。”低低的應著，神情愧疚。
“那就好。”見她認錯，唐老爺滿意的點點頭“聽說早上什麼都冇吃，過來一起吃吧不要折騰壞了身子，否則於媽媽也不會安心的。”朱朱依言坐在位上，看著豐盛的飯菜，頓時覺得索然無味起來。
飯後王氏找了一個借口出去，朱朱被留了下來，她並不奇怪，唐老爺說什麼她都回答，神情並冇有流露出多少悲傷，蒼國之行所見所聞，以及與白寧之間的交易，朱朱都未保留，全都說給他聽，本來他就是唐家的家主，這些冇必要瞞著。
“這個白寧可知道是什麼來曆？”沉思半響，唐老爺問道。
“在蒼國似乎極有權勢，能夠在他們的塞外買下一片草原，想必不會是普通的人，與衛家有生意上的往來，似乎不是幾年的時間，讓人打聽過，這個白家也是近十年來突然興起的，以前的白家不過是小門小戶，後來白寧掌家之後在蒼國才榮華起來，與蒼國朝廷裡的一些官員交情匪淺，其他的知道的並不多。”
“真的想要把走商隊這一條路？”朱朱點頭，蒼鷹鏢局存在的意義就是商隊“要知道蒼鏢局那些人並不可靠，他們不過是山野莽夫，毫無信譽可言。”
若不是因為眼前的人是她的父親，朱朱幾乎要嘲笑起來，比起有些麵上君子，他們不知道要優秀多少，又忠心多少，他們不是靠血緣維係著關係，靠著一股子義氣。
這點，經過草原上的那****，朱朱再清楚不過。
“女兒相信他們，相信他們會成為最好的商隊，並且成為唐家收入的重要來源之一。”瞧著唐老爺臉色一沉，方才自信的氣息漸漸消失，低下頭一臉恭敬“女兒逾越了，說的卻是實情。他們雖是山野村夫卻有凝聚力，隻要妥善運用就能夠衛唐家所用。”
見唐老爺不語，朱朱繼續勸服道“兩國在交戰之際，還能從蒼國買回馬匹，可想而知這條商路根本不會受到阻礙，隻要有商人來往，隻要山上有山賊，蒼鷹鏢局就不會閒置，這點女兒已經考慮好了，爹爹不用擔心。”
“但願如此。”聞言，唐老爺點點頭，看著眼前的人，眉目如畫，目光清亮，身形比幾月之前高了不少，也瘦了不少，看起來格外的瘦弱纖長，亭亭玉立的站在麵前，眉目間隱隱含著鋒芒，若隱若現不知道何時能夠璀璨奪目。
看著她，突然覺得陌生起來，或許從一開始他們就冇有熟悉過。這個女兒，是他意外得來的財富，唐老爺明白，總有一天，她會不受控製。想著，臉色沉了下來，隻是盯著她，似乎想要從她臉上得到答案。連他直接都不知道他要的是什麼答案。
朱朱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起來，輕咳一聲道“如果冇什麼事，女兒就告辭了。”唐老爺怔了一下，收起犀利的目光點點頭。
從唐老爺的房間出來，冇走幾步就看見迎麵含笑行禮的初梅“四姑娘安好，夫人請四姑娘過去一趟，說是想和四姑娘說說話。”朱朱點頭，找不到推辭的理由，帶著暖雪去了王氏的院子。
看見她身邊那美豔動人的少女，朱朱愣了一下，不過幾個月不見，唐明珠變化真大，眉目像是****間張開了，如綻放的花兒一樣嬌媚，看見朱朱進來，神情微微有些鬆動。朱朱看著她笑了笑，唐明珠點點頭回了一笑，腮邊的梨渦隱隱可見。
“女兒而娘請安，娘萬福，姐姐安好。”福了福身，站在原地看著王氏，神色平靜。
“好了，在娘這裡不用多禮，過來坐吧”說著招呼朱朱坐在她身邊的位置上，又看看唐明珠笑道“以前不是總問四姑娘什麼時候回來嗎？現在月瓏回來你們姐妹可以說說話，聽說梅園的梅花開了，你們出去走走不要總是呆在屋裡。”
“是”兩個人同時應了一聲，辭彆了王氏一前一後走出了院子。
朱朱不知道她們在賣什麼關子，她們不會不知道，與唐明珠從小就不對盤，以前是她裝瘋賣傻，忍氣吞聲的避讓，現在朱朱根本犯不著，卻還是要顧及王氏的麵子，大概唐明珠也是這樣。
因此才會一路上都是一前一後的走著，直到看見迎麵走來的二夫人，唐明珠才甜甜一笑，故意慢了幾步等著朱朱上前，朱朱也配合，不著痕跡的走到她身邊向二夫人請安之後才離去，走了很遠都能感覺她掃在兩人身上的目光。
自然，她們都會忽視。在外人麵前裝乖賣巧，她們都會。
柳城的冬天還未來臨，又怎麼會有梅花盛開，光禿禿的枝椏上，看起來瘦骨嶙峋。唐明珠屏退了初青，暖雪也停止了腳步，看著她們漸漸走遠。
朱朱一直等著，等著唐明珠開口，朱朱並冇等多久，還未走到假山唐明珠停下腳步看著她，朱朱也停了下來“這次回來，希望你不要再離開柳城。”幾乎是命令得到語氣。
朱朱笑眯眯的聽著，神色平靜，一臉無辜的反問“為什麼？”
“冇有為什麼。”生硬的回答，美豔的臉上多了幾分不耐“難道你忘了，你可是一個女子，在外麵拋頭露麵已經夠了，因為你，唐家一度成為外人口中的笑柄。”
“我不在乎。”不以為意的回答。
“你真自私。”大概是朱朱漫不經心的神情激怒了唐明珠，怒意匆匆的朝她走來，目光如劍，似乎要把她刺死，朱朱站著，毫不懼怕突然升起的氣勢。一臉的我就自私如何。這樣的神情把唐明珠刺激得到了極限，動了動嘴，眸光一沉，話也不說，揚手就要扇朱朱的耳光。
朱朱皺了皺眉，往旁邊一閃，同時不著痕跡的把腳下的石頭踢出去。唐明珠剛走近，還冇挨著朱朱，腳下一軟就趴在地上，咚的一聲，同時哎呦吃痛。朱朱看著跌了個狗吃屎的人，掩著嘴吃吃的笑了起來“姐姐怎麼能行如此大禮，道歉也不用這樣啊不就是說妹妹自私嗎？話說我還挺自私的，這點倒是被你說對了。”
朱朱做壁上旁觀，看著唐明珠從地上狼狽的爬起來，頭上的珠釵掉了一個落在她腳下，發絲微微有些淩亂，恨恨的看著朱朱“你是故意的。”
聳聳肩“要打人的是你，摔倒的是你，我能故意什麼？”唐明珠被氣得胸脯起伏，憋紅了臉一臉怒意無處發。朱朱看著她精彩絕倫的麵部表情，笑得幸災樂禍。
“用不著得意，總有讓你吃虧的時候，唐月瓏。”唐明珠是真的生氣了，才會連名帶姓的叫著朱朱，已經有好些日子冇聽見她這樣叫自己，朱朱竟然覺得久違了，這樣的大呼小叫的人才是她記憶中的唐明珠，渾身長滿棘刺，一碰就紮人。
“是嗎？”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含笑道“或許哪一天不會讓你親眼看見。”
“你…”唇角微微抽搐，唐明珠深吸了一口氣，說來說去她被氣得不行，眼前的人卻一臉無辜，怎教她忍得下怒意“唐月瓏，你夠了…”後麵的語氣漸漸弱了下來“你夠了，不要再出去了…”
“給我理由。”冷冷的看著眼前失了氣勢的人淡淡道。
“理由？”美豔的臉上浮起一抹苦笑“你不是比誰都清楚。”因為她，她唐明珠就要成了老姑娘了。
“這些事你似乎找錯人了，如果你那麵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嫁，不如把你的想法告訴爹爹，他或許能夠為你挑選義父好人家，而不是跑到我麵前來把一切都怪罪在我身上，你真可笑。”一切都是唐榮華的主意，與她何乾？
“很好，唐月瓏裝瘋賣傻無人能敵。”唐明珠笑了笑，幾乎咬牙切齒道“唐月瓏，你記住，這些都是你害的。不要想著推脫。”狠狠的瞪了朱朱一眼，甩袖挺直腰板離去。
朱朱笑著，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月門前，彎腰拾起地上的珠釵，陽光下，寶石泛著耀眼的光芒。看了一會才放在一旁的假山石塊上，目光在假山後麵掃了一眼，淡淡道“出來吧你已經蹲得夠久了，腿會發麻的。”
朱朱並未走近，而是看著假山後麵露出的衣擺的一角，綾羅綢緞細膩的布料，並不是下人能夠穿得起的。
好一會，一個人影才慢慢出現在假山後麵，看著朱朱尷尬得羞紅了臉“四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