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突變（三）
第九十六章 突變（三）
朱朱跑著來到王氏的院子，其他的熱都在擔心唐老爺的事情根本冇人注意到她的回來，無聲的看著陰霾重重的眾人，心裡糾結萬千，到底出了什麼事才會讓唐老爺病倒。
跑回來的時候聽說接到一封信之後，突然暈倒之後就不醒人事了。朱朱心裡著急，若是唐老爺倒下了，這一大家子的婦孺如何支撐下去。
想到這，朱朱便覺得無力，以前冇感覺唐老爺的重要性，現在才覺得冇有他，朱朱連自己都養不活，這就是現實，這就是天塌下來的感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察覺有些騷動，朱朱回神，看著提著箱子出來的郎中，以及姨娘姐妹們擔憂關切的神情，朱朱低下頭。綠豆說的不會有假。果然，郎中什麼都冇說，在管家的陪同下出門了。
朱朱本來對唐管家就有懷疑，再加上初曉那件事，不由多留了一個心眼，趁人不備之時，朝暖雪使了一個眼色，讓她在這裡應付著，悄悄跟了出去。朱朱有些害怕，吹了吹長笛，綠豆已經不知道跑哪去了。
唐管家與郎中一路出了王氏的院子，身後跟著一位婢女，朱朱認識，是王氏院子裡的初梅，隻見唐管家把手裡的藥方給了初梅，與她說了幾句，初梅點點頭，拿著藥方先走了一步。隻留下唐管家與那個郎中，朱朱見他們繼續往前走，正要跟上去，腳還冇踏出去就被人從背後拉了一下，拉了回去。
“先彆去。”朱朱嚇了一跳，以為被發現了，聽是綠豆的聲音才鬆了口氣，好奇的回頭看著它，見它鼻尖發紅，帶著的濃重的鼻音，朱朱冇閒工夫愧疚，隻是關切的看了它一眼。綠豆也知道看時機，並冇有跟她一般計較，見唐管家轉身了才道“可以出來了。”
朱朱探出頭，看著那道謹慎的背影知道自己來對了“綠豆，能不能把我也變成隱形的？”回答她的是綠豆那很冇氣勢的白眼，她就知道她在做夢。
小心得到留意著，朱朱跟著綠豆悄悄的跟了上去，前麵是一個月門，過了月門，就是梅園過了梅園就是外院，然後就是大門。朱朱跟著出去，突然冇看見他們的身影有些著急，他們一定躲在什麼地方商量著詭計。哆哆嗦嗦的就要往大門去，又被拉了一下，綠豆尾巴一翹，指著梅園。
朱朱有些不信，卻還是跟了上去，見著梅園門口那四個腳印麵上一喜，因為一直下著雪，加上今天發生了那麼多事，誰還有閒工夫出來賞梅，下人是肯定冇有興趣的，況且本來來梅園的人就不多。朱朱知道那四個腳印肯定就是他們的，剛邁出一個腳，踩在雪地上咯吱一響，朱朱收回了腳，她知道的，彆人也會知道，看著多出來的腳印唐管家一定知道有人跟來了。
求救的看了一眼綠豆，朱朱討喜的朝綠豆笑了笑，綠豆一件她那有求於人的臉，極有個性的扭過身子不去看朱朱，灰不溜秋的皮毛上落著雪花，朱朱也不例外，身上，頭上，肩上都是雪花，白茫茫的一片，****，雙手已經失去知覺，連那笑都帶著幾分不自然。
朱朱知道綠豆不會見死不救，跟它打了招呼之後，輕手輕腳，儘量踩在積雪上不發出聲響，越走近越能聽見低低的說話聲，模模糊糊的聽不真切。朱朱回頭看了一樣在雪地上朱朱留下的腳印打滾的綠豆，紅紅的可以和樹梢的紅梅媲美的鼻尖，心裡一陣感激。暗想，以後一定把好吃的留給它，免費讓它在肩上休息一秒。
想著，朱朱就覺得不愧疚了。悄悄的躲在假山後麵，凍得通紅的雙手扶在假山上，身子貼近，想要更真切的聽懂假山背麵的對話。
“……這怎麼可以。唐管家，老夫是治病救人的郎中，怎麼能夠…”略微嗓音顫抖的聲音，帶著幾分懼怕。朱朱聽得分明，是那個郎中的聲音。
“林郎中是妙手回春的郎中，唐鴻當然明白，隻是…”窸窸窣窣的聲響，朱朱支著耳朵想要聽得明白，唐管家道“林郎中不是想讓令公子在京城開一個醫館嗎？聽說相中了一間鋪子，隻要您能把這事辦好了，京城的那間鋪子就是您的。而且，以令公子的醫術，怎麼會被人恥笑，隻要在京城開了醫館，如果能夠得到皇家的青睞成為宮廷禦醫的話…您不是想重新振興林家醫術嗎？難道您老能夠看著宮廷禦醫大放厥詞說當年的林禦醫誤用藥材害死宮裡的貴人之罪。”
朱朱不懂得唐管家說的是什麼恩怨，但她知道，唐管家是狡猾的，知道用一個家族的恥辱來勸人做壞。朱朱看不見他們的神情，可她能夠想象出，被叫做林郎中的人臉上既痛苦又掙紮的神情，一麵是家族恥辱，一麵是醫術醫德。
“您老不是把一切希望寄托在令公子身上，如果隻是窩在柳城，在你有生之年，或者是令公子有生之年都不可能洗掉林家的恥辱，隻要去了京城，到了那裡，有的是達官貴人，憑借林家的醫術，還怕冇人找上門來，去了京城就已經走出了一大步，不隻是那個店麵，以唐家的力量，隻要有銀子，您的願望就不會是夢。
“可是…你讓老夫殺…給唐老爺下藥，他若是…有什麼意外，那些銀子，那個鋪子找誰？”
“倒是，我就是這個後院的唐老爺。”陰沉的聲音，不隻是林郎中，就連朱朱也被嚇住了。果然，他有了弑主之心，並且已經在實行了“怎麼。你害怕了，這是不會有任何人知道，除了你我。”話音未落，朱朱就聽見重物倒地的聲音，而朱朱也驚住了，她冇想到，唐管家果然是小人，是她太善良了還是冇看清這個世界，當初唐管家讓婆子對初曉下手的時候就應該看穿的，唐管家不會是好人。
那麼，初曉說得不錯，還是柳姨娘，以及陷害她的人就是眼前的唐管家無疑了。可是…唐管家為什麼要害死柳姨娘，又為什麼要陷害她？攥著的積雪在手中融化，朱朱咬著唇，甚至能夠嘗到血腥的氣息才醒悟過來。
“唐管家的意思是…你將接手唐家的事？”林郎中不理會被他丟掉的藥箱，蒼白著臉看著眼前一臉陰沉的人。
朱朱回過神來，支著耳朵，事情已經再清楚不過了，唐管家要讓林郎中殺了唐老爺，不管以前的事，就說現在，朱朱是唐老爺的女兒，遇到這樣的事也應該為自己的父親報仇，更不要說她已經決定了，為初曉套一個公道，臨死前，初曉抓著她的袖子，乞求，乞求朱朱為她報仇，那雙含恨而死的眼神，記憶猶新。
“這些事不是你該過問的。難道林郎中不願意，不要忘了，這樣的事，您也不是第一次，朝廷明令不能私自製作毒藥，林郎中不是明知故犯了，若是被朝廷知道了林郎中手裡有著天下最毒的毒藥，您說會如何？”含笑的唇角微微勾著，眼裡閃著危險的氣息。朱朱聽著，突然明白過來，這不過是一場討價還價的交易，這個林郎中也不是醫術醫德的好人。
果然，朱朱的想法很快被落實“那些都是你情我願的事，你要毒藥，老夫就給你煉製。唐管家彆忘了，你留在醫館的那些字據老夫好好的收藏著，在來之前就已經囑咐過了，若是老夫有什麼三長兩短，那人就會把那些字據交給朝廷，我身敗名裂也冇關係。怎麼說也要讓唐管家陪著，路上好有一個伴，冤魂索命的時候該找的也是唐管家一個人。十幾年來，唐管家手上已經有了不少人命，足夠讓唐管家死無葬身之地了吧”
“林郎中這是在威脅我？”朱朱捂著嘴，瞪大眼看著飄落的雪花，他們，分明是狼狽為奸
“唐管家怎麼能夠這樣說，分明是你威脅老夫在前。”林郎中笑了笑“怎麼樣，唐管家想好了如何了嗎？今天既然把事情說開了，老夫就提出要求，我要唐家在京城的所有鋪子，以及，一半的家產。”
“林郎中果然是郎中，對症下藥用的爐火純青。如果我不答應了？”唐管家壓低聲音笑了起來。
“或許唐夫人很有興趣聽老夫的說辭，以及就在不久前，她身邊無辜死了的婢女…初曉…”屏住呼吸，朱朱扭頭看著不存在人形的假山，恨意從心裡爆發，他們真的足夠下十八層地獄了，就在朱朱被憤怒的想要衝出去的時候，綠豆即使攔住了她。
“你要任性到什麼時候？”
“我冇有。”朱朱無聲的吼了一句，眼眶發紅，不知道是憤怒還是心痛。
“難道冇有商量的餘地，林郎中獅子大開口也要明白，唐家已經垮了，根本冇有以前那麼富貴。”
“唐管家瞞得了彆人可瞞不了老夫，真巧，就在幾天前，老夫被請到江城的江家，正好看見唐管家進了江家的門。不要告訴老夫，唐管家隻是去坐坐而已。”驀然聽見一口吸氣聲，朱朱鎮定下來，安撫的看了綠豆一眼蹲下身把自己抱得很緊很緊，像是害怕寒冷一般“江家一定許了唐管家不少好處，唐管家想獨吞嗎？要想取得唐家的家財，隻要唐老爺無聲無息的去了，唐管家就能成為唐老爺。就連後院的那些姨娘們，還不是唐管家的囊中之物。京城的唐家可不會理會欠下巨大債務的唐老爺遺留下的麻煩事。聽說唐老爺是與衛家一起的，唐老爺賠了一生的財富，衛家隻是皮毛而已。被江家贏走的一切，唐管家得到多少，要老夫說出來嗎？”
“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唐管家看著眼前一臉和善的人，突然害怕起來。驀然想到了什麼，罵道“都是那個…”逆子，兩個字唐管家冇有罵出來，看了一眼林郎中，似乎做了很大的決定道“依你所言。過一會字據會送過去。林郎中最好做得萬無一失，林郎中應該聽說過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句話。”
林郎中怔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拾起丟在地上的藥箱，拍掉上麵的積雪才道“唐管家的意思老夫自然明白。”看了唐管家一眼走了幾步扭頭道“明天，唐管家等著聽好消息就可以了。”
隨即傳來咯吱咯吱踩在積雪上的聲音，朱朱咬著袖子害怕自己出聲，蹲在地上顫抖著，像是被丟儘了千年冰窖一般寒冷徹骨。她知道唐管家冇有離開，所以她也不能離開，直到咯吱咯吱的聲音漸漸離去，朱朱才聽見唐管家的咒罵聲“老匹夫，倒時候一定不會讓你得逞。”說罷甩著袖子離去。
在他離開的一刹那，朱朱已經不知道是什麼感覺，從他的語氣中，林郎中就算殺了唐老爺也得不到他想要的，唐管家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他，或許會先下手為強，獨吞一切。以他的城府，怎麼能夠留下這麼一個危險的人在世上威脅他，隻有死人才最安全。
思至此，寒意從四肢百骸冰封了她的心。
朱朱不知道她是怎麼回到柳園的，暖雪找到她的時候，她就像從積雪中挖出來的人，身上，頭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積雪，目光呆滯的看著前方，把暖雪嚇了一跳驚惶的說要去請郎中。朱朱聽見郎中兩個字，突然驚醒過來，拉著暖雪的手不讓她走，或許，她再也不敢相信郎中了。
暖雪無奈，被朱朱的眼神嚇住，隻得吩咐暖春下去備熱水。冰冷的身體浸泡在熱水中依然發抖。於媽媽不知情況，讓李繡娘和其他的婢女伺候著，暖雪被叫了出去。她大概能夠猜到因為什麼，可現在，她已經冇有精力再考慮其他。在熱水的浸泡中，冰封的思緒漸漸淩亂起來。絲毫冇有察覺與她一樣成了冰老鼠的綠豆也漂在熱水裡顫抖著，紅梅一樣的鼻尖冒著熱氣。
唐老爺不能死，這點毋庸置疑，知道唐管家陰謀的人隻有她，她必須攔著，並且把唐管家繩之於法，從他們的交談中朱朱漸漸弄明白了來龍去脈。這是一個套子，或者說，唐老爺被心腹出賣了，那個心腹就是唐管家。
唐老爺與那個衛家形成了結盟對江城的商號出手，得知一切情況的唐管家因為個人私欲，出賣了唐老爺，把重要的消息，甚至是計劃賣給了江家，江家設下套子讓唐老爺竄了進去，以至於到下來這個地步，唐老爺投入了所有的財富。得知被算計之後被氣得暈死過去，到現在依然人事不省，更不要說其他的。唐管家為了以絕後患，決定除掉唐老爺，想來，唐老爺已經洞悉了什麼，才會讓唐管家鋌而走險。
想到這，朱朱突然站起來，嚇得往浴桶裡添水的暖春一個不小心，全都淋在自己身上。朱朱露出光不溜秋的身體，猶自未覺。她認為事情就是這樣，否則唐管家也不會懼怕唐老爺醒來。
見狀，李繡娘看著神不守舍的人，連忙踏著水過來把朱朱按進桶裡，無奈道“四姑娘到底怎麼了，一驚一乍的，若是這個時候生病了可怎麼辦…”
對於李繡娘的念叨，朱朱一句都冇聽進去，她就像被魔怔了的人，想著自己的事。對外界毫不理會。倒是恢複了知覺在水裡遊泳的綠豆突然看著一絲不掛的人，灰不溜秋的毛發頓時炸了起來，變成紅色。
暖春剛站起來，全身濕漉漉的，正要離去，突然覺得屏風好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低頭去看，隻是一個奇怪的形狀，浸濕了屏風，暖春也冇在意，以為是自己身上的水摔在屏風上，便乾淨讓暖冬取了一套衣服過來，躲在一旁換衣服。
慌忙四竄的綠豆撞在屏風上，暈倒在地上眼裡冒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