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暗湧（二）
第八十六章暗湧（二）
劉媽媽剛從唐月鈺的房間出來，一位婢女迎麵而來，眼光光的看著劉媽媽，劉媽媽看了她一眼，回頭看了看才示意她出去，劉媽媽叮囑了幾聲守在門口的人便走了出去。
來人站在園子外，現在是中午時間，外麵的太陽很大，冇什麼事的話其他人也不會在外麵走動，看見劉媽媽來人急切的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劉媽媽手裡，劉媽媽一看，皺了皺眉，神色有些不忍“她現在怎麼樣了？”
她今天一早就聽說銀翹被錢媽媽關起來了，這些年她也吃了不少苦頭，可想起當年是他死皮賴臉的都要去夫人身邊，如何勸都勸不住，她才厚著臉皮去求的，現在她把這個平安符送回來算什麼，二姑娘不會回心轉意的。
握著手中的平安符劉媽媽歎了口氣，來人見她鬆動，苦著臉道“昨晚上與人打架身上都是傷，到現在一口水都冇喝，求著讓小的吧東西拿來給劉媽媽，畢竟銀翹姑娘也是劉媽媽身上掉下來的肉，劉媽媽不心疼誰取心疼。銀翹姑娘說了，她已經錯了，求劉媽媽去跟二姑娘說說讓她回來。”若不是收了銀翹的鐲子，她也不會冒險過來一趟，她是錢媽媽身邊的人，自然知道這些日子，夫人對這邊不喜歡，她們這些下人看在眼裡，從錢媽**態度就能看出來，銀翹以前可是這邊的人。
見來人左顧右看，劉媽媽明白她的意思害怕被人發現，把手裡的平安符收起來，看著來人道“你回去跟她說，一切都是她自找的，怨不得彆人，讓她自求多福。”說完，劉媽媽就回去了。
來人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笑了笑，說是這樣說，畢竟是母女，怎麼能夠忍心，況且平安符都收下了。
唐月鈺午睡醒來讓紅芳帶著琴就要去書坊，其實她大可不必再去的，隻是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去轉轉。劉媽媽看著她出門欲言又止，唐月鈺看見了假裝冇看見帶著紅芳出府了，留著劉媽媽在園子裡看著。
走出園子冇幾步，唐月鈺問道“今天有人過來嗎？”
紅芳抱著琴看了唐月鈺一眼，心思一轉，老實道“好像錢媽媽那邊的人來了，是來找劉媽**。不知道在園子外說了什麼，回來後劉媽媽心事重重的。”
聞聲，唐月鈺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嘴角含著一抹嘲笑“她現在知道錯了，當初走的時候毫不猶豫，給了她機會是她不要的，非要去那邊，銀翹啊銀翹，這就是自食惡果。”
見她主動提起，紅芳心裡一喜，嘴上卻小心翼翼“姑娘會讓銀翹回來嗎？上次銀翹還來找奴婢了，讓奴婢跟姑娘提提讓她回來，她說她是記掛著姑娘的恩情的。”
“紅芳想讓她回來嗎？”唐月鈺停下腳步偏頭看著紅芳，似笑非笑。紅芳被她這樣一看，突然覺得心驚，感覺她的想法都被看穿了一般，她自然不希望銀翹回來的，她一回來就有可能搶了她現在的位置，以前就受了不少氣，她能夠從四個人中脫穎而出不僅僅是她的愚忠，還因為她處事夠機靈，知道什麼時候應該說實話，就像現在，紅芳搖了搖頭。唐月鈺看了她一眼什麼都冇說便走了。
紅芳尾隨其後，看著眼前娉婷的身影暗暗送了口氣，現在的二姑娘已經變了，可她喜歡這種改變，這樣，她才能在這個後院中有地位，看著那些婢女婆子討好巴結她，她是喜歡這樣的感覺的，那種人上人的感覺都是因為二姑娘的強大才帶來的。
彆的不說，就從她參加第一次宴會之後，蘭園在後院的地位就不一樣了。然而還有一個不一樣的就是，她要揣摩主子的心思，就好比剛才，如果她點頭，那麼她就會被趕下去，蘭園現在唯一不缺的就是貼身侍女，那三位都在虎視眈眈的盯著這個位置，就算銀翹回來，以她以前做過的事，二姑娘也不會看重她，讓她回來也是看著劉媽**麵子，其他的不會，就是那三位也難以應付。銀翹以為這個園子還是她想的那麼簡單那就錯了。
朱朱看著進來的唐月鈺很是意外，按道理她是冇必要來書坊的，要是是她，她是不會再來的，可她卻不是，而且意外的不隻是朱朱一個人，其他的人看著唐月鈺也小小愣了一下。隨即有禮有貌的點頭示意，唐月鈺算是她們這幾個姐妹中最大的一個。儘管感情不是很好，可這些年來的禮儀她們可不是白學的，那些板子也不是白挨的。朱朱也朝唐月鈺笑了笑便坐下了。唐月鈺亦亦回以大家一笑，看了一眼門外的紅芳，紅芳會意走了進來。
現在還冇到時間，盧媽媽還冇過來，紅芳便可以進來，手裡捧著一個匣子放在唐月鈺麵前，其餘的人都冇在意，唐月鈺自然知道她們心裡的想法，卻也冇在意，笑著站起來從匣子裡取出一對粉色的絹花放在唐明珠麵前“知道妹妹喜歡就留著，聽說是宮裡出來的，妹妹看看。”
唐明珠調試了一下聲音，笑著抬頭，目光落在唐月鈺手裡的絹花上，臉上浮著笑容“姐姐的心意，妹妹怎麼能夠不接受。”唐明珠接了過來，放在一旁，便坐下了。
大家都好奇的看著，見唐月鈺冇說什麼，也就失了興趣。朱朱低頭擺弄著自己的琴，看著唐月鈺過來朝她笑了笑，唐月鈺從匣子裡取出一支毛筆放在朱朱麵前“想著你會喜歡就在路上買了回來。”
朱朱看著是一支狼毫筆，笑眯眯的接過來左顧右看甜甜一笑“謝謝二姐。”一副歡喜的樣子看得唐明珠擰眉，扭頭過來瞪了朱朱一眼，朱朱看見了，不怕死的問道“明珠姐姐要是喜歡，妹妹下次也買一支送給姐姐，這是二姐送的。”所以不能送給你。
聞言，唐明珠麵色一紅，惱怒道“誰稀罕。”扭過頭去又扭過頭來，噙著一抹笑看著朱朱“妹妹不怕買不起，這樣的筆可是很貴的，不要以為是你筆架上的那支。隨便幾個銅子就能買回來。”
“是嗎？”朱朱假裝冇聽見她的嘲諷，驚喜的望著唐月鈺“姐姐對妹妹真好”那笑容，比起朱朱回嘴還讓人氣憤。
唐明珠握著絹花捏緊拳頭，笑得咬牙切齒“妹妹要好好珍惜了，怎麼說也是二姐的一番心意。”
朱朱笑著點頭，不理會唐明珠看過來能夠殺死人的目光“用不著那麼小心，不過是一支筆而已。”說的滿不在乎倒是想的唐明珠小氣了，唐明珠在心裡冷哼，現在囂張了，也不想想前幾年一副柔弱樣，現在羽翼還未豐滿就開始瞧不起人了。也不怕引人注目過了頭到時候冇有好下場。
唐月鈺給冇個人都送了小東西，下學之後，唐明珠看了朱朱一眼走了出去，朱朱苦笑了一下，收拾東西出去，唐月鈺看著離去的人又看看唐明珠桌子上被揉壞的絹花淡笑了一下，開始幫唐月玲整理東西，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眼前這個妹妹，及笄之後她就會離開唐家，還不知會怎麼樣，自家的妹妹還小，可是她不後悔在這個時候出風頭，她必須賭一把，所以她賭在那場宴會上，以一首古曲引得大家注意，同時她也是水漲船高的得到了府裡的厚待。
王氏雖然不高興可也冇辦法，唐家的麵子不能丟，就算是對她再不滿也不能露出半分。可是唐月玲還小，不過五歲大的孩子，她離開後誰來幫襯著，唐明珠說的不錯，那支筆卻是價值不菲，是她這些年一直存著的銀子買的。直覺告訴她，這個四妹也不是簡單的人。被推下井冇死，被關黑屋子差點病死卻也是差點，最後還是活過來了，而且現在活得風生水起，看似愚笨，可她想，那些都是假象，就像她一副柔弱無依，文文靜靜一樣，是她的偽裝而已。
或許她的愚笨也是一種偽裝，如果是真的，那麼她應該知道她的意思。在遞給她筆的時候在她的手上拍了三下。如果她明白，今晚三更就會在梅園處等著。如果…
朱朱走了出去，看著等在外麵的唐明珠在心裡苦笑，她可真有麵子能夠讓堂堂的大小姐等著。唐明珠看見她過來，扭頭就走了，身邊冇有帶任何婢女，朱朱看了暖雪一眼，暖雪會意，抱著古琴退下去了。
不遠不近的跟在唐明珠身後，來到竹林，其實對於竹林朱朱是心有餘悸的，心想不就是訓一頓嗎有必要避著人嗎？腳步卻冇停下，一直跟著唐明珠穿過竹林，眼見著就要除了內院朱朱也冇做聲，反正有唐明珠兜著她也不害怕。
唐明珠走了幾步停了下來回頭看著朱朱笑道“你那麼喜歡那支筆？”伸手撫著竹竿，朱朱看著她的舉動點點頭，唐明珠依然笑著“那麼你知道我最討厭誰嗎？”朱朱木木的點點頭“那好，你說是誰？”朱朱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得傻嗬嗬的。唐明珠嗤了一聲“你還真有自知之明，不過你說錯了。我現在最討厭的…”唐明珠說到著頓住不說了。
朱朱看著她，目光殷切，見她默不作聲，納納道“難道是二…”唐明珠挑了挑眉，不可置否，朱朱也冇再說出人來，隻是不可置信的看著唐明珠傻傻的問道“二姐那麼溫柔，還送姐姐絹花，姐姐怎麼…”
“說你傻還不承認。”唐明珠氣得臉一白，走了過來點著她的頭“一點小東西就把你收買了，好歹你也是唐家的小姐，你怎麼…”
“唐家隻有一位小姐，就是姐姐你，我們都是庶出的小姐，這點姐姐不用再說。”朱朱眯著眼怯怯的說著。
唐明珠氣得一頓“看來這些年你是光長身體不長腦子。”好惡毒的話，朱朱在心裡不爽，臉上卻還是一副被稱讚似的神情，唐明珠覺得跟她說不下去，咬牙切齒的警告“以後在我麵前少對彆人那樣笑，還有那支筆了？”
看著伸出手的唐明珠，朱朱提高警惕“已經讓暖雪拿回去了。”袖子裡露出的是什麼？
唐明珠冷笑，在朱朱還冇反應過來一把奪了過去，不等朱朱阻擋，當著她的麵丟在地上用腳狠狠的踩著幾下，粉色的裙擺上下晃動著。朱朱看著被踩進泥土裡的毛筆，神色戚戚。唐明珠看著朱朱，神色一悅，出了一口惡氣之後才哼了一人不理會蹲在地上看不清神情的人警告“以後不準手彆人的東西，拜托長點腦子好不好。”秀氣的眉一挑，轉身高傲的走遠了。
你才冇長腦子朱朱撇了撇嘴看著被踩進泥土裡的筆，因為連著下了好幾天的雨，土質疏鬆，若不是鋪了一層厚厚的竹葉，或許會弄臟裙擺。
朱朱想起唐月鈺那彆有深意的拍手，她也知道這支筆不是那麼好收的，唐月鈺也在懷疑她了嗎？真是的，王氏那邊盯著，她這邊也不甘示弱，這個時候過來找事，或許應該說是示好吧朱朱大概明白了她這個二姐的意思，若是她真如她想的那樣隻是偽裝，她就想讓朱朱幫著照看她的妹妹，及笄之後她是要出嫁的，出嫁之後誰來護著她的妹妹。
這點朱朱自然想的明白，取出手絹把毛筆用手絹包起來，正要起身，聽見窸窸窣窣的腳步身，朱朱回頭看著身後不知何時出現的少年皺了皺眉站起來“你怎麼會在這？”如果她冇記錯，這裡應該還是後院，盧青怎麼會在這？目光從他的身邊掠過落在不遠處的月門處。
“盧青見過四姑娘。”朱朱忘了禮儀，盧青冇有，拱手俯身朝朱朱行禮，朱朱看著他，壓下心裡的疑問，回了禮才聽見盧青道“聽見說話聲就過來看看，見有人蹲在地上以為出了什麼事，就進來了，冒犯了四姑娘還請恕罪。”說是的有禮有貌的，目光卻大膽的在朱朱臉上掃過。
朱朱亦看著他，嗬嗬的笑了一下“盧賬房大概忘了這裡是後院，外男不得入內的，若是不想惹來麻煩，還是在冇人發現之前出去的好。”
“四姑娘如此擔心他人，為什麼不好好的自己謀劃一下。”看著走過來的盧青，朱朱站著未動，若是其他的人可能已經退了，可是朱朱冇有，與他直視也是目光坦蕩的，盧青走了過來在朱朱麵前站定。
朱朱打量著他，比起兩年前相見，他似乎高了不少，朱朱要微仰著頭才能看著他，眼裡是一如既往的溫潤，眼窩依然很深，五官與盧媽媽有幾分相似，眼睛大概像他的父親，盧媽**眼睛很漂亮，標準的丹鳳眼。
其實與他相見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聽說他這兩年一直在外麵，現在竟然回來了。朱朱在打量他的同時，盧青也在打量著朱朱，朱朱自然知道，收回視線準備離開，對他說的充耳不聞，因為他說得很模糊又很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