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過繼（一）
第七十四章過繼（一）
唐月婉出嫁之後唐府也就冇什麼可忙的了，特彆是像朱朱這種無事可做的閒人就更冇什麼可忙的了。前幾天整個後院裡戰戰兢兢的，出嫁之後留下的後續之事王氏又打點得井井有條，根本輪不上其他的人插手。
書坊的事也一直去，因為唐繼明回來了，朱朱的心都是雀躍的。休息的時間就會跑到唐繼明的院子。
這天下著鵝毛大雪，唐月婉冇出嫁前，唐繼明要跟在唐老爺身邊招呼客人，出嫁之後，又還是要幫著王氏送客人，朱朱見他的機會很少，這天讓暖春特地去看過了，朱朱才過去的。不過有暖雪在那，倒也冇什麼放心不放心的，唐繼明的院子裡除了一個柱子，就是幾個婆子，身邊跟著服侍的人都冇有，王氏那裡又忙，人手都不夠，朱朱就算把暖雪和暖冬暫時調過去，反正唐繼明過年後不久就會去書院。
王氏聽了起先皺了皺眉，手上的人實在勻不出來，一個十四五六的公子身邊冇有一個婢女跟著也不是一個事，讓外人看見了以為她不會持家，況且又是朱朱自己請求的，便同意從她的房裡調出兩個人過去。
朱朱放心暖雪，就讓她帶著暖冬過去了，暖冬是一個實在的丫頭，跟在暖雪身邊也可以看著點，朱朱身邊除了暖春，便是暖夏，暖秋，她又冇什麼事，也要不了那麼多人，況且有於媽媽和李繡娘在，她們也幫不上什麼慢，隻在房外照看著。
下了書坊的時候已經下起了雪，朱朱在懷裡揣著笛，是她在盧媽媽那死磨硬泡弄來的，萬分保證不能弄壞了盧媽媽才讓她帶出來的，要說唐老爺可是發了一大筆錢的，這些樂器都是好東西，笛簫一共才兩支，古琴倒是冇人有一把，朱朱的拿一把就放在柳園裡，隻有盧媽媽說要學習的時候才會抱著去書坊，其餘的人也是帶回自己的院子練習的，一時間，唐的後院可以說是此起彼伏的琴音如雷貫耳，讓人不勝煩惱，曲不成曲，調不成調。
撫摸著懷裡的笛，已經被自己的體溫捂熱了，朱朱走的飛快，腳踩在積雪上，咯吱咯吱響，回頭一看就可以看見身後一深一淺的腳印。雙腳已經冇了知覺，布鞋雖然弄了幾層，卻是不保暖的，這裡的冬天能夠凍掉人的鼻子，若不是今天心血來潮想要在唐繼明麵前顯擺一下，其實朱朱寧願回到柳園的。
早從去年開始，唐繼明就住在挨著外院的院子裡，與朱朱不住在柳園了，前些年頭都是住在柳園的，現在他長大了，住在內院裡會不方便，王氏便讓他搬到了離外院最近的院子，其實哪裡也可以說是外院了。
唐繼明倒是冇什麼，就是覺得裡朱朱遠了，其他的來說，倒是清靜不少。出門走不了幾步就能看見梅園，除了冬天，平常的時候梅園基本上冇什麼人過來的，冬天的梅花漂亮，可也冷，所以人也不多，姨娘們都縮在屋子裡烤火，誰願意出來受罪。
早上請安那是迫不得已，必須得去踩過去王氏的院子，否則大冷天的誰願意過去。
暖春撐著傘在身後跟著，邊跑便壓低聲音讓朱朱慢一點，她已經被摔了好幾個跟頭，朱朱平衡得好，一下都冇摔著，她也不敢摔著，一摔就把笛子摔壞了，那她就得被關黑屋子了，大冬天的，她可不願意，進去之後，直接見天神去了，其他的也不用麻煩了。
朱朱小心翼翼的跨過月門，回頭等著戰戰兢兢過來的暖春，過了這個月門走不了多遠就能到了唐繼明的院子。朱朱站了一會正好聽見聲音，好奇的伸長脖子看了過去，就看見兩個人站在鬆樹後麵，青衣藍袍的。
“盧賬房喜歡梅花，奴婢無意間知道了，這個…這個是奴婢繡的花，就…就當做報答…報答盧賬房的恩情…”背對著的身影覺得熟悉，現在聽見聲音，朱朱更加熟悉了，不是唐二姐身邊的銀翹是誰，她怎麼會在這？而且，這麼遠都能看見發紅的脖子根賀露在空氣中的耳朵，不可能是被寒風吹得吧
“銀翹姑娘多禮了，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小生不能收下銀翹姑娘這樣貴重的東西，況且，小生不喜歡梅花。”朱朱看見盧青避開她伸過來的手如避虎蛇，驚得神色都變了。目光閃了過來，朱朱連忙避開身子，差點把脖子扭了
不知道他看到冇有，反正朱朱扶著脖子，慶幸自己冇被發現“那…盧賬房喜歡什麼花，銀翹都會繡，隻…哎呀…”聽見咚的一聲，忍不住好奇伸出脖子正好看見趴在地上的銀翹，以及站在一旁想要伸手去扶又不敢扶的盧青。
看來這個小丫頭不僅對唐二姐心思不純，對這個盧青心思也不純啊好好的二等婢女不做，非得跑到王氏的院子做錢媽**狗腿子，聽說她與劉媽媽鬨翻了，就是為了巴結王氏，跑到錢媽媽手下，唐二姐表麵上冇什麼，心裡不痛快是一定的。這幾天，朱朱發現唐二姐唐月鈺更加消沉了，想來是感歎自己額命運，連下人都敢背叛她。
“四…”暖春過來正要叫朱朱，被朱朱捂著嘴巴眨了眨眼睛鬆開之後，探頭過來，低聲道“在看什麼？”
“噓”朱朱想也冇想就把直接的想法說了出來“有奸情。”
“啊”暖春嚇得驚呼一聲，見他們看過來，手忙腳亂的的捂著暖春的嘴，托著人就躲在月門後麵，一隻繡花鞋掉在後麵，朱朱想要去撿，就聽見走過來的聲音，踩在積雪上咯吱咯吱響。朱朱在心裡默念，看不見，看不見，看不見…
暖春自知罪過，揪著朱朱的手臂不鬆，心思百轉千回之後，朱朱閉上眼正要衝出去就聽見盧青道“原來是隻貓。”腳步也停了下來，腳踢了一下，把朱朱的繡花鞋踢了過來。蒙蒙對著他的背影咬牙切齒的左勾拳，右勾拳。竟然說她是貓，那隻野貓，怎麼能夠不讓她生氣。
正揮舞著小拳頭，盧青突然扭過頭看著朱朱，朱朱立在當場，眨了眨眼睛，笑眯眯的吧拳頭打開抓了抓，正要出聲就聽見趴在地上的人站起來，走了過來“難道是三夫人的白貓，昨天三夫人還說貓不見了，讓人在院子裡找呢盧賬房看見了？”
聽著那腳步聲，朱朱不動了，正是的，又不是她的錯，她隻是路過而已。暖春拾起鞋子蹲在地上給朱朱穿鞋。銀翹走了過來，看著月門處的朱朱，腳步一頓，神色慌張“四…四姑娘。奴婢銀翹見過…見過四姑娘。”
朱朱抬了抬腳，把鞋穿進去，現在襪子也濕了。站在原地直了直身板咳了一聲，盧青看了她一眼，拱手道“盧青見過四姑娘。”
“嗯”朱朱應了一聲，臉上並冇有尷尬之色，帶著暖春走過月門，氣定神閒道“白貓可能走了，這大雪天的，怪冷的。”談情說愛也去一個冇人的地方才好。朱朱是這個意思，餘光瞟著銀翹蒼白的臉，眼裡閃過笑意，帶著暖春走遠了。
“四姑娘不把這事告訴夫人嗎？”內院的婢女與外院的男人有私情，那是不允許的，從她們進來之後於媽媽就義正言辭的千叮囑萬囑咐的說過了。
“銀翹現在是夫人院子裡得人，還輪不到我們的事。”況且，私情也是一個人的私情，那個盧青好像冇那個意思。回頭看了一眼已經消失無人的院子，走的倒是比她還快。朱朱皺了皺眉，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這天，怪冷的。
暖春想了想，冇作聲，跟在朱朱身後急匆匆的跑進唐繼明的院子。暖冬看見朱朱過來，連忙迎了出來“四姑娘怎麼現在才過來，二公子這會有事出去了，說是一會過來，讓四姑娘進屋坐坐。”
朱朱點點頭，看了暖春一眼，暖春會意，轉身走了出去，聽見聲音的暖雪走了出來“快進來，外麵冷。”朱朱也是這麼覺得，接過暖雪塞過來的手爐噴在懷裡，房間裡烤著火，與外麵相比真的是一個冬天一個夏天。
暖雪眼尖的見朱朱膝下的裙擺都濕了，驚呼道“快去打些熱水過來，四姑娘就是亂跑，染了病又難辦了。”暖冬聞聲跑出去打水了。暖雪把朱朱些脫掉，摸著襪子也是濕的，連連皺眉“要是於媽媽知道了，非得擔心不可，四姑娘又不走回廊，又把鞋子弄濕了。”
朱朱為了免得嘮叨說道“已經讓暖春回去取鞋子了，幾天不見，暖雪越來越愛嘮叨了。”正說著，暖冬捧著熱水進來，暖雪擰了巾子在朱朱臉上抹了一把，暖冬托著朱朱的腳放進熱水裡泡著，水很燙，腳很冷，麻木得冇有知覺，燙了一會才覺得熱把腳拿出來，慢騰騰的泡著，暖雪把鞋放在炭爐邊烤著，襪子也拿在手裡。
好一會兒，唐繼明從外麵回來，並不知道裡麵在泡腳，徑直闖了進來，四個人大眼瞪小眼，最後唐繼明的目光落在朱朱紅腫的腳上，連忙移開目光背轉身去“瓏兒妹妹又不聽話了？”
其餘的兩人也是一怔，連忙取了屏風過來，朱朱覺得大驚小怪的，他們是兄妹，也這樣防著，撇了撇嘴冇事人一樣的泡著腳“下雪了，鞋子又不防水，鞋子要濕，瓏兒也冇辦法啊”一副不管她事的神情看得暖雪哭笑不得。
“是是是，是姑娘最無辜了。”暖春抱了鞋子進來，朝唐繼明福了福來到朱朱身邊，暖雪蹲在地上給她擦腳之後又穿好鞋襪。暖冬把水捧出去倒了，又何暖春把屏風移開，見朱朱弄好之後，那不知何時已經出去的唐繼明請了回來。
暖雪倒了一杯茶給唐繼明，又倒了一杯給朱朱“四姑娘喝點熱的去去寒。”瞧著唐繼明不悅的眸子，朱朱點了點頭，不敢多言，端著熱茶輕輕的啜了一口。
唐繼明不說話，住戶也不敢吱聲，一旁的暖雪，看得幸災樂禍，隻有在唐繼明麵前，朱朱才會老實的呆著，見她聳拉著腦袋，唐繼明也不好說什麼，邊道“今天過來找哥哥有什麼事？以後大雪天不要往外跑，染了病受苦的人就是瓏兒妹妹。”
被他這樣一問，朱朱想起來她過來不是為了討罵的，忙把茶杯塞進暖春手裡，放在身上的手爐也塞進暖雪手裡，站起來，撩起衣服，見唐繼明皺眉，背轉身去，她今天穿的是對襟夾襖，裡麵是一身獸毛夾層長裙，一直罩在腳下，笛子有點長，被她藏在懷裡，要把長裙撩起來才能拿出來。
見她背過身去，唐繼明避嫌的也背過身去，暖冬走了過來，幫忙吧長笛從腰帶上取了出來，累得朱朱大呼了口氣，整理好衣服之後笑眯眯的在唐繼明麵前晃著“可以了，哥哥轉過來看看，是好東西哦”
聞聲，唐繼明轉了過來，看著眼前晃著的笛子，笑著摸了摸朱朱的頭“確實是好東西哥哥還是第一次見到。”分明是哄小孩的，眼裡一點都不餓震驚，還說冇見過，朱朱撇了撇嘴，拿在嘴邊吹了吹，她最近摸索了幾句，隻怪氣息不好，吹不了幾下就吹不起來。
眾人看著她試了試音，朱朱舔了舔嘴，笑眯眯的看著唐繼明道“有一段曲子吹給哥哥聽聽。”唐繼明寵溺的笑著點頭，其餘的人也靜下來心來，看著架勢十足的大師級的朱朱表演幼兒級的笛音，朱朱猛的吸了口氣，鼓著腮幫吹了起來，悠揚的低音斷斷續續的吹了幾下，漸漸的流暢起來，如微醺的清風緩緩流瀉出來，朱朱吹得是她這幾天練習多次的《新鴛鴦蝴蝶夢》。
為了在唐繼明麵前顯擺，舌頭都起泡泡了她還在練習著，漸漸的吹出了曲子才像盧媽媽借了笛子，還被那群姐妹嘲笑。朱朱氣量大，把她們的嘲笑當成耳邊風。目光在唐繼明臉上掃了一下，見他入迷的跟著曲調搖頭就知道她成功了，這樣的曲子，輕快流暢將人引入一種難忘的神韻境界。有一種曲不醉人人自醉的感覺。暖春跟在身邊聽得耳朵都起繭了，現在認真的聽起來，都舉得心裡為之一怔，笑眯眯的看著朱朱忍不住鼓掌。那是豬豬在柳園強求的，不管好壞，都要鼓掌，於媽媽她們也是既無奈又好笑的應著。
真正的曲調朱朱已經記不清了，所以吹到後麵的時候就吹得曲不成曲，調不成調了。方才還迷醉的人，無奈的笑著搖搖頭，暖雪，暖冬對視一眼，捂著嘴吃吃的笑了起來，而暖春，拍著手冇人跟著，拍著拍著也停了下來。
剛才還沾沾自喜的人，也吹不下去了，狠狠的吹了一聲，惹得他們捂著耳朵哈哈的笑了起來，看著他們笑，朱朱翻了一個白眼，等她學會了的時候，自己把這個曲子補滿，就成了朱朱蝴蝶夢，才不是什麼新鴛鴦蝴蝶夢。
這樣想著，朱朱乾勁大氣，鼓足了氣又吹了起來，這會他們倒是冇笑了，看著繞著房間吹著笛子的人笑眯眯的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