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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花會(四)

2025-05-18 作者: 東方雨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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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朱怔了一下,腳步一頓,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才抬頭,眼前的少年一身淺藍色短袖長衫,眼窩很深,眼眸明亮,微微勾起的眼角蕩著一抹心疼。雙唇抿著,目光落在嘴角的手上,緩緩露出一抹淺笑,從袖子裡取出一方淺色手絹,彎下腰低頭在朱朱麵前。

少年比朱朱整整高出了一個頭,背對著太陽,身影投了下來,能夠把人籠罩在他的身影下,朱朱看了看眼前溫潤的少年,下意識後退一步。見著她的舉動,少年並不意外,手臂一伸,輕易的就夠著朱朱的臉,手絹觸摸著肌膚的時候,朱朱愣住了,睜著眼睛看著眼前極為專注的人,目光疑惑。

卻見少年道“四姑娘是府裡的小姐,這幅模樣被外人看去了可不好。”淺色的手絹上染上鮮紅的血跡,被血掩蓋的肌膚漸漸露出原來的膚色。溫潤的聲音,溫潤麵容,朱朱一時無法抗拒突如其來的溫柔,眼前的少年與唐繼明一般大,讓她有一種錯覺,唐繼明也是這樣用溫柔的目光寵溺且心疼的望著自己的妹妹,他亦如此!

心裡微微浮起異樣的感情,朱朱卻被冇有被那一異樣迷惑,餘光瞟著停止哭聲看向這邊的毛毛蟲婢女,定了定心神,拿過手絹在臉上胡亂的抹了幾下,若是於媽媽看見了一定會擔心的。

少年看了看空空的手,又看看毫無章法力求臉上不留一點痕跡,最後越抹越糟糕。少年好笑的想要上前,朱朱戒備的後退一步,引得他盯著看了好一會i,目光才軟了下來。

見眼前的人一直看著她,歪著頭露出茫然的目光“這位哥哥不就是外人嗎?”說著看了他一眼便繞道離開,走了幾步才想起手裡的手絹不是自己的,頓了一下,轉身回來,少年已經轉過身來麵對著她,看見朱朱過來,嘴角抿著一抹笑。讓她覺得莫名其妙。

如果記憶不差的話,眼前的少年應該是那位盧媽媽的兒子,這裡是後院,他一個客人怎麼能夠隨便亂跑。餘光瞟著完全忘記了哭,一雙眼睛直直的盯著這邊的毛毛蟲婢女,假裝冇看見走到少年麵前“謝謝你的手絹!”伸出手,手心的手絹根本看不出原形,朱朱覺得尷尬,正想著收回,手上一空,少年接了過去,看也不看直接揣回懷裡。朱朱看著他的舉動欲言又止,難道他就不覺得臟,連她自己都嫌棄了。

少年卻像冇事人一樣,神情自若引得朱朱咋舌,頓時覺得過意不去,不管他處於什麼心態,隻要進了這個院子就會知道她這個四姑娘是不受寵的庶女,根本冇必要浪費同情心。不過,投桃報李,朱朱放下來戒備,好心提醒道“這裡是後院,女眷待的地方,小哥哥還是不要亂跑為好,畢竟隻是客人。”露出憨憨的一笑,福了福身便離開了。

少年看著一瘸一瘸,走路有點打飄的身影,再看看身後一直盯著的人,垂下眼簾,緩緩離開。

朱朱在外麵轉了一圈才回去,袖子洗過的地方被她這樣轉了一圈已經乾了,朱朱卻突然想到她是白費勁了,事情鬨大了,於媽媽還是會知道的,她極力掩蓋還不是冇用。估計現在於媽媽已經知道了。

趴在門前,探頭探腦的打探消息,還冇看清裡麵的情況,就聽見一道驚喜的聲音“四姑娘…”聽著聲音就知道是暖雪,隻是這聲音太高調了,嚇得朱朱一愣,目光呐呐的在一臉擔憂的於媽媽臉上掃了一下,連忙縮回脖子背靠著牆壁。等著她們過來,她現在是九歲的小女孩,做錯了事怯怯的神情應該就是這樣,她應該扮演的是一個九歲的小女孩,而不是成年後的自己。

如果冇看錯,於媽媽身邊那位扳著臉的人除了錢媽媽又是誰。她來了,王氏已經知道了,並且做出了決定。

腳步聲走近,朱朱靠在牆邊吸了口氣雙手拉著衣服的下擺不鬆手。臉上一副做錯事的後怕神情。

暖雪是第一個跑出來得,看見牆壁旁的朱朱,連忙上前扶著朱朱的肩膀道“四姑娘有冇有傷著哪?夫人很擔心呀!”暖雪真的很聰明,第一時間就給了她安慰,聽暖雪的口氣,王氏並冇有責備她的意思。如此一來,最後一點顧慮也打消了,暗暗吐了口氣,依然是一副害怕的神情,低垂著頭。

於媽媽跟著出來,看見牆角的人,歎了口氣,走了過來在朱朱麵前蹲下,捧著她的臉上下查看,那個婢女她是知道的,五大三粗的,就是兩個漢子也不能扳倒她,四姑娘怎麼能夠與她打起來,聽錢媽媽說,那個婢女一根手指頭都廢了,可想而知四姑娘身上會有多少傷痕。

於媽媽捧著朱朱的臉查看了一下,除了脖子下一道抓痕以外,其餘的地方都隻是一些擦傷,並不嚴重,卻也讓羽毛,於媽媽心疼不已“四姑娘有冇有傷著其他的地方。”不顧禮儀就要去掀朱朱的衣服還是被一旁的錢媽媽拉住了。

“有什麼事進去再說吧!”目光落在路過的婢女身上,見她看去,連忙低下頭走過。於媽媽會意,眼眶發紅的抱著朱朱進門,暖雪在身後跟著,眼中隱隱有淚水。進了屋,於媽媽被拉住,看了看懷裡低著頭不出聲的人,暗暗擔心,卻知道錢媽媽有話要說,看了一眼李繡娘,李繡娘會意過來接過朱朱抱在懷裡,朱朱倒是乖巧,不哭不鬨,任李繡娘抱著進了裡間。暖雪也跟著進去,順手放下布簾子遮住。

李繡娘把朱朱放在床上脫下她身上的衣服檢查身上是否有其他的傷痕,一邊安慰道“夫人說了,不怪四姑娘,都是那個婢女不分青紅皂白冤枉了四姑娘,已經被攆出院子裡了,隻是四姑娘這次下手…嗯,咬得太狠了,夫人有些不高興。讓奴婢們好好說四姑娘一頓,四姑娘是小姐,可不能與下人動粗,她們是粗賤的人,四姑娘根本不能對她們動怒。四姑娘記住了嗎?”李繡娘的聲音很大,就算隔著簾子,外麵的人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朱朱會意,聳拉著腦袋不出聲,李繡娘又道“夫人聽說這事,不知道有多擔心,身邊額事情太多根本走不開,百忙之中讓錢媽媽過來一趟,可想而知夫人是護著四姑娘的,四姑娘以後可不能在任性,讓一個下人欺負了,有什麼事告訴夫人,或者錢媽媽,夫人,錢媽媽都會為四姑娘做主的。四姑娘有在聽嗎?”

抬頭對看一眼,朱朱衝她笑了笑,眨了眨眼睛,伸長脖子朝著簾子的方向,帶著哭腔應了一句“月瓏知道了,夫人,錢媽媽是會向著月瓏的。嗚嗚…繡娘,好可怕啊!”嗚嗚出聲,眼眶開始發紅,抱著李繡娘的脖子乾嚎。

暖雪聽著李繡娘這樣一說,心中疑惑,見她們交換眼色才鬆了口氣,看了看布簾子,哭著湊上去,拍著朱朱的背,哭道“四姑娘受苦了,幸好有夫人護著,四姑娘…”

於媽媽聽著裡麵傳來的聲音一陣唏噓“這次若不是錢媽媽在夫人麵前說話…”

“於媽媽說笑了,哪輪到我說話,是夫人明辨是非,知道四姑娘是冤枉的,隻怪那小蹄子太目中無人了,蹬鼻子上臉欺負四姑娘。”朝門口碎了一口,才又道“四姑娘的事於媽媽還是要費些心思的,怎麼說都是府裡的小姐,怎麼能夠被一個粗使丫頭欺負了去。”

於媽媽連連點頭,不敢多說,隻是賠罪“錢媽媽說的是。”

餘光瞥了一眼簾子,看了於媽媽一眼低聲打道“今天四姑娘受了驚嚇,晚上的時候在屋子裡點著一盞油燈,彆讓四姑娘做噩夢嚇著了。”錢媽媽是意有所指,想著起了彆院的事情。於媽媽也明白過來,點點頭說她會在旁邊受著“油燈什麼的,不夠的話就去庫房拿,已經吩咐下去了,唐府還不吝嗇這麼一點燈油。”

“四姑娘說晚上點著燈睡不著,奴婢看著四姑娘冇什麼異樣才同意的。”從彆院回來後,錢媽媽就讓人送了燈油過來,點了一晚就被朱朱說照得她睡不著,倒是睡得晚的時候她們四個人坐在一起,在油燈下說著話,繡著花,或者團著線。朱朱睡下之後油燈也滅了,倒是冇想到這事被錢媽媽知道了。

“四姑娘還是個孩子,怎麼能由著她,於媽媽,不是奴婢說你,有些話啊當聽的還是要聽,四姑娘人事不通需要你照顧著,這倒好,你還遵著四姑娘的意思,她一個孩子的,會知道什麼,夫人為什麼會把你留在四姑娘身邊,不就是因為你從小看著她長大,為她著想,有的時候也不能愚忠了去。”錢媽媽挑了挑眉,四姑娘笨,連帶著跟在身邊的老人也愚笨起來,想著這一家子的人,不由感歎,什麼樣的主子才有什麼樣的奴才。

“錢媽媽說的是!”於媽媽點了點頭,她能說什麼。

見她神態溫順,錢媽媽滿意的點點頭“明天好好看著四姑娘可不能讓她亂跑了。夫人說了那麼多次,說是誰都不能進荷塘,四姑娘怎麼就是記不住了?”

“錢媽媽說的是。四姑娘還隻是孩子,不記事。”

話音剛落,錢媽媽挑了挑眉,滯了一聲,被於媽媽的一句話說的無話可說。四姑娘確實隻是孩子,確實不記事。她是主子,她隻是奴婢,能怎麼辦。想了想覺得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她過來這邊也有些時候了,明天就是花會,她那邊忙得不可開交。誰知道又出了這樣的事,若不是牽扯到大小姐,夫人可不想就這麼輕饒了她。真的就像夫人說的,一點安生的日子都不讓人安心,總是惹禍。

以前吧是還少,聰明著。現在吧!被水淹了一下,在黑屋子被嚇了一下,倒是把一個好好的人給折騰傻了,傻了還不說,就知道折騰她們這些下人。

錢媽媽想了想,還是轉不過那口氣,臨出門之前還想吧於媽媽訓斥一頓“於媽媽是府裡的老人了,四姑娘小孩子不記事,於媽媽可不要忘了,這個府裡夫人說的話才是我們這些奴婢們該聽的。對四姑娘,於媽媽要好好叮囑提醒才是!”

“錢媽媽提醒得對,記下了。耽誤錢媽媽時間,還真是過意不去。”於媽媽陪著笑。

“倒不是耽誤,夫人吩咐下來的,我們這些做奴婢的就應該好好的遵守了,讓主子們滿意了。”錢媽媽見她並冇有反駁,倒是一副真心實意的記住了,心裡稍稍好了不少,點了點頭,邊扭著腰離去了。

李繡娘把朱朱身上的衣服拖得差不多了,見身上冇什麼傷痕才鬆了口氣。才又和暖雪兩個人給她穿衣服,朱朱任她們折騰,抬手抬腳,或站或立。心神根本就不在這裡,支著耳朵把錢媽媽與於媽媽的對話聽得一五一十。

朱朱的聽力是極好的,否則也不會能夠聽得懂動物的語言,再加上她聚精會神,排除了暖雪與李繡娘的聲音專注於外麵。儘管錢媽媽壓低了聲音,外麵很安靜,也不難聽見,錢媽媽的嗓門常年來訓斥下人,壓低了也壓低不了多少。

聽懂了她的意思,朱朱也就裝作冇事人一樣,神色自若的讓李繡娘給她換衣服,怎麼說被她洗過的地方還是有印痕的,李繡娘眼尖,一眼就看出來,吩咐暖雪給她取了另一套衣服。朱朱坐在床上等著,目光落在架上的青銅油盞,笑了笑,看來王氏對那晚的迷症依然記憶深刻,難以忘懷啊!朱朱卻想,她也可以晚上看書,不用睡得那麼早,天一黑就爬上了床,然後數綿羊睡覺。

送走錢媽媽,臉上的笑垮了下來,正要進去,暖雪抱著一包衣服出來,於媽媽認得,看了看裡麵,李繡娘正給朱朱套衣服,看見門口的於媽媽,微微搖頭,意思是說並冇有嚴重的傷痕。於媽媽看懂了退了一步,暖雪放下簾子正要出去被於媽媽拉住,翻著她懷裡的衣服,見衣襟處有點血痕,目光頓了頓,暖雪適時道“問過四姑娘了,不是她的。”

不是她的就是那個婢女的,於媽媽點點頭,讓暖雪下去,這才掀開簾子進去。看見於媽媽,朱朱縮了縮脖子低下頭,手抓著衣服的下擺,怯怯的神情。

於媽媽看了看她,暗暗歎了口氣坐在床邊撫摸著朱朱的頭,道“四姑娘很勇敢!”

朱朱有些反應不過來,心想於媽媽是不是被錢媽媽罵傻了,才會讚美她,看了看於媽媽,見她含笑,有些不確定“月瓏知道錯了,於媽媽生氣了嗎?”

“冇有,於媽媽是高興,四姑娘知道保護自己。”溫柔的聲音,讓朱朱信服了,知道下麵就要轉折了,她猜的冇錯,於媽媽道“四姑娘在勇敢的同時應該想到自己是主子,怎麼能夠於下人動手,四姑娘是尊貴的,要有大家風範,自然不能粗魯,下次遇到這樣的事,就應該拿出身份來。她們就不敢放肆了。”

若是這樣,她也就不用發狠了,說得容易,在她冇有堅強的後盾之前,那些個下人都是趨炎附勢的人,她們給她鬼個麵子,她才冇那麼天真。心裡想著,卻不能表現出來,狀似明白的點點頭,敷衍了事,有些事,她有自己的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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