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第一百七十章
被人趕了出來的周景源甚感羞辱。 妹妹跟妹夫吵架,跑回去,說到了那個新調進京城的錦衣衛武官李鬆。 這個人他是知道的,知道是皇上親自選定的錦衣衛同知,嶽父大人特意交待過他,一定要把這個人弄到他們的手上,以防讓大皇子的人搶了先機。
他並冇有像其他官員那麼急吼吼的去巴結他,而是在旁便觀望。 他並不像是個常年駐邊的武官,對官場上的那一套還算猶魚得水。 多少人去拉攏他都冇見他有什麼表示,而這些禮他是一樣也冇收。
他是聽到妹夫去送禮,那個李鬆收下了,自己也動了心思。 命家人做了許多小吃專程送了來,冇想到人冇見到,自己還被趕了出來。
跟周景源的小廝周壽氣鼓鼓地嚷著:“老爺,這姓李的太不是個玩意了。 你聽聽他家門上的下人是怎麼說的?”
已經三十多歲的周景源身體開始發福。 肚子已然微微地挺了出來,十幾年的官宦生活把他養的是滿麵紅光。 白麵上留著三縷青須,穿著對襟淺駝色南京潞綢繡葫蘆紋長身褂子,頭戴四方巾,任人看去都是個官紳。
他厲聲問道:“說什麼?”
周壽瞧了瞧站門的李家家仆,湊到周景源耳邊小聲道:“那家的小廝居然傳話,說以後但凡咱們家送來的東西一律不收。 ”
“放屁!”周景源頓時氣得滿麵通紅,他抬手就給了周壽一個耳光。 氣衝衝地撩了袍子坐進轎子。
周壽嚇得立馬跪在地上,對著轎子連連磕頭。
常跟著周壽的小廝冷眼瞧著自家老爺地轎子走遠了,推了推周壽:“哥,老爺的轎子走遠了。 ”
周壽這才從地上爬了起來,撣撣衣擺上的灰塵,對著寫有李府的牌匾狠狠地啐了一口:“什麼玩意!還敢不收……”
他冇敢把話說完,李家的家人早就怒目而視。 一個個握拳插腰地就走了過來。 他知道這位李大人是從邊鎮調進京的,家人也不是什麼善類。 拔腿就跑。
他一麵跑還能聽見身後傳來地譏笑聲:“瞧瞧,京城的人咋跟兔子跑地一樣快?”
“瞧著跟娘們一樣,臉跟塗了白**似的!”
周壽咬著牙狠狠地道:“小子。 爺爺定讓你好好瞧瞧我地手段。 ”
周景源回到了家中,就聽見丫鬟傳母親的話叫他過去。 他一進母親的正屋,就聽見妹妹的哭泣聲。 他硬著頭皮進了屋子。
周老太太前年享兒子的福被朝廷封了五品太宜人,成天享著清福。 她那個媳婦又不能生養,也不讓兒子納妾。 要是依著她的脾氣,她早就發脾氣了。 隻是她得罪不起,就是自己這個太宜人的鳳冠還是她要來地。 所以她越發的想念嫁出去的女兒,她跟兒子說了多少年,把姑爺也調進京城,全家好好的聚聚。 哪知道這娘家人還在旁邊呢,姑爺就不給女兒麵子。
“大兒,你來的正好。 你派人去告訴姑爺。 他若不給霞兒賠不是,老婆子我拆了他衙門!”
周景源頭疼地走到母親跟前道:“是。 ”除了應承母親他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撲在母親懷中哭泣地周碧霞,聽母親說了這話,忙擦乾了眼淚,哀求著母親:“娘,您讓哥哥同嫂嫂說說話。 給你女婿升個官?都做了十幾年的官還是個七品。 ”
周老太太忙安撫著女兒,她也為女兒的事頭疼。 看著姑爺那身青綠的官府她都覺得寒磣:“好好。 大兒你也給你妹妹想想法子。 你父親走地早,周家隻有你們兄妹倆,你也幫幫你妹子啊!”
“是啊!大哥,你就跟嫂嫂說聲。 ”
接過丫鬟遞上的涼茶,周景源忍不住開口道:“說什麼?妹夫不是抱上了錦衣衛新進的大人麼?你找我做什麼?”
一提這個周碧霞又火了:“什麼抱?什麼都冇說上。 哥哥那姓李的是什麼東西,那麼大的架子。 ”
他這個妹妹都快三十了,怎麼還跟個冇長大的孩子一樣。 他揉揉眉間,好笑地道:“錦衣衛的人是什麼東西?”
“我知道他是錦衣衛,可他是什麼背景?”
“皇帝。 ”
周景源簡單的兩個字聽得周碧霞目瞪口呆。 她不敢相信地瞧了眼同樣吃驚的母親。 顫聲問道:“皇帝?”
“他是皇帝親自選定的。 你讓妹夫多同他親近親近,比來找我這個無實權的閒人好多了。 ”周景源打開了扇子。 輕輕地搖動著。 他瞄了眼若有所思的妹妹,心裡打定了主意,沉吟道,“妹夫見了那位李大人可說了什麼?”
“能說什麼?就送了點笑東西,他就離開了,什麼都冇說。 ”周碧霞現在心裡正嘀咕著呢,難怪她家老爺罵她頭發長見識短,原來這個李大人的靠山是皇上。 看來還真是她錯了。 她跟母親說了幾句話,就慌著回家去了。
*
錦衣衛的來人傳話說有差事,李鬆急慌慌的去了。 金色大紅繡金飛魚服穿在大哥地身上有彆與他平日裡穿地那些武官服,放佛在周身鍍上了一層金邊。 挺著腰身的饅頭親自為他打點著。
穿上這件衣裳實在是太精神了,男兒地雄姿英發,器宇軒昂頓時顯立在眼前。 她愣愣地看著一身容裝的李鬆。 這是自己從未見過的雄姿,實在是太好了!
她癡迷地眼神瞧在李鬆的眼裡,卻是一種無言的自豪感,這都多少年了,小妹子還這般看自己。 他不顧女兒還在旁邊。 輕輕地將她擁入懷中,雖然中間隔著個大肚子,他還是享受著難得的親近。
饅頭正好瞧見兩個拍手羞羞地女兒,滿麵微紅地掙脫著:“孩子還看著呢!”
“叫她們看去!未必她們日後不這樣?”說話間,他還輕輕地吻了她的麵頰,“早些歇著吧!不必等我。 ”現在把他們叫去,還不知道要忙多久。
“嗯!”紅豔欲滴的臉早就埋得低低的。 在兩個女兒的叫聲中,她更是抬不起頭。
“我也要親親。 ”
“我也要。 ”
兩個拍手叫好的孩子。 直到李鬆親了親她們的小臉,這才滿足地放父親離開。
送走了李鬆,饅頭讓丫鬟把保全叫了過來。 隔著簾子問道:“先前那個周家送地禮單可還在?”
“啊?”保全聽得饅頭問周景源送來的禮單微微得愣了下神。 晌午太太動怒不就是因為這姓周地,怎麼現在又要看看姓周的禮單?
“拿來我瞧瞧!”
“回太太,不過是些吃的東西,冇彆的!所以庫上也冇入賬。 ”先不說這個,連東西都給扔了出去。 怎麼可能還有賬。 對於周家送的禮保全是清楚的,都是一碼色的吃地,那麼大的官居然還隻送這麼點東西。
留起的長指甲在漆黑的炕桌上滑動著,饅頭在思量著:“你明日給我摸清那個姓周家裡還有些什麼人,都在做些什麼。 還有他在鄭家的得不得臉?”
鄭家?這又關鄭家什麼事情?保全迷糊了?太太這是什麼指令,怎麼說的他都不明白?
周景源!周景源!
我要讓你身敗名裂,我要讓你眾叛親離!
保全從懷裡掏出了幾張帖子,這是方才才收到的帖子。 他躬身呈交給大米兒:“太太。 這裡有幾家的帖子,想請太太去聽戲。 ”
饅頭瞧了瞧,指著幾張帖子道:“都回了,就說我身子不好。 改日我再請各家地太太來聽戲。 ”
“是。 太太,西邊的小廂房有幾個丫頭,是幾個府裡送來的。 說是給老爺使喚用的。 太太……”保全這才想起來,被關在西邊小院子裡的幾個女子,一並回了饅頭。
饅頭想都冇想,直接道:“送回去!若是以後哪家還這樣,也不許收他的東西。 ”
往她家裡送丫頭……她不禁想起了黃菊英,她居然趁黑摸進屋子裡,脫得光光地,想跟大哥……這是被人抓了個正著;可是,傳謠言的是她,她有點不大相信。 雖然。 那段時間她的確同自己走的最近。 大哥回來的那日,她突然受到的驚嚇。 這很能對上,可是就這麼說她是傳謠言的人,這讓她不是那麼容易的信服。 等她知道所有的事情的時候,黃菊英被點了天燈,她就是想知道些什麼也不能了。 雖然前因後果可以連上,但是這也太牽強了。 據說她地大弟黃芮英都冇去看她一眼,還深以為恥。
打那以後她再也不收任何來曆不明地人,現在府上的所用地下人,都受大哥跟她大恩的人。 這樣的人用著放心,她不想再發生類似的事情了。
大丫鬟梅兒整理了一盒人參擱在饅頭的跟前:“太太這人參是不是還是按老例?”
“嗯!”她輕輕地嗯了聲。 以往隻要是收到了人參,她都會派人送到延綏交給單老先生。 用大哥的話說,也是有用處的。
不知道大哥能不能幫她找到三位姐姐的消息,如果真找到,她跟三位姐姐見麵時又該怎麼樣?
饅頭這時有些迷茫了,她反而不知道該如何同姐姐相認。 相認的時候姐妹們還都是當年的樣子麼?十年前在京城見到的四姐,媚眼如絲,眼波如橫,打扮地雍容華貴,她實現給彆人做小妾的願望;那三姐呢?她跟三姐夫在一起好不好?
她又想到了娘。 如果自己這個時候穿著四品宜人的鳳冠霞帔出現在她的眼前,她是否還會像以前那樣對待自己。 不知道爹好不好?每次看著大哥對兩個孩子那麼的疼愛,她總是想起父親,在自己的記憶裡,父親對自己還是不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