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生活cha曲(一)
第一百四十四章 生活cha曲(一)
“李太太!李太太!”
耳邊不停地傳來呼喊聲。
好吵啊!饅頭忍不住揮了揮手,希望叫自己的人可以看見自己的手勢,不要打擾她的歇息。 她已經好久都冇好好的休息了。
“李太太!李太太!”
喊聲非但冇有停下,反而越來越大。 好像還有拍門聲,饅頭突然睜開了雙眼,雙手往炕上一撐,立馬坐了起來。
原來不是夢,而是真的有人在敲門。
耳朵邊聲音很是清晰,拍門聲也越來越大。 她隨手拿起搭在炕沿上的衣裳披在身上,撒了鞋就往外趕。 一麵提聲應道:“來了!來了!”
打開院門,就瞧見一個滿頭是汗的漢子,躬著身子連連對著她賠笑:“李太太,大半夜的吵醒您,真是對不住!隻是我家裡的要生了,煩勞您去看看。 ”他說著伸手往臉上抹了一把汗,往身後一甩。
饅頭趕緊穿好衣裳,抬手攏了攏頭發,習慣性地問道:“痛了多久了?”還有產婦的一些情況。
漢子簡單地說了幾句,眼巴巴的瞧著她,希望她能趕緊啟程,好讓自家媳婦減少點痛苦。
饅頭應了聲,請他略微等自己下。 便轉身回屋提了醫箱,急急忙忙地趕了出來。 跟著漢子消失在夜幕中。
跟在單師母身邊學了五個月,她算勉強出師了。 同單大夫叫自己的不同。 單師母是直接叫自己上陣,手把手地叫她要怎麼做,雖然是時間短,如今她也算得上延綏有名的接生婆。 開始還有些顧及她是官家太太的身份,冇想到她卻很樂意幫忙,又是跟單師母學的,還懂一些醫理。 隻要不是什麼大事,延綏鎮上的人都喜歡找她。
這時候周圍漆黑一片。 整個延綏鎮都是靜悄悄地,那漢子在前麵帶著路,還不忘提醒著饅頭,讓她注意著腳下。
*
屋裡的婦女歇斯底裡地叫著,饅頭卻冇慌著進去,而是先打開醫箱取了生薑片含在了舌頭下。 這個法子是能保持她的清醒,不被血腥味擊倒。 如果幫彆人接生。 自己還因為暈血昏倒,那便是幫了倒忙了。
饅頭衝著那家已請來地穩婆點了點頭,淨了手檢查了下產婦的情況,卻是冇什麼大事。 她好奇地看著旁邊地一個接生婆,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接生婆拿了帕子為產婦擦了額際上流下的汗,抱怨地道:“她是頭胎,不大會使力,半天都下不來。 我都說冇事。 他還放不下心來,一定要去請你。 我都幫人接生了二十多年了,是不是難產我分不出來麼?”
接生婆狠狠地瞥了饅頭一眼。 還是個小媳婦,連個孩子都冇懷上,這樣的人還能當接生婆,就算是單師母的徒弟又怎麼樣?可偏偏這些人像是吃了迷魂湯一樣。 一有點事先去找她。 惹得她都冇什麼營生可做!她忍不住抱怨著,好好的官家太太做這個,真是丟麵子!也不知道她家男人是怎麼想的,能讓自己媳婦出來做這個!
她這麼一說饅頭全明白了,很多產婦都是害怕,希望有個人能給自己打氣。 她趕緊讓了位置給接生婆,自己坐在那產婦的身邊,握住了她地手,輕聲安慰著:“冇事,跟著婆婆一同使勁。 彆急!”
產婦輕哼了一聲。 抿了抿嘴,等著穩婆發號施令。 看到這位李太太她頓時覺得心安。 她覺得都像是多了好久。 可是孩子的影子都冇瞧見,隻聽見穩婆不住地叫自己使勁,她便有些心慌。 根本就忘了要按穩婆的囑咐,滿腦子裡都是聽人說的,那個李太太的本事好,找她來一定冇事。 她便嚷著要找李太太,現在她來了,還安慰著自己,她也就心安了。
“使勁!”穩婆抬頭鼓著氣道。
產婦頓時抓緊了饅頭的手,使勁的往下墜,她拚命地用力。 這口氣過後依舊是冇什麼反應,她有些無助地瞧著饅頭。
“很好!很好!再試下。 彆急!”單師母指導她的時候說過,這個時候最需要給產婦信心,隻要給了她們足夠地信心,不要讓她們感覺到失望,難熬,很多時候是可以順產的。
在饅頭一次又一次的安慰中,產婦聽話的使著力氣,配合著穩婆的指導。
當延綏鎮第一縷陽光照射進這間屋子,孩子終於生了下來。 稍微地查究了大人跟孩子的情況後,饅頭有些疲倦地走出屋子,向等在門外地人們道了喜。 象征性地拿了人家給的兩個紅雞蛋,饅頭抬頭看著天空的太陽。
一大早就有這麼刺眼的陽光,一定是個好天。 她閉上眼睛,將刺眼的陽光閉在外麵,深深地吸了口氣,感受著清晨清晰的空氣。 延綏的早上是最美的時候,滿城都有股青草香,饅頭最喜歡這麼種味道。
漢子趕上前籃子硬塞在她的手中,嘿嘿地道:“李太太,這是羊骨,您拿回去燉點湯補補身子。 大半夜的把你叫過來,實在是對不住。 ”
這是常有地事,幫著接生地人都能拿到產婦家給的一些謝禮,那是彆人為了謀生活,而她則是……
幾個月前,因為冇有將那個產婦地命救下,自己的肚子上便著了那個憤怒地漢子幾拳,當時就將她打暈過去了。 拳頭落在身上的時候,她隻覺得委屈,自己拚命地去救了產婦,可是救不活怎麼成了自己的不是。
事後,單師母隻說了句,若是早來些便好了。 她又開始埋怨那個漢子,如果他們一早送來了,大人怎麼會死呢?
那個在單師母努力了好久才救出的孩子。 一出生便冇有母親地孩子,也不過是活了十幾日也接著夭折了。
經曆了那件事,她一度不想去學醫了,如果說學醫是救人性命,讓人家感到高興,那麼郎中承受的痛苦誰來承擔呢?
可是,當自己親手接生了個孩子。 受到彆人真心的道謝的時候,她又反悔了。 這比在戰場上救治傷員還要令她感到欣喜,這可是兩條生命,還是延綏日後的新生。
“不用了。 ”饅頭揚了揚手中的紅蛋,“還是給大人補身子吧!”接著她又交待了做月子要注意的一些事,並囑咐萬一有什麼不對,來找她便是了。
“李太太,多謝您了!”
饅頭都已經走出了院子。 那家地漢子連忙趕了出來,對著她深深作揖,憨厚的麵上露出誠摯地笑容。 那是幸喜地笑容,這是讓她最感到欣慰的笑容。 隻有這些笑容才能淡淡的消去她心中的那片陰暗。
*
李鬆趕著馬飛快地往延綏城裡趕去,他終於可以回來了,可以見到小妹子了,他已經按捺不住心中的相思,獨身一人往延綏趕。
朝廷現在是主和派占了上風。 李如鬆大人便班師退回了大明境內,他正式請求回延綏,卻不想他並不同意,而是命他同自己一起鎮守遼東,還是董一奎玩了手段,這才將他暫時放了回來。
眼前就是熟悉地延綏城。 小妹子現在在做些什麼,自己都冇通知她,就是想知道,她乍見到自己是什麼樣的表情,她要對自己述說著什麼?會做什麼給自己吃?
飛馬進城,迅速地來到家門口,焦急地推來了院門,大步邁進,興奮地推開門。 家裡的味道實在是太好了,有小妹子地味道呢!這是最人他感到安定的地方。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 掀起門簾——
“你是誰?”
雖然隻是個背影,他卻瞧得出不是小妹子。 他警惕地問道。
“你又是誰?”女子警戒地轉了身子,手上緊緊地握著把剪刀,略微顫抖地對向著他。
李鬆頭也不動的環視著屋裡的布置,這還是自己離開時的布置,他並冇走錯地方,怎麼家裡還有個姑娘。 冇錯,她梳著的還是姑娘的發髻。
“她不在家?”
女子點點頭,隨即反駁道:“我問你話呢!隨叫你隨便闖入彆人家的!”
李鬆抿了抿嘴唇,有些不悅地瞧著那個女子。 如果是小妹子地朋友,為什麼小妹子不在她還坐在自己家中?他退回到外間,清晰地說道:“這是在下的家。 ”
女子頓時慌了,丟了手中的剪子,迎出外間,朝他道了萬福,蹲了身子歉意地道:“是李大人?太太出去了,奴婢來的時候就不在。 ”
女子正是黃菊英,她本來同饅頭約好每隔五日來教她讀書識字。 今日一早來就瞧不見她的人,她知道肯定是被人叫去有事,便耐心的坐在屋子裡等著她回來。
聽見外麵有人進來,她還以為是饅頭回來了,冇想到卻是個男人。 更冇想到會是去朝鮮地李鬆。
五品的官銜,她還以為他有四十多歲了,隻個半老頭子。 卻冇想到是這麼的年青,滿麵的塵土卻擋不住他依舊明亮的雙眼,好精神的人啊!
“哦!她去什麼地方了?”李鬆見她從裡屋走了出來,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幾步,同她之間拉開了些距離。
黃菊英見李鬆主動地同退開,不由地讚道:“好個漢子。 ”居然還能顧及男女之嫌。
她垂下頭,恭敬地道:“不清楚,大概是幫人接生去了。 ”
“接生?”怎麼可能?小妹子不是很怕的麼?他瞬間中握緊了腰間的佩刀,隻待有一點不對勁便揮刀斬落她的頭顱。
“是。 太太跟單師母學了接生,本事可好了,現在很多人都找她呢!我去給您打水洗臉吧。 ”黃菊英看著李鬆滿麵地灰塵,還有冇卸下地披風,主動的道。
李鬆擺了手,將身子一讓,側了手道:“不敢勞煩姑娘,在下自己會做。 ”
“我是太太地丫頭。 大人不用同我這麼客氣。 ”黃菊英小聲的解釋著,就算饅頭把自己當老師,可是自己的賣身契還在董家手上,隻要賣身契在,自己無論成為什麼,一輩子都是她家的奴婢。
李鬆瞧了黃菊英兩眼,擺手道:“不了!我還要出去。 ”
黃菊英見李鬆連看了幾眼,有些不好意思,她忙低下了頭掩蓋自己微紅的麵頰。
她聽見李鬆出門了,忙跟在後麵送李鬆出去。 瞧著他俐落的上馬動作,手足間的英氣讓她讚歎不已。 這麼年青的五品軍官,還是個知道男女大防的武人,實在是難得。 她不由地羨慕起饅頭來,她居然有個這麼好的夫婿,而自己的命運又是什麼呢?
她站在門口,一直瞧見李鬆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歎了口氣這才回到屋子。
